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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客 ...


  •   客厅里的气氛,在许倾城躲到陆知戎身后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微妙凝滞。

      五爷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也不点破,只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跟在云骁宸身边的随行助理立刻上前半步,对着五爷和陆知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客气,寒暄的话语里,句句都在向着陆知戎道谢。
      “此番我们先生抵达缅地,多亏五爷照拂,更要多谢陆先生,这段时间对我们家小姐的照看与保护。云家会始终记着这份恩情。”

      “小姐孤身流落到此地,若无陆先生护着,后果不堪设想,往后但凡陆先生有用得到云家的地方,我们必定万死不辞。”

      三言两语,既给足了五爷面子,也把陆知戎的护持抬到了明面上,言语间全是客气与谢意,听不出半分异样。

      陆知戎身形站得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拉身后瑟瑟发抖的人,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客气,不卑不亢地应下场面话,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的人抖得越来越厉害,攥着他衣料的手指,几乎要把布料捏皱。

      就在满屋子客套寒暄的间隙,一直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锁在许倾城身上的云骁宸,终于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喊名字,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两个字,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

      “过来。”

      轻飘飘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许倾城耳边轰然炸开。

      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两个字,是在叫她。

      是在叫,躲在陆知戎身后,连头都不敢露的她。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还在疯狂挣扎。

      这里不是国内,不是云家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
      这里是缅国,是龙蛇混杂、势力交错的边境,是陆知戎的地盘。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飞快扫过陆知戎的后腰,那里藏着他常年贴身携带的配枪,冰冷坚硬的轮廓隔着衣料清晰可见。只要有他在,只要她不松手,云骁宸就带不走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最后一点勇气。
      下一秒,原本死死攥着陆知戎后腰衬衣的纤细手指,猛地松开,转而往前,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了陆知戎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掌冰凉一片,全是冷汗,指尖用力到泛白,死死扣着他的手指,指节都在发抖,用尽全力攥着他,像是抓着这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他身后,半步都不肯挪。
      无论云骁宸的声音有多强势,无论那道目光有多灼热偏执,她都死死抓着陆知戎的手,低着头,浑身发抖,却半步,都不肯过去。

      掌心的冰凉与失控的颤抖,透过相贴的皮肤,一丝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陆知戎的心底,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冰得像寒冬里的雪,全是细密的冷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死死扣着他的手指,每一分力道都在拼命诉说着极致的抗拒、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孤注一掷、绝不放手的依赖。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只要一松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知戎的眉峰紧紧蹙起,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疑惑、不忍,还有难以掩饰的心疼。即便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到底藏着怎样不堪的过往,也能清晰地明白,她对云骁宸的惧怕,早已超出了亲属间的隔阂,那是刻进灵魂里的应激创伤。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沉平稳,刻意放缓了语气,拼尽全力缓和着客厅里凝滞到快要爆炸的气氛,只想护着身后的人,给她留最后一丝喘息的余地。
      “云先生,她性子怯弱,又在边境受了不少惊吓,实在不习惯独处。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
      他刻意退了一步,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里。
      可沙发上的云骁宸,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他自始至终,目光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锁在躲在陆知戎身后的许倾城身上,半点都不曾挪开。听完陆知戎的话,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随即转头看向主位上的五爷,礼数看似周全,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强势。
      “五爷,我与倾城之间,是云家内部的私事,不便让外人听闻。劳烦五爷,带着陆先生,行个方便。”
      五爷混迹边境半生,什么尔虞我诈、暗流涌动没见过,一眼就看穿这对名义舅甥之间,藏着不死不休的纠缠与执念。他笑着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慢悠悠站起身,随即转头看向身旁身形紧绷的陆知戎,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地头蛇独有的、不容推辞的示意与施压。
      “走,人家事,我们就别杵在这里碍眼了。跟我去偏厅喝杯新茶,这里的事,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陆知戎的身形瞬间僵住,心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与挣扎。
      一边是五爷的当面授意,是他在缅地立足、不得不顾及的势力情面,一旦当众推辞,就是彻底驳了五爷的面子,往后在边境再无立足之地;可另一边,是掌心死死攥着他、浑身抖得像落叶、满眼都是绝望哀求的许倾城。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转身踏出这个房门,就把手无寸铁、满心恐惧的她,独自留在了这个让她魂飞魄散的男人面前。
      他刚沉下心,想要开口推辞,想要护着她一起离开,掌心的力道却骤然加剧,几乎要将他的指骨捏疼。
      许倾城清晰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察觉到了他即将离开的可能。最后一点希望快要破灭,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更加疯狂地攥着他的手,冰凉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可那无声的绝望与挽留,透过指尖,完完全全、狠狠扎进了陆知戎的心底。
      这一幕挣扎与依赖,分毫毕现地落入了云骁宸的眼里。
      他脸上那点仅存的、失而复得的笑意,瞬间彻底消散。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与戾气,周身的气压骤降,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着许倾城刻入骨髓、根本无法反抗的威慑力,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倾城,你知道我的脾气。”
      “别逼我,在这里,做出什么不好收拾的事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勇气、所有不肯放手的执念。
      那是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用折磨、囚禁、精神绞杀,刻进她骨血里的本能服从。她太清楚他的偏执与狠戾,太清楚他说到做到。如果她再不放手,他一定会用更极端、更肮脏、更毁灭性的方式达到目的,到时候,不仅她逃不掉,还会彻底连累眼前这个护了她许久的陆知戎,把他也拖进这场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许倾城扣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慢慢地、失去了所有力气。
      松开了。
      彻彻底底,松开了手。
      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温暖的触感,那是她这段时间里,唯一感受到的、干净的暖意。可现在,她连抓住这最后一点光亮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睁着空洞无神、蓄满泪光却死死咬住唇不肯掉落的眼睛,就那样怔怔地、眼睁睁地看着。
      陆知戎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被五爷带着,缓缓转过身,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心底的不忍与愧疚快要将他淹没,他明明答应过护她周全,却在她最害怕、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离开,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地狱里。
      就在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猛地、重重顿住。
      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她满是泪水与绝望的脸,就会再也狠不下心,就会不顾一切冲回来,带着她闯出去。
      他只是保持着转身的姿势,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短短一瞬。
      那一瞬间的停顿,藏着他所有的隐忍、不舍、愧疚与无能为力。
      随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回头,跟着五爷,一起踏出了客厅。
      “咔嗒”一声轻响。
      房门被佣人轻轻合上。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彻底将她和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独自关在了这间密闭的、无处可逃的客厅里。
      门外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消失了。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最后一点余音,密闭的客厅里瞬间沦为无声的囚笼,暖意散尽,只剩下铺天盖地、让人连呼吸都发疼的压迫感,死死裹住许倾城。
      她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自始至终,都不敢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毁了她一生的人。
      云骁宸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步伐缓慢却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她逼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脆又冰冷,每一声,都精准踩碎她紧绷的神经,让她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却早已退无可退,后背紧紧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连一丝光线都不肯留给她。他俯身,灼热却刺骨的呼吸沉沉洒在她的额发、脸颊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七八个月疯寻后的偏执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与猜忌。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微微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漫不经心的试探,每一个字都带着威慑。
      “喜欢他?”
      许倾城的身体狠狠一颤,几乎是求生般的本能,用力、拼命地摇着头。长发散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她不敢有半分迟疑,不敢让他从她眼里看出半分异样,更不敢承认,自己对那个护着她的人,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云骁宸盯着她慌乱躲闪、盛满恐惧的眼眸,非但没有半分相信,喉间反而溢出一声低沉冰冷的笑,再次开口,问题更加尖锐,带着刺骨的戾气与肮脏的揣测。
      “跟他睡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许倾城的心脏。她浑身瞬间僵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她再次拼命摇头,摇得急促又狼狈,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堵着哭腔,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否认、她的慌乱、她藏不住的在意,在云骁宸眼里,全都成了被戳破心事的佐证。
      积压了七八个月的思念、恐惧、猜忌、疯癫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等她有任何挣扎的余地,云骁宸猛地伸手,手臂强势如铁钳,一把将她狠狠拽入自己怀里,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捏碎,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
      无数个日夜的疯寻、无数次怕失去她的煎熬、无数次对着空荡房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处。怀里的人是温热的、鲜活的,是完完整整、失而复得的她。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就狠狠吻了下去。
      没有半分温柔,全是压抑太久的掠夺、急躁与疯癫,唇齿用力碾过她的唇瓣,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过往的屈辱、恐惧、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许倾城浑身发抖,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推搡,拼命侧头躲闪,唇齿间溢出破碎的哭腔,卑微又绝望地哀求。
      “别……别……求你了……”

      这里是五爷的庄园,是陆知戎带她来的地方,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受到一丝安全感的地界。她死都不要在这里,被云骁宸这样折辱,更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连累到那个护着她的人。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哀求,云骁宸反而骤然停下了动作。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阴鸷,带着刺骨的嘲讽、被背叛的疯狂,还有毫不掩饰的戾气。他再次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眼底满是狠戾与鄙夷,一字一句,狠狠碾碎她所有的尊严,也戳破了他笃定的真相。
      “果然。”
      “许倾城,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你怎么永远都学不乖,永远这么下贱,见一个爱一个,随便谁对你好一点,你就能巴巴地贴上去动心。”
      “我当初反反复复跟你说过什么,你全都忘了,是吗?”
      他俯身,嘴唇贴着她泛红的耳廓,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贬低、羞辱与偏执,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骨血里。
      “像你这样肮脏、下贱、生来就不配被爱的人,你配吗?”
      不等许倾城崩溃挣扎,他猛地低头,避开她的唇瓣,带着报复性的、宣示所有权的狠戾,狠狠吻上了她纤细脆弱、毫无防备的脖颈。
      牙齿用力碾过细腻的肌肤,重重吮咬,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毫不留情。
      尖锐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许倾城浑身剧烈一颤,眼泪终于决堤,无声滚落,她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只能任由他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无法抹去的印记。
      片刻后,云骁宸缓缓松开她。
      他拇指摩挲过她脖颈处的肌肤,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偏执。
      雪白纤细的脖颈上,清清楚楚,留下了一个刺眼、血红、深邃、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印子。

      脖颈处尖锐的刺痛还在顺着血管蔓延,火辣辣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刚才那场屈辱的掠夺,唇齿间残留的气息让她生理性地反胃作呕,却连偏头躲开的力气都已经荡然无存。
      许倾城软软地顺着冰冷的墙面滑坐下去一点,又被云骁宸伸手稳稳扣住后腰,固定在他身前,无处可逃。她脸色惨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一颤一颤的,却再也没有半分挣扎的力道,没有推搡,没有哀求,连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火,都在刚才的碾压、羞辱与精神绞杀里,彻彻底底熄灭了。
      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她再一次,彻彻底底地臣服了。
      在这个掌控了她一生、碾碎了她所有尊严、给她留下毕生噩梦的男人面前,她永远都逃不掉,永远都反抗无效,永远只能被他捏在掌心,任由他予取予求,任由他摆布她的人生。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求生欲、所有想抓住光亮的念头,在绝对的强权和刻入骨髓的恐惧面前,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看着她眼底彻底死寂、只剩下麻木顺从的模样,云骁宸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了一丝。他缓缓松开扣着她腰肢的手,转而抬起指尖,粗粝的指腹带着不容躲避的力道,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冰凉的泪痕。动作看着极尽温柔,可指尖下的力道,却始终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没有半分能让她挣脱的余地。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施舍一般的宽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空洞的耳朵里。
      “我不逼你现在就跟我走。”
      “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去跟他,好好说一声再见。”
      许倾城僵滞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像是久暗的房间里漏进了一丝微光,她麻木的心神,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她缓缓、缓缓地抬起眼,茫然地看向云骁宸,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去见陆知戎。
      去跟那个在边境护了她许久、给过她片刻安稳、在她最恐惧的时候做过她浮木的人,告别。
      这是她最后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
      也是她这辈子,最后能保留一丝体面的机会。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缓慢地、僵硬地,对着云骁宸,轻轻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顺从后的木然。
      得到应允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抬起了手。
      纤细冰凉、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迅速抬到自己的脖颈边,轻轻捂住了那处滚烫刺痛的肌肤,完完全全遮掩起来。她甚至微微侧过头,
      想要让散落的长发垂落,彻底挡住那片刺眼的痕迹。

      她绝对不能让陆知戎看见。
      不能让那个沉稳干净、始终护着她、对她保有尊重的男人,看见她这副最狼狈、最不堪、被人强行占有、狠狠标记的样子。不能让他看见她逃不掉的宿命,看见她肮脏屈辱的过往,看见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的懦弱。
      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最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面,和最后一点不想弄脏他世界的自尊。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跟他说一句再见,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被折辱后的残破模样。
      可她这个卑微到极致的小动作,刚做到一半,就被云骁宸尽收眼底。
      他几乎是立刻就看穿了她心底那点可怜的、想藏起屈辱的心思。
      在她的指尖还没完全遮住那道深红印记的前一秒,云骁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力道不大,不疼,却稳如铁钳,半点都不容她挣脱。他缓缓、轻轻地,将她捂着脖颈的手,一点点往下拉,放回她的身侧,没有给她半分遮掩的机会。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瞬间涌起的慌乱、窘迫与哀求,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每个字里,都裹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偏执的占有欲,和赤裸裸的宣告。
      “倾城。”
      “听话。不许遮”

      他要陆知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
      看见她脖颈上的印记,看见她的归属,看见她这辈子,从头到尾,都只能是他云骁宸的人。
      谁也抢不走,谁也留不住。

      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许倾城就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眼底是化不开的麻木与死寂,一步步朝着陆知戎的方向走过来。
      陆知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她脖颈侧边,素白纤细的肌肤上,那道血红刺眼的印记毫无遮掩,带着强势到蛮横的占有痕迹,清清楚楚撞进他眼底,刺得他眼眶微微发烫。
      之前所有的疑惑、隐忧,在这一刻尽数有了答案。她不是怯于见长辈,不是生性胆小,是打从心底里,怕极了那个将她囚在身边、肆意折辱的男人。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发飘,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道别一句。
      “陆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
      没有留恋,没有停顿,说完便侧身,就要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回到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牢笼里去。
      “许倾城。”
      陆知戎猛地开口叫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平日里沉稳深邃的眼底,此刻翻涌着猩红的痛楚、孤注一掷的执念,还有破釜沉舟的坦荡。他不再隐忍,不再顾虑场合,不再顾及云骁宸的势力,把心底最直白、最赌命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问出口。
      “我只问你一句。”
      “你心里究竟喜不喜欢我,还是……你喜欢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云骁宸。”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喉结重重滚动,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押在了这一个答案上。
      “如果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就算对面是云骁宸,就算是与整个云家为敌,就算赌上我在缅地所有的一切,我也甘愿冒险,拼尽全力,带你走,护你到底。”
      “可如果你说,你心里的人是他,心甘情愿跟他走。”
      “我放手,绝不拦你,放你离开。”
      这句话里的孤注一掷、心意坦荡、还有豁出一切的底气,许倾城一字一句,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僵在原地,背对着他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一直克制疏离、分寸感十足的男人,会在这样的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这样一个选择。会为了她一句心意,甘愿赌上所有,甘愿以身犯险。
      这些日子里的庇护、深夜的沉默对望、受伤时的心软、两难时的不忍,所有被她藏起来、不敢触碰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烂在黑暗里,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她,对抗深渊。
      下一秒,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转过身。
      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落。她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期许与痛楚的男人,快步上前,在他怔愣失神的瞬间,张开双臂,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紧紧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腰,指尖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是抓住了这一生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这个拥抱很短,却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依赖、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还有所有无能为力的亏欠。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浸湿他的衬衣,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只轻轻留下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砸在他心上。
      “对不起。”
      三个字,道尽了她的心意,也道尽了她的宿命。
      她喜欢他,可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没有再看他一眼,决然转过身,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彻底隔绝了她唯一的光亮。

      陆知戎还僵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与气息,那句“对不起”反复在耳边回响,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铺天盖地的悲痛与无力将他淹没。

      他还沉浸在极致的酸涩与怅然里,下一秒,一道刺骨的恐慌猛地窜上头顶。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后腰别枪的位置。
      空的。
      配枪,不见了。
      陆知戎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慌乱,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五爷,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五爷,她……她拿走了我的枪。”
      五爷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满脸错愕震惊,失声开口。
      “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最可怕的事实。
      道上面见五爷的铁规矩,所有进入主宅的枪支,必须提前清空子弹,绝不能携带实弹入内。
      那把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
      只是一把彻彻底底的空枪。
      可许倾城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拿着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回到云骁宸身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短短数秒的慌乱与怔愣,陆知戎已经顾不上所有规矩与情面,刺骨的恐慌顺着血管席卷全身,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向刚才许倾城进去的客厅房门,五爷脸色凝重如铁,也立刻快步跟上,两人几乎是同时,重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空荡荡的,一片死寂。
      沙发平整如初,青瓷茶杯还搁在原位,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却暖不透一室冰冷的空寂。
      方才该守在客厅的云骁宸,此刻正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平日里深邃偏执的眼底,只剩滔天的戾气与藏不住的慌乱,在看清只有陆知戎和五爷两人、唯独不见许倾城身影的那一刻,他脸色骤变,大步上前一步,声音紧绷到发颤,厉声质问。
      “人呢?”
      “她人去哪里了?!”
      陆知戎的心脏狠狠一沉,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他不知道。
      云骁宸也不知道。
      不过片刻间隙,许倾城竟像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迹。
      五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混迹边境半生,从未在自己庄园出过这般纰漏,他当即转头,对着门口待命的手下,语速凌厉、语气沉冷地用缅语厉声下令,封锁庄园所有出入口,全员地毯式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许倾城。
      手下应声四散,整座庄园瞬间进入最高戒备,脚步声、对讲机的急促声响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不过半分钟,守在楼梯口的手下便神色慌张地折返,对着五爷急促汇报,一整段流利的缅语清晰传来。

      陆知戎听见“楼顶”两个关键词,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
      她去了楼顶。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陆知戎已经顾不上一切,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冲向楼梯口,皮鞋踏在台阶上的声响急促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身后的云骁宸周身戾气尽数化为极致的恐惧,他大步狂奔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疯了一般朝着顶楼冲去。

      庄园顶楼的风极大,边境的旷野狂风卷着凉意,疯狂掀动许倾城的长发与裙摆。
      她就站在顶楼最边缘的位置,脚下便是悬空的万丈高空,只需再退半步,便是粉身碎骨。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风里,望着远方连绵的山林,目光空洞却平静,像是漂泊半生的孤魂,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处。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她听见了动静,缓缓、缓缓地回过头。
      在看见陆知戎与云骁宸同时冲上来的那一刻,她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陆知戎身上取下的黑色配枪。
      枪口稳稳抬起,直直对准了冲在最前方的云骁宸。
      指尖扣在扳机上,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积攒无数日夜、彻骨入髓的恨意与绝望。
      狂风将她的声音吹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一般,狠狠扎进云骁宸的心脏。
      “你为什么要来。”
      “你明明把我推进无边地狱,还把我送给别人,为什么现在,还要来找我。”
      云骁宸的脚步猛地僵住,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恨意,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立刻高举双手示意无害,脚步放得极轻、极缓,一点点朝她靠近,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悔恨,拼了命想要解释。
      “倾城,别冲动,把枪放下,求你。”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把你送给别人”
      “别过来!”
      许倾城骤然厉声开口,扣着扳机的指尖微微收紧,枪口又往前送了一分,没有半分玩笑余地。
      “别动,不准再往前一步。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云骁宸,我恨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折辱、那些被碾碎的尊严、那些被贩卖至边境的恐惧、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夜,全都化作这一句,再也不会更改的恨意。
      云骁宸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那个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可一世的云家掌权人,此刻满脸都是撕心裂肺的悔恨与痛苦,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不顾一切想要说出被耽搁太久的真相。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是我把你推进黑暗里,我认,我活该。”

      “倾城听话,你被人算计,偷偷贩卖到了缅国,我找了你八个月,疯了一样找你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句能救赎一切的真相,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许倾城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狠狠扣动了扳机。

      “咔——”

      一声清脆、空洞、毫无杀伤力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顶炸开。

      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子弹穿透血肉的痛感。

      只有空枪扳机被扣动的、徒劳又绝望的声响。
      全场死寂。

      云骁宸僵在原地,脸上的慌乱与悔恨,瞬间被极致的不可置信取代。他死死盯着许倾城手里的枪,又看向她平静决绝的脸,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带着不敢置信的疼。
      “倾城……你……你刚才……是想杀我?”

      他疯寻八个月、失而复得、竟然真的举着枪,想要他的命。

      许倾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很淡,苍白的脸颊上漾开一抹极浅、却异常灿烂的笑意,没有半分恨意,只有彻底释然的解脱,和藏不住的、无奈的悲凉。她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把没用的空枪从指尖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的目光,越过僵在原地、满脸崩溃的云骁宸,直直落在身后那个脸色惨白、眼底通红、浑身都在控制不住颤抖的陆知戎身上。

      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恐慌、痛苦,还有那句来不及说出口、快要冲破喉咙的心意。

      她望着他,笑得更温柔了一点,眼尾微微泛红,却没有再掉一滴泪。

      下一秒,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恋,身体迎着风,轻轻向后,直直倒了下去。

      “倾城——!!”

      “不要——许倾城!!”

      两道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嘶吼,同时在楼顶炸开。

      云骁宸疯了一般扑向边缘,指尖只抓到一缕她被风吹起的发丝,空荡荡的触感,让他瞬间瘫软在地,发出绝望到窒息的呜咽。

      陆知戎冲得最快,却终究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从楼顶边缘坠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眼底的光,随着她的坠落,一起碎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包裹着她。

      许倾城闭着眼睛,脸上却异常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终于卸下所有枷锁的轻松。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她的耳边,清晰地传来了那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痛楚与滚烫爱意的呐喊。

      “许倾城,我喜欢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拖回暗无天日的泥潭。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任何人伤害自己、折辱自己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用再隐忍,不用再害怕,不用再愧疚,不用再为了保护谁,亲手推开自己的光。

      她可以安心点头了。

      风声渐渐平息,世界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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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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