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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取之于民 毕竟能在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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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夕:“……”
他面上的表情险些没崩住,垂在桌下的手险些把掌心抠破了。
好在习惯了来自顾宴的死亡凝视和超强压迫感,林云夕总算还没分寸大乱,只慌了两秒便放下心来:“贪污之事历来都有,无非是大贪小贪。前几日众卿们争执不下,细究下来,不过也是因国库空虚所致。眼下朝廷正当用银之时,所幸顾卿查得钱松贪污一事,正是天佑我大宁。钱松搜刮的这些民脂民膏,正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时候。”
他慢吞吞地说完这一段长长的话,殿内陷入短暂的静寂。
林云夕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老臣们神情从面面相觑,到恍然大悟,再到满怀欣慰。
他被这一众老大人们视线看的心底发毛,颤颤巍巍地戳了戳系统:“……我又哪里说错什么了?”
系统稍稍松了口气:“可能你说的太好吧。”
林云夕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望向顾宴。
顾宴正静静地望向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是带着点笑,却又似蕴藏了无数深意,望过来的视线又沉又重,看的人心头突突直跳。
说的太好了?
一片静默里,丁阁老长长地叹息一声:“陛下心怀万民,实是宁朝之幸。”
性子稍急些的陈老大人更是连连点头,嘴上喃喃念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林云夕默了默,感情这些人是被这句话感动的。
他不是原创,他只是文字的搬运工。
眼见着这些老臣们的神情动作已经越来越夸张,林云夕实在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转头看向顾宴,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救救朕!
顾宴面色如常,唇角微微带了点笑,却并无半点动作。
林云夕:。
比系统还不靠谱。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朕于政务之事所知不多,一点愚见……众卿不要见笑便好。”
陈老深深地行了一礼:“政务之事可以慢慢入手,陛下这等忧国忧民的心思,才最为珍重难得。”
其他老臣们也同时跪了下去。
林云夕:“……”
救救。
好在身侧的顾宴似乎是看戏看够了,终于大发善心出声挽救了尴尬无措的林云夕:“众位大人快请起,陛下素来宽仁待下,切莫让陛下过于为难。”
众位老大人这才纷纷起身归坐。
林云夕松了口气,暗搓搓地瞪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宴。
顾宴神色凛然,不苟言笑的时候带给人的压迫感很深。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道奏折上,语气平静:“正如陛下所言,眼下国库空虚,但两道政策的实施却是势在必行。这道奏折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人证和物证都在路上,只等人证物证俱到,便可委派官员前赴青岩省督办此事。”
几位老臣低声商议几句,纷纷点头称是:“陛下所言甚是,既如此,只等双证齐至,便可命大理寺审理此事,断不能轻易放过。”
陈老却是摇了摇头:“方大人此言不妥,人证和物证既已到手,又何须再经大理寺审理?既然罪名已诏,此事该当交由刑部主理,直接抄了钱松一党,一应查抄之物,尽数归于国库。”
方大人微一思忖,倒也赞同:“如此也好,不知王爷准备派遣哪一位官员去处理此事?”
陈老接过话头:“刑部尚书沈文倒是个不二人选,他为人素来清廉严明,绝不会致冤假错案,派他去这一趟倒也使得。”
顾宴摇头:“沈大人年岁已高,如今天寒日冷,青岩省路途较远,派沈大人走这一趟怕是不太合适。刑部左司陆无士倒是个可用人才,本王有意将此事委任于他,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他这话一落地,殿内的众位老臣们包括林云夕在内,都是齐齐一怔。
林云夕是被这些尚书左书之类的官名给绕晕了,而其他内阁大臣们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面容上看出同样的疑虑:“年岁已高?”
这句话简直像是开玩笑。
刑部尚书沈文今年左不过四十左右,这个年纪虽说不上年轻,但也是正当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的时候。
况且在殿内的这些老臣们,除了陛下和王爷之外,哪一个不是年逾五十?年岁最大的方超方老大人更是刚过完七旬整寿,跟他们这群老家伙比起来,这位沈大人算得上很年轻了。
而且青岩省距离京都路途较远不假,但要说天寒是冷却是夸张了,谁不知道青岩省位于江南一带,最是气候温暧相宜之地,何来的天寒日冷?
群臣正相顾茫然,脑海里电光火石般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视线齐齐望向默然许久的丁沉,立时恍然。
顾宴微微一笑,未发一言。
林云夕看着这些老大人们脸色变来变去,眼神也换来换去,实在不知道在打什么眉眼官司,满脑袋挂满了问号。
他在脑海里戳戳系统:“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吗?”
系统也很疑惑,把原世界剧情翻的哗哗直响:“沈文是刑部的一把手,陆无士是二把手,钱松贪污一事板上钉钉,算是送上门的政绩。这事到刑部手里按理该是是沈文主理,而顾宴却指明让陆无士接手,明摆着不想把政绩送沈文。”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看来这个沈文在哪里得罪过顾宴,这不明摆着穿小鞋么?”
系统摇头:“顾宴不是这种公报私仇的人。”
这倒也是。
林云夕脑海里陡然冒出一个念头,顿时十分惊悚:“这个沈文不会是原主的爪牙吧,顾宴这是清理羽翼?”
系统颇为无语:“……没有小皇帝心思再深沉,眼下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哪有将刑部尚书收的服服帖帖的本事。”
一人一统简单交流间,众阁老们已经纷纷点头赞成,对此事毫无异议:“王爷所虑正是,沈大人身为刑部尚书,平日里公务缠身,怕是一时也走不开。陆左司年岁尚轻,正当多历练为是。”
丁沉在一众附和声中垂首不语,未赞同也未反对,神色波澜不惊。
顾宴微微颔首。
一脑袋问号的林云夕:“……”
好的,他这个吉祥物看来又被人遗忘了。
小朝会持续的时间不久,众臣们各自请安退去,林云夕还有点不在状态,巴巴地望着面前那道薄薄的奏折。
顾宴慢条斯理地起身,指节不轻不重地在桌面叩了两下:“陛下在想什么?”
林云夕望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嗯?……喔。”
这大半天又是早朝又是小朝会的,林云夕虽然在宁仁殿内短暂地补了一会觉,但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他一边慢吞吞地跟着顾宴的脚步往外走,一边半眯着眼仰头瞧了一眼。
殿外早已天光大亮,一轮红日高高地悬于东边,已近巳时。
林云夕估摸了下大概时间,只觉又新奇又感慨。
往日里这个时辰自己犹在梦里,怕是醒都没醒,结果这一上午自己虽然稀里糊涂的没干什么事,但经历了个早朝小朝,时间竟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果然那句话说的好,人生何必久睡,死后必当长眠。
顾宴与他并肩而立,视线望向远处宫墙上的那轮愈升愈的太阳:“陛下在看什么?”
清晨的阳光虽然不甚至炽烈,但多少带了些暧意。林云夕被晒的昏昏欲睡,没过脑子便把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顾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远处却闻有人拍了两下掌,一个老者带笑的声音传来,语气颇为感慨:“数日未见,陛下勤勉之心一如往昔。”
林云夕茫然地转过头。
那老者一身简单的青布长衫,身形略高却并不瘦削,头发和胡子俱已花白,看起来年岁已逾七十。虽然年岁已高,整个人并未显出老气横秋的模样,一双眼神炯炯有神地望过来,精神气十足。
林云夕:“……这是哪位。”
系统凉凉提醒:“你的老师,天下读书人眼中的泰山北斗,沈庸沈太傅。”
林云夕恍然大悟,转头看了眼顾宴。
这人之前就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借着这位老太傅的名字扒掉了他的马甲。
顾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微微一勾。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间,那老者已不疾不徐地从正殿一路走来,慢慢悠悠地走到他和顾宴面前站定,微微一俯身:“参见陛下。”
这老头儿的年岁看起来比内阁那群老大人们都要老上许多。
林云夕赶紧亲手将人扶起,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读书人的泰山北斗。
若不是系统提前告知,林云夕无论如何都没法把面前这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跟读书人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这位老人家身上非但没有半点书卷气,反而精神勃发,更像是位修仙练道的道人,就是身形略有些丰腴,若是再瘦些,活脱脱就是电视剧里那些仙风道骨的老道长了。
林云夕一边心下暗自感叹,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回探寻的视线。
沈太傅上下打量他几眼,满意地捋了捋垂至胸前的白胡子:“陛下气色倒是尚佳,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近几日未曾睡好么?”
林云夕:……
这个开场白也过于道士了。
大概是第一印象过于根深蒂固,他莫名觉得这位仙气飘飘的老人家下一秒就会从兜里摸出几粒延年益寿的药丸,然后笑眯眯地递到他手里,一脸殷切地看着他吃下去。
林云夕赶紧摇了摇头,含糊地应了两声:“有劳太傅挂念,朕近日睡的倒还不错。”
别的不提,睡眠质量这一块,林云夕自认第二,怕是整个皇宫里都无人敢称第一。
毕竟能在早朝时睡着的……怕是从宁朝建国以来的第一人。
顾宴也想到了宁仁殿内的那一幕,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林云夕脸上一红,伸手又松了松身上有些厚重的朝服。
好热,不想晒太阳了。
顾宴目光微动,视线落在他额角微微渗出的一层薄汗上:“陛下,夫子,请进殿内一坐。”
林云夕顿时悄悄松了口气。
宫人们奉上茶水点心,林云夕低头喝了口,重点一歪:刚才顾宴是不是喊了句“夫子”?
这位沈老太傅还曾经教过顾宴?
系统点头:“这位沈太傅桃李遍天下,顾宴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先帝时期沈老曾经在吏部任职,后来先帝不思政务,沈老多方劝诫无果,心灰意冷之下辞官归隐。后小皇帝继位,顾宴亲自请人出山,但沈太傅已绝了官场之心,只愿任教导小皇帝一职。”
林云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喔,这样。
那是关系匪浅了。
眼见这位年迈的老太傅笑呵呵地望着自己,林云夕心底的警铃一瞬间拉满。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太傅便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数日未见,不知陛下的学业丢下了多少,老臣原想好好考一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