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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因为便宜 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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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伊芙琳毫不掩饰、甚至是直击灵魂的“纯种傻叉”拷问。
对于这份毫无契约精神的废纸,莉莉丝那原本因为心虚而压低的尖耳朵,瞬间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笔直地倒竖了起来。
她那张白净秀丽的小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仿佛自己的最高信仰受到了恶毒的亵渎。
这位高阶精灵猛地转过身,动作异常熟练地一把拉开了萧卧室床底下的那个旧纸箱。
她在一阵叮当乱响中,直接翻出了好几桶还未开封的老坛酸菜面,然后犹如献宝一般,将这些塑料包装的廉价食品重重地、一桶接着一桶地摆放在了茶几上。
莉莉丝伸出那缠着绷带的手,重重地拍在泡面桶的盖子上,似乎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劳动价值的伟光正,用那夹生蹩脚的中文,大声且倔强地强调着自己没有被骗:
“不是!不是废纸!是工作!干活……就有,好吃的!”
看着如此理直气壮的莉莉丝,看着对方那副被几盒满是防腐剂的未知食品就给彻底收买、甚至还沾沾自喜的蠢样子。
坐在对面的魅魔搜查员伊芙琳,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在疯狂飙升。
伊芙琳伸出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万分头疼地用力捏了捏自己那长着山羊角的眉心,最后干脆直接把脸偏到了一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无力感的冷哼。
那眼神里充满了“随便吧,你开心就好,我究竟为什么要跨界来追捕这么个弱智”的深深颓败与无奈。
一直靠在沙发背上的萧,冷眼旁观着这俩异界冤家之间的奇葩对话,那张常年像是一潭死水般的面瘫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是真没搞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错综复杂的关系状况。
最初,当他听到二楼砸门声,看着莉莉丝那副怕得要死、哀求自己别去的模样;再加上自己一开柜门,伊芙琳就用尾巴死死勒住自己喉咙的狠辣做派,他一直觉得这两个不同的奇幻种族之间,必定背负着什么屠族灭种、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但此时此刻坐在同一张茶几旁来看,这哪里是什么不死不休的宿敌大戏,这分明就透着一股子类似于居委会大妈追着不听话的小屁孩满街跑的“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感。
萧那迟钝的脑子里终于升起了一丝探究的念头。他微微抬起右手,将其握成拳,虚掩在自己那带着淡淡青色胡茬的下巴处,沙哑的嗓子里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一整个下午的疑惑:
“伊芙琳,你为什么非要追着莉莉丝不放?”
随后,萧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还像护犊子一样死死护着桌上泡面的银发精灵,紧接着问道:“还有你,莉莉丝。你既然知道她是警卫,又为什么要拼了命地躲着她?”
随着萧这两个直指核心的提问在房间里落下,原本还有些争吵气氛的卧室,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尴尬的僵硬与死寂。
伊芙琳的眼角微微跳动了几下,她之所以沉默,完全是因为提及这个案由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职业无语。
片刻后,深渊魅魔那傲慢且充满纪律性的声音,冷冰冰地在大厅里响了起来,给出了最终的官方审判:
“因为这只蠢货精灵,在我们的世界里私自圈养了严禁接触的禁忌生物。她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自由律第四百七十五条的生态管控条例,作为本区的搜查员,我自然要将她缉拿归案。”
说到这里,伊芙琳似乎是注意到了萧那一瞬间微微放大的死鱼眼。
她那颗拥有高智商的脑袋立刻意识到,在地球这种无魔的凡人世界里,“禁忌生物”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词汇,很容易让眼前这个人类联想到什么能够喷吐烈焰的巨龙,或者是长着三个脑袋的庞大奇美拉。
为了避免引起人类不必要的恐慌,伊芙琳非常贴心地,用一种字正腔圆的中文在此基础上多补充解释了一句:
“就是‘保护动物’。”
听到这个十分接地气、且杀伤力强悍的现代翻译名词。
萧那木讷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住了。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剧烈理解感,犹如五雷轰顶般狠狠地击中了他那沉寂的灵魂。
萧那毫无波澜的目光顺着茶几,机械地一点点挪向了依然蹲在床边的莉莉丝。
他的视线在莉莉丝那头银色长发上立着、此刻正在梳理羽毛的“小飞羽”黑喜鹊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目光又继续下移,落在了那只刚被他粗糙包扎好断腿、正窝在毛巾堆里瑟瑟发抖的胖松鼠身上。
两只三有保护动物,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这一刻,萧真的是在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上,对眼前这位魅魔搜查员的抓狂心情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深深共情。
合着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受到无端迫害的苦情逃亡者,而是一个跨越了多重维度、无论到了哪个世界都死性不改的“保护动物霍霍惯犯”。
而身为头号通缉犯的莉莉丝,当看到这两道不善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时,那护食的本能瞬间切换成了护崽模式。
她猛地伸出双臂,像是一堵墙一样死死地护在了那只站在脑袋上的小飞羽和床上的胖松鼠面前。
那一双本该灵动空灵的翠绿精灵眸子,此刻却硬生生挤出了一副委屈且强硬的狡辩光芒,她盯着那只胖松鼠,嘴里用匮乏的词汇拼死辩解着:
“不、不是违法!是……是收留!我……照顾它们!”
萧和坐在对面的伊芙琳,在听到这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狡辩之词后,莫名的、默契地隔着茶几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人一魅魔,都没有说话,但似乎都从对方那充满疲惫与心累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我真的非常理解你有多头疼”的跨次元情绪。
萧用手握成半拳,抵在唇边,十分用力地干咳了一声,果断地打断了这种荒谬的氛围。
他没有选择在莉莉丝的违法圈养行为上继续多做逗留,因为那只会让血压继续升高。
萧抬起头,那黑眼圈深重的眼眸里透着一丝严肃,直接抛出了一个最为核心、且关乎到大家身家性命的现实问题:
“伊芙琳,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方世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魔力几乎断绝,没有你们所谓的契约魔法,却也有着自己一套严苛的物理法则和规定约束。”萧的语气十分平淡,但逻辑清晰,“如果你在这里暴露了你魅魔的身份,无论是被监控拍到还是被人目击,不仅你自己会被所谓的科研警卫力量抓去,连带着我这家旅馆,也会被跟着严重连累停业。”
随着萧这句直白且沉重的话语落下。
伊芙琳身后那条带有爱心尾尖的暗紫色细长尾巴,在半空中烦躁地挥动了几下,随后犹如灵蛇一般,缓缓地缠绕在了她自己那修长白皙的小腿上,上下无意识地婆娑着。
作为一名法度严明的搜查员,公平与正义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底线。
她跨界而来只是为了执行抓捕任务,无论是去触犯这个未知陌生世界的禁忌,还是在这里因为暴露身份而连累一个只是偶然卷入其中的无辜平民店主,这都绝对不是伊芙琳想要看到的最终局面。
但她现在的魔力被法则死死压制,贸然带着犯人强行破开虚空回去,几乎等于找死。
就在伊芙琳的尾巴还在小腿上焦躁地缠绕婆娑、陷入长考的沉默之时。
一直注视着对方的萧,突然再次开了口,那沙哑干涩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平静:
“如果暂时没有选择、也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就先留下来吧。我可以给你提供工作和食宿掩护。”
萧之所以会如此突兀地给出这个收留的选择。一方面,其底层逻辑确实是和收留莉莉丝时一样:如果放任一个具有超凡力量、完全不懂现代社会常识甚至还保留着恶魔特征的存在去外面到处乱跑,一旦引发社会恐慌顺藤摸瓜查下来,自己这家作为降落点的旅馆必定会成为漩涡的中心,被查个底朝天。
但另一方面,也许在萧那层层封锁的病态内心里,那种同为被世俗“刻板印象”迫害、被冠以偏见而孤立的同情本能,在冥冥之中促使他打破了自己孤僻厌嫌麻烦的性格边界,做出了这种在常人看来如同引狼入室般的冒险要求。
听到这个提议。
伊芙琳那缠在小腿上的尾巴猛地一收紧。她端坐在沙发上,那双犹如冷血动物般暗金色的竖瞳,带着审视意味,开始在萧那张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上反复打量起来。
她那颗聪慧的脑袋很清楚,在这个失去力量的无魔世界里,能够有一个包食宿且属于半封闭环境的地方作为落脚点,绝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良选。
这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她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发生危险的冲突。
但是,她毕竟是一只魅魔。
这个充满了暧昧与欲望的种族特征,让她在面对人类男性的援助时,不得不多留下一百个心眼。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警惕,心底里忍不住泛起疑虑:谁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病恹恹的人类男子,是不是像那些贪婪的地精或是好色的人类贵族一样,只是单纯地看上了她这层属于魅魔的禁忌身份?又或者,他仅仅只是在垂涎搜查员制服下这副绝顶迷人的诱惑皮囊呢?
就在伊芙琳还在保持沉默、警惕地权衡利弊考量的时候。
一旁听到萧居然要留下伊芙琳的莉莉丝,却彻底不干了。
这位刚才还在为松鼠据理力争的精灵,瞬间就像是被踩了雷区的小野猫一样,彻底炸了毛。
她那脑袋两侧平时软趴趴的长耳朵再次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随着她脑袋疯狂的摇晃,在空气中带出一连串的虚影。
“不要!恶魔!不要她!”
莉莉丝急得连中文发音都标准了几分。她一把抱住萧的胳膊,死死地盯着萧那张死鱼脸,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要挟与委屈,那副可怜巴巴的眼神仿佛在竭力诉说着:老板!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还会给那些老头老太太泡神仙茶,我才是你这家店里性价比最高、最好用的优秀员工啊!你怎么可以留下这个随时会打我的臭不要脸的警卫!
然而,对于莉莉丝这副可怜巴巴的“逼宫”眼神,萧这个冷血的黑心老板根本就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无视态度,甚至连眼皮都没舍得多眨一下去和她对视。
而坐在对面的伊芙琳,通过刚才那阵长久的审视,似乎也终于在心底得出了结论。
身为魅魔的绝顶感知天赋告诉她,她并没有从眼前这个萧老板的身上感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属于雄性生物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浊邪念。
相反,萧看向她的那空洞目光,纯粹得有些可怕。
那种眼神的打量,完全就像是一个计算精密的冷血机器,在纯粹地打量一件商品到底能为自己的旅馆制造出多少剩余价值,同时会连带给自己增添多少麻烦风险的成本清算。
在确定了对方不是贪图美色之后,伊芙琳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但她那骨子里高傲的戒备依然存在。
最终,这位冷酷的恶魔搜查员还是挑了挑眉毛,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核心问题:
“为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是什么,还这么做的理由呢?”
伊芙琳的声线冰冷理智,“我从不相信不求回报、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在我处于魔力枯竭的最脆弱状态下,并且对你们这个见鬼的世界完全不了解的时候。”
面对这番带着强烈倒刺和质疑的试探询问。
萧终于慢慢地将目光从那杯被掉了包的茶水上移开。他完全忽视了旁边正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抗议的精灵,抬起头,那张缺乏生气的苍白面庞上没有一丝躲闪,直接迎着魅魔的竖瞳,给出了一个诚实到近乎残忍的绝杀回答:
“理由很简单。因为便宜。”
萧的语气连个起伏都没有,就好像在陈述着一加一等于二的真理:
“旅馆依旧在破产边缘,我雇不起正轨员工,你们是最好的选择。”
随着萧这句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大实话”在卧室里落地。
整个房间的气氛,有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陷入了一种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诡异僵直之中。
甚至连站在旁边疯狂抗议的莉莉丝,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摇脑袋的动作。
她有些呆滞地转过脖子,直愣愣地看向了坐在沙发上的萧。
那双原本灵动空灵的眸子里,此刻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破防与委屈。
她愣愣地看着老板,那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小表情里,似乎带着几分心碎的感悟:原来……给我荷包蛋吃,不是因为觉得我是员工,仅仅是因为我在你眼里,只是一头便宜得只需要一桶泡面就能拉磨好办事的廉价骡子吗……
而坐在对面的伊芙琳。
在这死一般的静寂中,她那张美艳的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好消息是:凭借着魅魔对谎言的感知,她确信眼前这个人类并没有说任何一句假话,对方确实对她的身子没有贪图。
但坏消息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病秧子,竟然真的没有说谎。
身为高贵的深渊魅魔,堂堂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异界官方搜查员。
此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竟然因为落难,被一个无魔的凡人当面剥除了一切尊严,被明目张胆地冠以了“便宜、廉价劳动力”的剥削标价。
甚至连狡辩和画大饼的伪装都没有。
伊芙琳那暗金色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即便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但这种被如此露骨、如此赤裸裸的资本主义剥削发言糊在脸上的残酷现实,这一刻,莫名的,还是让这位高傲的恶魔搜查员感到了一种想要徒手拆了这家旅馆的严重不爽与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