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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本无意舍人间 皇帝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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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整整六日没来见过合不渡，倒是莫长留，依旧天天来找他的仙人爹爹，每日都会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想方设法的哄他爹爹开心。
“爹爹~爹爹~长留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青门绿玉房。”
“嗯。爹爹的小长留真乖。”
“爹爹，甜吗？”
“甜。”
“那爹爹喜欢长留吗？”
“爹爹最喜欢的就是小长留啦！”
“长留也最爱爹爹。”
“长留。。。”
仙人却像是有心事。
“嗯？怎么啦爹爹？”
“若是爹爹离开了。长留。。。。。会怪爹爹吗？”
“爹爹，你。。。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我不要。我要爹爹一直陪着长留。。呜呜。。。”
小长留的眼眶中漫起了水雾，他近来愈发爱哭。
“爹爹不会不要长留的。。。只是。。。罢了。小长留不哭，爹爹最喜欢长留了。”
“爹爹，爹爹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真的真的，爹爹永远都不会不要长留。”
“那爹爹不许偷偷抛下长留！”
“好。”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爹爹，骗人是小狗哦！”
“好。。。骗人是小狗。”
仙人依旧是一副迁就纵容的模样，莫长留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散去，那股强烈的不安几乎要将他吞没，使他本能的想抓住海面上那一抹明亮的衣角，他不断地向爹爹确认着，他原以为只要这样，他的不安就会消散。
可事与愿违，他的不安并没有因为爹爹的承诺而消失，而是愈发浓烈，可他除了一遍又一遍的问爹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的爹爹是仙人，他不会被他区区一个凡人困住，在他眼中一辈子陪着爹爹，可在爹爹眼中，“莫长留”或许只是他千万年岁月中，滴入他茶杯的一滴微不足道的茶水，激不起一点波澜。
莫长留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会收养他，可能是心血来潮，可能是找点乐子。
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凡人有限的生命中，一直，一直陪着爹爹。
——————
此时已是三月的中旬。
早春多雨，本来已经开始回暖的气温又降了下去，廊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依旧没有一点儿想要停下的趋势。
合不渡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没有关窗，斜倚在红木雕花椅子上，手中的书页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悠闲的嘬了口清茶。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泥土的腥味，或许还夹杂着一些别的腥臭，但他像是没闻到一般，自顾自的看着书，饮着茶。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廊内的风呼啸而过，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声，吹得浅色的床幔四下翻动，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仙人终于抬头看向了窗外，他的目光被窗外的樱花锁住，雨点击打着花朵，猩红的花瓣铺在地上，染红了地上的污泥。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他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道。
“山上的梨花也快开了吧，该回去看看了。”
次日清晨，合不渡睁眼便看到皇帝坐在他昨日坐过的红木椅子上，依旧穿着那套深蓝色的长袍，额前漆黑的碎发还沾着一点水珠，眼角微微有些下塌着，好像有点困，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盯着窗外那株樱花树，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知道合不渡醒了，但他并没有回头看合不渡。
他只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老师想回山上去了。”
“。。。。。。。”
“可是老师，朕不想让老师回山上去，怎么办呢？老师，朕还离不开你。。。。。。你，能再陪朕几日么？”
“。。。。。。。”
“我知道若是老师想走，便没有人能拦得住老师。”
“可是老师，朕的好太子，还在东宫里住着”
“不是吗？”
“。。。。。。”
“老师以为呢？”
“。。。。。。”
身后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其实合不渡根本就还没有睡醒。
他回过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的火气“噌”的一下涨了起来。
又是那种悲悯的眼神，真是讨厌透顶了，就好像他在他眼里是什么可怜的蝼蚁一般。
他是皇帝！
是能决定亿万人生死的天下之主！而不是什么弱小的虫蚁！
这眼神激起了他心中的狠意，他轻笑两声，声音如同廊外的瓢泼大雨，带着令人森然的寒意。
“约莫十五日。”
“老师，再待十五日，朕便放老师离开。”
“如何？”
这一刻，他像是又变回了那个曾向他虚心求教的少年，满脸哀求的看着他。
“老师，可以吗？”
“。。。。。。”
“老师，你又不搭理我。”
“。。。。。随你。”
“随我？呵，那这十五日期间，老师也莫要再见朕的太子了，老师便好生待在这里吧。”
楚善君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像是一个抢到玩具的顽童，欲将到手玩具狠狠拆解。
“随你。”
楚善君离开后，合不渡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求仙殿求仙殿，怕是该叫囚仙殿才对。
长留，唉。。。。。
长留啊，长留。。。。
长留怕是又该要哭了，要怎样哄才好啊。。。
说曹操曹操到。
殿门外传来了莫长留恼怒的喊声。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进去！那是我爹爹！”
“这。。。太子殿下。。。。进不得啊，进不得。。这，这是皇上。。。是皇上下的死命令。。。您。。。您就莫要再为难奴才了。。。奴才也没法子啊。。。”
裴寂的声音略显惊慌失措，他为难的阻拦着太子，手心却冒出了一层冷汗，太子看向他的眼神异常凶狠，眉宇间藏着一股不可描述的杀气。
里面关着的可是仙人啊，皇上真是为难他。
万一仙人发怒了，自己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长留，爹爹想清静几日。”
合不渡听着门外的吵闹，有些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或许当初就该狠狠心将小长留留在土山上。
“爹爹！爹爹，是不是他？是不是他？！我去找他！我去找他呜呜呜。。。爹爹。。。。”
“不许去。”
“可是。。。爹爹。。。。。”长留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他预感到是自己拖累了爹爹，爹爹是仙人，又怎么会被一个凡人的皇帝关住。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将声音压了下来，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爹爹，是不是因为长留。。。。长留拖累了爹爹是不是。。。”
“对不起。。。。。呜呜呜。。。。”
“不是因为长留，是爹爹自己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那长留过几日再来看爹爹，好吗爹爹？”
“好。”
“长留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带来送给爹爹的吗？”
“。。。嗯。。。”
“是锦鲤啊。爹爹以后带回山上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塘，养起来好不好？到时候长留可以悄悄的回山上来看它。”
“好。。。。”
“裴寂，拿着。”
“哎，哎，好嘞。”
“太子放心，奴才保证一滴水都不会洒出来，一定安安稳稳的送到仙人手上。”
裴寂毕恭毕敬的接下太子手中拿着的小瓷碗，他偷偷瞥了一眼，竟真是一条红白相间的小锦鲤，它的鳞片在微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拖着尾巴在小碗里面转圈。
他心头一紧，牵起袖子拭掉额头上冒出的一层细汗，他们真的没有做错吗。。。。
“长留，回去吧。”
“那爹爹，你等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长留像是不放心，他一遍一遍的确认着。
“好。”
合不渡有些累，小长留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聒噪，有点吵。
——————
十五日在仙人长生的岁月中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这十五日。
合不渡有点忙。
他拔掉了院中的樱花树，在那里挖了个坑，注了水做成了一个小池塘，然后又种了一些荷叶，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小长留给他的小锦鲤放进了池塘。
自从小池塘建好后，他每天一起床就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与池塘里的小锦鲤聊天。
没有人知道水是从哪来的，那些荷叶又是从哪来的，院中的樱花树又去了哪里，明明仙人一直都在他们的视线中从未离开过。
裴寂也想过，偷偷去听一听仙人在和锦鲤说些什么话，但即便是他将耳朵凑到了仙人的嘴边，他也听不清仙人在说些什么，仙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
仙人明明看着是那样云淡风轻，气质谦和，可裴寂却越来越不安，他知道那是仙人不想让他听，可皇上却好奇的紧，让他务必将仙人在殿内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通通汇报给他，裴寂不想干这些事，他怕仙人，怕一但真正惹恼了仙人，仙人会降下天罚。
但是，比起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仙人，裴寂更害怕皇上，他害怕皇上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他害怕皇上不但要杀他，还要杀了他的娘子和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