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巫师 ...
-
月光如冷霜，泼洒在狭窄房间的地板上，也将我和汤姆·里德尔之间那片不足两米的空气照得清冽透亮。他偏着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里面没有咄咄逼人的逼迫，也没有孩童的好奇，只是一种安静的，等待的专注。他在等我回答，等我对“全部”这两个字的解释或反驳。
我们陷入了一种紧绷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我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以及他压抑着的呼吸声。月光缓慢移动，从我们中间移开，最终完全笼罩了我所在的这一侧，将他那边的床铺重新推入更深的阴影。
冰凉的月光让我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月光，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瘦小的，因为生病而更显单薄的轮廓，和他执拗地望向这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会放弃追问，久到月光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我才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无力的否认：“你看错了。”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反驳多么苍白。但这是我本能的第一道防线。
汤姆·里德尔的视线没有移开，反而更加专注，月光下，他的目光似乎有实质般，从我因为烦躁而抓得乱糟糟的金发，缓缓移到我被迫与他对视的眼睛上。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没看错。” 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我心中更深的波澜。
真的是油盐不进。我抿紧嘴唇，再次选择了沉默。用沉默筑起第二道墙。
他似乎也并不意外我的再次沉默。他收回了目光，低下头，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脸颊。月光此刻只照亮我的床铺和他低垂的头顶，他整个人几乎隐在床铺的阴影里。
然后，我听到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找到缝隙流露出来的东西：“我没看错……你有特殊的能力……”
我的心猛地一跳。
“……跟我一样。”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跟我一样。
这算是什么？示弱？坦白？试探？还是……一种变相的确认和寻求理解？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烦，烦得头疼。连日来的疲惫、透支、压力，加上此刻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摊牌的对话，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看着阴影里那个缩着肩膀，因为生病而显得异常瘦小无助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被窥破秘密而起的恼怒和警惕，莫名地掺杂进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啧。我烦躁地咂了下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没能让混乱的思绪清明多少。
然而，就在我吸气的下一秒，汤姆·里德尔忽然有了动作。他不再低头，而是迅速地躺了下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留下一个背对着我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平淡，甚至带着点刻意疏离的语气说：“我看错了。”
说完，他就一动不动了，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跟我一样”从未出现过，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互不打扰的沉默。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背脊，显示出他还醒着。
天很冷，房间里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但我的心跳却莫名地更快了，咚咚地敲击着胸腔。他这是什么意思？先抛出橄榄枝，又立刻缩回壳里？是在等我反应？还是……他自己也感到了不安和不确定？
我坐在冰冷的月光里，看着他那固执地背对着我的身影，心中那团乱麻纠缠得更紧。最终，所有的烦躁、无奈、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或许是对生病小孩自带的心软，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那是魔法。”
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背对着我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后悔：“我能用魔法。你……你也能。”
寂静再次降临。这次比刚才更加深重。月光缓慢偏移，照在我的被子上，让我半边身子能被看清半边不能。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睡着了，或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甚至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坦白感到一丝后悔，准备放弃，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的时候——
“为什么？”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能？为什么是魔法？
我停顿了几秒，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下他能理解或者至少能接受的方式来解释。
“……因为我们是巫师。” 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只有巫师……才能天生感受到，并且使用魔法。我是……你也是。”
说完最后三个字，我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秘密已经说破了最核心的部分。至于他信不信，会不会因此做出什么，比如告诉科尔夫人，或者用这个来要挟我，那都是之后需要面对的事情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我活了那么久，总不至于被一个孩子彻底拿捏。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等待他的震惊，他的追问，他的质疑，或者……他的某种反应。
然而，汤姆·里德尔只是……翻了个身。
他将自己从裹紧的被子里稍微解放出来一点，但依旧蜷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子边缘。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睫毛的轮廓，和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似乎有无数情绪翻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纯粹的观察和确认。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巫师”和“魔法”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睡前闲聊，听过就算了。
我愣住了，呆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他没有尖叫，没有追问“巫师是什么”，没有要求我证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狂喜。他只是……接受了？或者说，暂时搁置了？
我看着他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轮廓，一时有些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缩回自己冰冷的被子里，也闭上了眼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因为刚才那番交锋而异常清醒，本以为会辗转难眠。
但出乎意料的是，或许是秘密终于吐露了一部分，尽管对象是他，，或许是连日的身心透支已经到了极限，又或许是他那最终平静接受（至少表面如此）的态度让我潜意识里松了口气……
我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还挺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