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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行动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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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林挽余站在院长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下的青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身后传来手下的声音,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柘平生离开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可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坐立不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莫名到访的柘平生,突然失踪的林笑。
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挽余转过身,台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整了整衣领,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孤儿院主楼门前有一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是去年刚装的,据说是林笑觉得院子里太暗才换的。此刻那盏灯亮着,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小货车停在院子里。
车身是白色的,侧面印着一家物流公司的标志,看起来普普通通,和街上跑的货运车辆没什么两样。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车边。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露出里面花哨的衬衫领子,脖子很粗,上面纹着一些林挽余看不清楚的图案,脸被探照灯照得发亮,额头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斜地划到发际线。
看到林挽余出来,光头男人招了招手。
他走上前来,问道:“货呢?”
他声音沙哑,嘴里的烟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挽余皱了皱眉。
她微微侧过脸,本能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别急。”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光头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半步,但那烟味已经留在了林挽余的鼻腔里,像一层油腻的膜,怎么都散不掉。
林挽余向旁边的手下招招手。对方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送上来吧。”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收到”。
等待的时间不长,林挽余站在货车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整个世界裹在里面。
她的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着,直到脚步声从门房的方向传来。
先出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子,身形壮硕,面色冷硬,手里没有拿东西,但腰间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不言而喻。他们分散开来,站在通道两侧,然后是一群穿着孤儿院工作服的女人,穿着统一的淡蓝色工作服,手里牵着细细的铁链。
铁链的一端握在女人们手里,另一端连在一排孩子的手腕上。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从主楼的大门里走出来,铁链在他们之间松松垮垮地垂着,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大概十几个孩子。
有男孩有女孩。
他们低着头,有的穿着破烂的鞋子有的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踩在水泥地面上。有几个孩子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没有人在哭——也许哭过太多次了,已经哭不出来了。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像一个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迈着步子,被铁链牵着往前走,像赶鸭子似的,被撵上货车。
光头男人站在车边,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孩子们上车。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孩子身上停留不到半秒,他一边看一边数,嘴唇微微动着,无声地念着数字。
数到最后一个孩子上车,他皱了皱眉,嘴里的烟歪了一下。
“少一个?”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着,慢慢散开。
林挽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死了,丢河里了。”
她扯了个谎。
少了的那个孩子,在柘平生的车上。那个穿着破烂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此刻大概已经被带到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林挽余不喜欢柘平生,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那种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但她喜欢钱。
那沓美元现在还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崭新的纸币边缘锋利,像没有磨过的刀。她还没来得及数一数到底有多少,但厚度摆在那里,不会少。
光头男人没有追问。
“行吧。”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火星子在水泥地面上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了,“辛苦你们了,资金后续会打到老账户上。”
他说完,转身拉开车门,爬进了驾驶室。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引擎发动,货车的车身微微震了一下。尾灯亮起,两团红色的光格外刺眼。
货车缓缓驶出孤儿院的大门,碾过门口的石子路,轮胎卷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林挽余站在院子里,看着货车的方向。
悬着的心将将放下。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回楼里——
一声枪响。
林挽余的身体僵住了。
“警察,别动!”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整个孤儿院上空回荡。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忽然间,警笛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林挽余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警察怎么会来呢?
她不知道。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但这么多年在暗处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她一件事——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林挽余转身,冲回孤儿院。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打滑了一下,她差点摔倒,但她不管了,把鞋子甩掉,光着脚跑。脚底踩到碎石子,踩到冰凉的台阶,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肤里——她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把所有的痛觉都屏蔽了,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跑,跑,跑。
身后的喧闹声已经涌进了孤儿院。
她听见有人在喊“不许动”,听见有人在喊“双手抱头”,脚步声杂乱而密集,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偶尔还传来一两声枪响,她分不清是警察开的还是自己人开的,也不想去分清。
穿过走廊,跑上楼梯,推开门——
院长办公室。
她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死。
然后她扑到办公桌后面的墙上。
那面墙和其他墙面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同样是白色的乳胶漆,同样是踢脚线上方有道浅浅的裂缝。但林挽余知道,这面墙的后面是空的。
她把手伸到墙上某处——一块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墙面上,指尖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凸起,她按下去,墙面无声地裂开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狭窄的入口。
一个秘密通道。
这是林笑早就留好的后路。
秋山孤儿院建在这片山坡上几十年了,林笑接手之后,花了大价钱秘密修建了这条逃生通道。通道从院长办公室的暗门开始,穿过主楼的地基,沿着山坡向下,一直通到后山半山腰的一个小木屋。小木屋里有食物、有饮用水、有换洗的衣服,甚至还有假护照和一笔现金。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有一人宽,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粉刷,也没有贴砖。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气息,像是某种地下墓穴的味道。
林挽余没有犹豫,钻了进去。
然后她停了下来。
林挽卿。
她还在卧室?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了几步,从暗门探出身去。
然后她跑出办公室,沿着走廊狂奔,来到林挽卿的卧室。
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林挽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挽余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脚铐。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林挽卿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挽余伸手把她抱起来,跑回办公室。
她扛着林挽卿钻进通道,在身后按下机关。墙面无声地合拢,把外面的喧闹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通道里安静极了。
林挽卿的头发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偶尔扫过林挽余的手臂,痒痒的。
林挽余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在这条昏暗的、没有尽头的通道里,时间变得模糊了。
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越来越重,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力。她不是那种体力好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
但她不敢停。
不敢停。
直到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把林挽卿放下来,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水泥地面冰凉冰凉的,沁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发现手上全是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风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袖口和下摆蹭满了灰黑色的污渍,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黑色西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破的。
她看了看林挽卿。
自己何必带着这么个拖油瓶呢?
对方还昏迷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干裂起皮,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如果没有林挽卿,她现在可以跑得更快,更远,更轻松。
她可以一个人沿着通道走到小木屋,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上现金和护照,消失在人海里。警察找不到她,金傲找不到她,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可是她偏偏带着林挽卿。
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挽余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拔出枪,双手握住,枪口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通道的拐角处,灯光投下一个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昏黄的应急灯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短发,小麦色皮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察外套,领口敞着,表情很平静。
她的手里握着枪。
枪口朝下,没有对准林挽余。
安祐琪。
林挽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条通道是林笑秘密修建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安祐琪是警察,她不可能——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安祐琪声音冷冷的,“你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