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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车厢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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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平稳的穿行在白雾弥漫的港岛街道之中，周遭朦胧的街景缓慢向后倒退，浓稠的海雾将街边错落的建筑轮廓晕染的模糊不清，整片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静谧幽深的暮色里。车窗外没有喧闹的人声，没有络绎不绝的车流，只剩下晚风穿过街巷时低沉的呼啸，还有远处海面连绵起伏的潮声，隐隐约约传入耳畔。
沈知隅安静倚靠在车窗边，眼眸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雾色，周遭温润静谧的气氛包裹着周身，心底也随之变得平和安宁。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室外阴冷潮湿的雾气寒风，空气里静静弥漫着淡淡的清冷气息，安稳又让人心生沉溺。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今夜的海雾看样子整夜都不会消散。”
沈知隅轻声开口，目光眺望着前方被浓雾遮挡的漫长道路，语调轻柔舒缓。
陆烬言目视前方路况，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行车的速度始终保持平缓缓慢，丝毫没有急于赶路的意思。
“港岛南岸的海雾一旦在傍晚成型，便会整夜盘踞在半空之中，要等到明日拂晓时分，随着朝阳升起才会缓缓褪去。”
“确实是这样的规律。”沈知隅微微颔首，轻声附和道，“从小生活在这里，早已摸清海边雾气的起落时间，秋末的雾气最为绵长顽固，远比春夏时节的雾气要更加浓厚持久。”
“长久生活在这样潮湿多雾的环境里，身体难免会积攒过多的湿气。”陆烬言偏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沈知隅安静的侧脸上，语气带着细细的关切，“平日里你一定要多加调理，不要任由阴冷的潮气长久侵入身体。”
“我平日里都会格外注意这些细节。”沈知隅抬眸看向他温润沉静的眼神，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家中长辈向来都会注重防潮祛湿，居住在西隅老街临海的民居，家家户户都会常备调理湿气的茶饮，早已成为当地人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
陆烬言闻言微微了然，眼底掠过一丝轻柔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的性情温润平和，心思细腻柔软，想来也是长久受这座滨海城市山海雾色的熏陶。”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罢了。”沈知隅缓缓说道，“港岛依山傍海，常年海风萦绕，雾气绵长，生活在这里的人大多性子都偏向安静内敛，很少会有急躁张扬的性格。”
“我反倒庆幸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里。”陆烬言低声缓缓开口，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若是依旧滞留在从前枯燥乏味的内陆城市，我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这般温柔恬淡的生活，更加不会有幸与你相逢相识。”
沈知隅的心尖轻轻微微颤动，温热的情绪缓缓在胸腔之中蔓延开来。雾气朦胧的夜色温柔缱绻，狭小密闭的车厢之内只有两人轻柔的交谈声，没有外界一切纷杂的打扰，独处的时光安静又惬意。
“有时候我常常会忍不住回想我们初见的时候。”沈知隅目光悠远的看向窗外缭绕的白雾，轻声呢喃，“那日同样是秋日微凉的天气，你刚刚转学来到这座城市，独自穿行在西隅老街的石板路上，神色清冷疏离，周身都带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陆烬言缓缓接话，眼底泛起温柔绵长的回忆，“初见你的那一刻，你安静站在老街榕树之下，秋风拂动你的发丝，眉眼干净温润，那一刻便牢牢吸引住了我的目光。从那一眼开始，我的心绪便再也无法从你的身上移开。”
“当时我只是以为你只是短暂途经老街的外乡人。”沈知隅轻轻垂落长长的眼睫，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感慨，“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位偶然路过的陌生少年，日后会成为驻扎在我心底最重要的人。”
“命运的安排向来出人意料。”陆烬言轻声说道，“看似一场毫无关联的偶然擦肩，实则都是早已注定的缘分。千里迢迢跨越地域来到香港，所有的漂泊辗转，都是为了奔赴与你的这场相遇。”
车辆缓缓驶入西隅老街的管辖范围之内，相较于城区主干道，老街之内的雾色显得更加厚重浓郁。老旧错落的港式楼房隐匿在白茫茫的雾气之间，街边生长多年的高大榕树枝叶低垂，枝桠之间缠绕萦绕着层层薄雾，整条古朴悠长的街巷安静的杳无人迹。
往日里傍晚时分尚且会有闲散散步的居民，如今被浓重的海雾阻隔，所有人都早早闭门归家，整条老街寂寥幽静，只剩下晚风轻轻吹动树叶的细碎声响。
陆烬言慢慢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靠在老街路旁安静的位置，彻底熄灭车前的灯火。
“已经抵达西隅老街了。”
沈知隅回过神来，缓缓坐直身子，看向窗外熟悉古朴的街巷景致。浓重的白雾包裹着整片老旧街区，朦胧的夜色笼罩在错落的屋檐之上，眼前熟悉的环境在雾色的映衬下，多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静谧氛围感。
“今夜老街的雾果然比别处还要浓郁许多。”沈知隅轻声感慨。
陆烬言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安静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深沉温柔。
“雾气太重，夜晚的街巷路面湿滑，我送你步行到家门口。”
“不用这般麻烦的，从我停车的位置步行到家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沈知隅微微摇头，柔声开口，“这条老街我行走了十几年，每一处拐角每一条小路都熟记于心，就算是大雾遮蔽视线，我也能够安稳走完路途。”
“我并不觉得麻烦。”陆烬言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执拗，“夜色幽深雾气弥漫，我目送你进门，我才能够彻底安心。”
看着对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在意，沈知隅不再刻意推脱，轻轻弯起眉眼点头应允。
“好，那就劳烦你再多陪我走上一段路。”
两人一同推开车门走下车外，骤然扑面而来的便是潮湿阴冷的晚风，裹挟着深海翻涌而来的寒凉水汽，瞬间萦绕在周身。陆烬言下意识抬手将沈知隅肩头的外衣拢得更加严实，替他挡住迎面袭来的冷雾晚风。
“夜里老街的湿气刺骨，一定要裹紧衣物，不要沾染风寒。”
沈知隅感受着肩头温暖的包裹，心底暖意盎然，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少年，雾色朦胧的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的愈发清俊柔和。
“你总是会把所有细小的事情都替我考虑周全。”
“对待旁人我向来无心顾及，唯独对你，我心甘情愿事事上心。”陆烬言缓步迈开脚步，与沈知隅并肩行走在雾气氤氲的石板老街之上。
脚下青石板路面被海雾浸润的湿润微凉，两旁老式港式民居灯火微弱，零星几扇窗内透出昏黄柔和的灯光，穿透层层白雾，在幽暗的街巷里晕开点点细碎的光晕。整条西隅老街褪去了平日里淡淡的烟火气息，在秋夜海雾的笼罩之下，清冷又温柔。
“西隅老街算是整片香港留存最为完整的旧式居民区。”沈知隅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轻声对着身旁的陆烬言说道，“这里保留着数十年前原始的港式建筑风格，没有经过现代化的翻新改造，所以一年四季都会比市中心更加阴冷潮湿。”
“我反而格外偏爱这里的氛围。”陆烬言目光打量着四周古朴静谧的街巷，缓缓开口，“远离城市中心喧嚣浮躁的繁华，没有络绎不绝的游人，民风淳朴安静，处处都带着安稳治愈的气息。”
“也只有长久习惯了闹市生活的人，才会喜欢这般僻静的地方。”沈知隅浅浅轻笑，“从小生长在这里，有时候我也会向往中环商圈热闹繁华的市井生活，向往高楼林立灯火璀璨的都市风光。”
“繁华终归只是转瞬即逝的表象。”陆烬言淡淡说道，“中环霓虹万千，楼宇奢华耀眼，看似热闹繁华，内里却满是人情的淡漠疏离。反倒像是西隅老街这样朴素安静的地方，才能够让人寻得内心真正的安稳。”
沈知隅静静聆听着他的话语，心底深深认同这般看法。世间光鲜亮丽的繁华随处可见，可是能够安放人心的安稳归宿，却是寥寥无几。
两人沿着蜿蜒绵长的石板小路缓缓向前行走，脚步舒缓从容，没有匆忙的赶路，任由微凉的雾风拂过周身，安静享受着此刻独处相伴的夜晚时光。
“再过三日便是我们相约去往南风海湾出游的日子。”沈知隅忽然轻声开口，抬眼望向远处被浓雾遮掩的南海海面，“按照目前的天气来看，等到雾色褪去之后，海边的景致一定会格外动人。”
“海面大雾只会停留今夜一晚。”陆烬言笃定的出声说道，“明日清晨破晓之时海雾便会尽数消散，往后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气，完全不会影响我们的海边行程。”
“一想到可以去往人烟稀少的南风海湾静坐看海，心中便难免生出几分期待。”沈知隅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语气里藏不住发自内心的期许，“平日里能够观赏到的海边景色都太过大众化，我一直都很想亲眼看一看未被人工雕琢过的原始海岸风光。”
“等到那日抵达目的地，我可以陪着你沿着绵长的海岸线漫无目的的漫步。”陆烬言看向他温柔的眉眼，轻声许下承诺，“无论是静坐礁石等候落日，还是漫步滩涂捡拾贝壳，我都会全程陪在你的身边，不会让你独自孤身一人。”
“有你一同前往，还有苏晚柠他们几位挚友相伴，这次的海边出游一定会格外圆满。”沈知隅柔声说道。
陆烬言微微放缓脚步，目光深深凝望着身旁的少年，夜色朦胧，雾气轻柔，周遭安静的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
“往后但凡你想要去往港岛任何一处地方，无论远近，无论昼夜，我都会抽出时间陪同你前往。这座城市所有藏在深处的绝美风景，我都只想与你一同观赏。”
沈知隅的心底被这般温柔的话语填满，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润绯红，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避开他太过深情专注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前方幽深绵长的街巷深处。
“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已经相识相伴这么久了。”
“时间向来走的悄无声息。”陆烬言缓缓开口，“从秋日初秋的初次相遇，一路走到如今深秋时节，短短的一段时日，却足以改变我整个人的生活与心境。”
“从前的你独自定居在港岛半山，每日独居度日，生活平淡孤寂。”沈知隅轻声说道，“是不是在没有遇见我之前，你的日子一直都是这般清冷单调，日复一日毫无波澜？”
“的确如此。”陆烬言坦然应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孤身一人远离故土，独居在陌生的半山公寓，每日重复枯燥单一的生活，身边没有可以交心的友人，世间所有的风景于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沈知隅听到这里，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难以想象从前漫长的岁月里，他都是独自一人熬过所有清冷孤单的日夜，孤身漂泊在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无人挂念，无人相伴。
“好在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沈知隅抬起眼眸，认真的看向他，嗓音轻柔温热，“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独自度过孤寂的朝夕，往后港岛的每一个秋冬昼夜，都会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简单质朴的一句回应，没有华丽刻意的修饰，却有着直击人心的温柔力量。陆烬言望着少年澄澈干净的眼眸，胸腔之内翻涌着汹涌柔软的情愫，在这片白雾沉沉的老街夜色里，悄然沉淀蔓延。
“能够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两人依旧缓慢的行走在老旧的街巷之中，雾气缠绕在肩头，朦胧的夜色笼罩周身，整条西隅老街安静无声，仿佛整片港岛的喧嚣都被隔绝在这片古朴的街区之外。耳边只有轻柔的风声，远处隐约起伏的海潮声，还有彼此之间低声轻柔的闲谈话语。
“西隅老街这边的建筑都有着几十年的历史，平日里很少会有外来游客特意到访。”沈知隅指着两旁错落低矮的旧式楼房，缓缓向陆烬言介绍，“居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港岛本地人，世代扎根在这片临海老街，生活节奏缓慢淳朴。”
“我很喜欢这里独有的生活气息。”陆烬言目光环视四周静谧的街景，“半山公寓虽然视野辽阔环境清幽，但是人烟太过稀少，终日冷清孤寂，远远比不上老街这般温柔浓厚的烟火暖意。”
“若是你喜欢这里的氛围，往后闲暇的夜晚，我们都可以像今晚这样，在雾气朦胧的老街慢慢散步。”沈知隅轻声邀约，“整条老街蜿蜒绵长，沿途随处都有着别致的小众风景，夜色之下的西隅老街，往往比白日里更加富有韵味。”
“我自然求之不得。”陆烬言立刻应声，眼底染上浅浅的笑意，“只要是和你一同行走的路途，无论周遭是什么样的风景，于我而言都是最好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穿过大半条石板街巷，前方不远处便是沈知隅居住的民居院落，低矮古朴的院墙安静伫立在雾气之中，院内隐约透出温暖柔和的灯火，在白茫茫的雾色里显得格外温馨。
“马上就到我的住处了。”沈知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陆烬言，轻声开口说道。
陆烬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安静的院落，缓缓停下前行的步伐，目光温柔的落在少年的身上。
“今晚雾气深重，夜里切记关好门窗，夜晚睡觉不要随意开窗，避免深海的潮气侵入室内。”
“我都记得的。”沈知隅轻轻点头，眉眼温润柔和，“每一次雾天夜晚我都会格外注意，你不必时时刻刻都为我这般忧心。”
“越是细微的小事，越是不能松懈。”陆烬言低声叮嘱，“明日清晨雾气消散之后，天气便会彻底放晴，空气也会变得干爽通透，待到上学之时，我依旧会准时在老街巷口等候你。”
“好，我明日会按时出门。”沈知隅望着他清俊沉静的眉眼，心底满是安稳的暖意，“今晚一路辛苦你专程绕路送我回来。”
“能够护送你平安归家，从来都算不上辛苦。”陆烬言望着眼前的少年，语气缱绻温柔，“天色已晚，你尽早进屋休息，不要熬夜耽搁睡眠时间。”
沈知隅轻轻颔首，身形伫立在原地，朦胧的夜雾吹拂着他柔软的发丝，安静的看向眼前朝夕相伴的人。
“那你返程路上一定要放慢车速，雾天视线不佳，路上多加小心。”
“我会谨记在心。”
两人安静的对视片刻，周遭朦胧的雾色缓缓流动，将这份安静温柔的氛围缓缓烘托渲染。身处秋夜被海雾包裹的港岛老街，晚风绵长，海潮低吟，两颗相互倾心的心紧紧相依，在这座依山临海的城市里，安静守候，岁岁温存。
沈知隅最后对着陆烬言轻轻挥手道别，转身缓步走向自家的院落之中，轻轻推开院门，缓缓走入温暖明亮的屋内。而陆烬言依旧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少年的身影彻底进入宅院，看着院内昏黄的灯火将他的身形稳稳笼罩，确认一切安稳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顺着雾气弥漫的石板路缓步返程。
漫天港岛秋雾彻夜绵长，静谧的老街沉睡在朦胧夜色之下，所有深藏于心的温柔情意，都随着今夜轻柔的海风悄然沉淀，在这座温柔的海滨城池里，无声无息的缓缓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