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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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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显然低估了汤姆·里德尔对于听话这个词的理解，也高估了他对危险的感知，或者，他根本就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那部分警告。
我以为我那番严肃的告诫能让他至少在公开场合收敛。他确实在我面前表现得克制，学习那些基础魔咒时专注而安静，掌握后也只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即只有我们两人的房间内）进行简单的练习。
我们的教学互动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和谐。他提问，我解答或演示；他练习，我点评。他像一块干燥到极致，贪婪吸收一切水分的海绵，飞速地汲取着我随口抛出的，零碎得可怜的魔法知识。
但我没想到，他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视线之外，使用了魔法。
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不得而知。他没有主动提起，我也没问。我只隐隐觉得，最近孤儿院里某些细微的氛围有些不同。比如，那个总爱找茬的比利，似乎更加安静了，有时看到汤姆甚至会下意识地绕道走，眼神里除了惯有的忌惮，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悸。又比如，偶尔会有孩子低声议论，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像是小动物呜咽又像是风声的响动，来自一些平时没人去的角落。我将这些归咎于孩子们病后初愈的敏感和冬日风声的错觉，并未深想。
直到那天下午。
难得的阳光还算暖和，我坐在后院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给凑过来的艾米丽编辫子。她安静地靠着我，手里玩着一小段彩色的旧毛线。其他孩子三三两两地散在院子里，享受着这片刻的，不被驱赶的自由。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院子。然后，我看到了汤姆。他蹲在院子另一头的墙角阴影里，背对着我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可能是一只蚂蚁，一片枯叶，或者别的什么。他很安静。
就在我准备收回视线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就在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外，隔着一条狭窄的巷子，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式样古朴巫师袍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刻板，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没有拿魔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栅栏，准确地落在一个点上——汤姆·里德尔蹲着的那个角落。
巫师袍。一个活生生的，穿着正式巫师袍的成年巫师，出现在伦敦东区一家麻瓜孤儿院的外面，这绝不寻常！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心脏漏跳了一拍。但我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的脸上不能露出丝毫异样。
那个巫师的目光非常专注，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他显然看到了什么。而汤姆，依旧蹲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包括那个巫师，似乎毫无所觉。但我知道，以汤姆对周围环境那种野兽般的敏锐，他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只是……不在乎？
我迅速移开视线，假装被阳光刺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还用力眨了眨，低声对艾米丽嘟囔了一句：“阳光有点晃眼……” 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被光线干扰了视力的孤儿院男孩。我用眼角的余光再次飞快地瞥去，那个巫师还在，目光依然锁定着汤姆。
巫师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麻瓜聚居区，更不会特意站在一家孤儿院外面“看风景”。除非，他感知到了什么。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
里德尔。这个“好学生”。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用了什么魔法？竟然引来了一个正式的巫师前来探查？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惊涛骇浪中度过。那个巫师停留了大约十几分钟，期间似乎还用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探测魔法，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晚上，回到那个狭小冰冷的房间。汤姆已经在了，他靠坐在床头，手里把玩着我前几天捡的一颗颜色奇特、带着天然纹路的漂亮鹅卵石。我把这颗石头当作他学习进步的奖励送给他。月光照在石头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我关上门，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下或放空。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指摩挲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汤姆。”我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你是不是用了魔法，”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在别人面前？”
汤姆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握着石头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没有。”
我拿起床边杯子，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我因为紧张和怒意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比刚才更冷。
这次，他抬起了头。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看着我，或许是我脸上毫不掩饰的严肃和冷意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与我对视着，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睛里，各种情绪飞快地闪过，有被质问的不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更多的是某种固执和……不以为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我都以为他会继续否认，才用一种稍微清晰了一点的，但仍然带着点倔强的声音说：“我只是……试了一试。”
“试了一试？” 我又喝了一口冷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往上窜的火气，“我说过的吧，不要被普通人看到。”
“没人看到。” 他立刻反驳，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清白感，“我很小心。”
我看着他急于辩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他根本不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你知道今天有人找你吗？”
汤姆愣住了，疑惑地看着我，显然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是个巫师。”我缓缓地说，看着他眼中的疑惑逐渐转变为惊愕和一丝……警惕？“穿着袍子，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你很久。”
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石头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后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猎物被天敌盯上的紧张感。
“巫师？大人？”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有些干涩。
“对。” 我肯定道，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他的眼睛，“一个成年巫师。他看到了你，或者至少，他感知到了你使用魔法留下的痕迹。汤姆，这就是我说的‘麻烦’。你以为你躲开了‘普通人’的眼睛就安全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双眼睛——巫师的眼睛——在看着。而你，一个没有受过训练、魔力不稳定、在麻瓜世界乱用魔法的小巫师，在他们眼里，就像一个在黑夜里举着火把乱跑的孩子，显眼得不能再显眼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月光冰冷地照在我们中间，将我们两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
汤姆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那颗石头，低着头，肩膀微微缩起，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刚才那点倔强和不以为然，此刻荡然无存。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担忧却更深了。今天来的那个巫师，是偶然路过，还是特意前来调查？他会怎么做？报告给魔法部？还是其他什么？
“如果他是普通人，这还算是个小事。”我看着窗外，“没人相信一个小孩子会使用魔法，”顿了顿，“如果真的相信，你也有办法来解决或者说我有办法。”
“但那是个巫师，是个大人。”我转回头，看着里德尔，继续说：“比智力，比魔法，他样样比你好，如果他要伤害你，你拿什么活下来？”
我闭了闭眼，吞下更加刻薄的话。心告诉我对面的里德尔只是个孩子，我不应该这么说他。
“你用了什么魔法？在哪里用的？对谁用的？” 我问。
汤姆依旧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让东西动起来。吓唬了一下……比利。在仓库后面。没别人。”
果然。
我睁开眼。用魔法来对付那个欺负人的比利，或许在他看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自我保护”，甚至是“练习”。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这行为的风险，以及可能引来的关注。
“听着，汤姆，” 我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在外面使用任何魔法。一丝一毫都不行。练习也只能在这个房间里，用最小的动静。明白吗？”
他依旧低着头，但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还有，” 我补充道，语气带着警告，“如果那个巫师，或者别的什么人再来找你，问起什么，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记住了吗？”
这次，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深处似乎多了点什么。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清晰了一些：“记住了。”
我靠回冰冷的墙壁，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事情似乎正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汤姆·里德尔过早觉醒的魔法能力，和他那不受约束，甚至带着危险倾向的使用方式，就像一颗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今天那个突然出现的巫师，则是第一道临近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阴影。
我看着他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石头，仿佛那是什么深奥的谜题。月光在他黑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边。
他只是个孩子。
我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