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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庄园 ...

  •   汽车最终在一栋气派的,有着雕花铁门和高耸围墙的房子前停下。这里的环境与我熟悉的东区截然不同,街道宽阔安静,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房屋间距很大,透着一种矜持的富裕感。

      司机下车,为我打开车门。

      门口已经等候着一位穿着深色衣裙,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她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司机走上前,与她低声交谈了几句,老妇人一边听,一边将目光投向我,上下打量着。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朝我示意了一下。

      “跟我来。”她的语气干练,没什么温度。

      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间的小径,走进那栋有着高大廊柱的房子里。内部装饰并不奢华炫目,但用料考究,细节精致,处处透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张扬的财富感。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温暖而干燥。

      老妇人脚步不停,径直带我上了二楼,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她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央是一个浴缸,上面放着一个喷头,旁边摆放着干净的毛巾,香皂和洗发用品。

      “洗澡。”老妇人言简意赅地命令道,指了指浴缸,“东西都给你备好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动手。她似乎完全没有“让孩子自己来”的打算,直接上手,以不容置疑的速度和力道,几下就把我身上那套孤儿院的破旧衣服剥了下来,动作熟练得像在给一件物品褪去包装。我试图挣扎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不行。”老妇人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要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说着,已经开始往浴缸里放热水。

      于是,我放弃了抵抗,像个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任由她摆布。她把我按进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热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带来一阵久违的,几乎令人颤栗的舒适感,但随即就被老妇人那毫不留情的清洗给覆盖了。

      她用的香皂味道很特别,是一种清淡的植物香气。她用粗糙但干净的手巾,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洗我的皮肤,从脖子到脚趾,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要洗掉所有来自孤儿院的痕迹。

      我的金发也被她打湿,涂上带着香气的洗发液,用力揉搓,冲洗,再揉搓,再冲洗……泡沫和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我只是闭着眼,任由她动作。

      “要多洗几遍。”她一边搓着我的后背,一边自言自语般地说,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达到某种洁净标准的任务。

      洗得差不多了,她放掉脏水,又重新放满一缸干净的热水,让我再泡一会儿,说是“去去味”。泡澡的间隙,她出去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质料柔软舒适的衣物,还有一双看起来就很合脚的小皮鞋。全是我的尺寸。

      第二次泡澡后,她把我捞出来,用柔软厚实的大毛巾擦干,然后帮我穿上那套新衣服。衣服很合身,面料贴着皮肤的感觉细腻温暖,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她还拿出一把小梳子,仔细地把我那头因为多次清洗而变得格外顺滑的金发梳理整齐。

      做完这一切,浴缸里的水已经换了好几遍。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身上散发着陌生的香气,穿着体面的新衣,仿佛脱胎换骨,与半小时前那个从孤儿院出来的,灰扑扑的卡伦·德里克判若两人。

      老妇人似乎对我的改造成果还算满意,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领着我离开了浴室。

      下一站是餐厅。

      一个长长的、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食物:烤得恰到好处的鸡肉、软嫩的豌豆、奶油土豆泥,还有一小碟水果布丁。分量不多,但精致可口。我沉默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品味,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和能量。老妇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吃完,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等我吃完最后一口布丁,时间已经过了下午。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

      老妇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对我说:“该走了。”

      于是,我又被她带出了这栋豪华却冰冷的房子,重新坐上了那辆黑色的汽车。司机看起来已经休息过了,精神不错。他依旧没有多看我一眼,等我坐稳,便发动了引擎。

      汽车再次驶入街道。我穿着干净舒适的新衣服,肚子里装着美味的食物,身体还残留着热水澡后的松弛感,但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或喜悦。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去见谁。但显然,刚才那栋房子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将我打扮的真正的干干净净的地方。

      我靠在柔软的车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越来越陌生的街景。饱腹的感觉让我有了一些底气。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起码我有足够的力量自保。

      汽车行驶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灯火通明,渐渐过渡到稀疏的灯光和更开阔的黑暗,最后只剩下车灯照亮的前方小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空气似乎也变得清冷了许多,带着乡间特有的,混合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当我开始昏昏欲睡时,汽车终于减速,缓缓驶入一道敞开的,气派的铁艺大门。门内是一条长长的,两侧立着古老树木的林荫道,车道尽头,是一片在夜色中展开的,灯火通明的庞大建筑群。这一座典型的乡间庄园。

      庄园的主楼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砌建筑,宏伟大气,尖顶和塔楼在深蓝色天幕的映衬下显出清晰的轮廓。许多窗户都透出温暖明亮的灯光,将建筑的细节勾勒出来,也映亮了前方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花园。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感受到其占地之广和气势之恢弘。临近圣诞节,一些窗户上贴着圣诞主题的剪纸,门口还悬挂着冬青和槲寄生编织的花环,增添了几分节日的氛围,但这并未削弱庄园本身那种沉淀的略带疏离感的威严。

      汽车没有停在主楼正门前,而是绕到了侧面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入口。司机停稳车,老妇人先下了车,示意我跟上。

      我推开车门,夜晚乡间清冷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也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我站在车边,仰头望着眼前这栋在夜色和灯光中显得格外庞大的建筑。

      看来那位夫人是真的很有实力。无论哪个方面。

      老妇人没有给我太多时间发呆,她迈着利落的步子走向那扇侧门。我赶紧跟上,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通过侧门,进入了一条相对狭窄但依然装饰讲究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一些风景油画,脚下是厚实柔软的地毯,吸收了我们的脚步声。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混合了木料,旧书和某种药的味道。

      老妇人走在前面,步履稳健,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她带着我穿行在迷宫般的走廊和楼梯间,偶尔会遇到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仆役,他们都恭敬地向老妇人微微颔首,然后悄无声息地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路观察。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些厚重的橡木门、精致的壁灯、墙上陈列的似乎是家族肖像的油画以及仆人们训练有素的沉默,都无声地彰显着这户人家非同一般的身份和地位。

      最终,老妇人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前停下。她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布置得非常舒适的房间。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房间里有床、书桌、书架,还有一张看起来柔软宽大的扶手椅。窗户挂着厚实的窗帘,此刻拉上了一半,能看到外面深蓝的夜空和远处庄园花园的模糊轮廓。

      “今晚你住这里。”老妇人转过身,对我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好好休息。没有召唤,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她看了一眼壁炉旁小桌上放着的一个银质铃铛,“如果有需要,可以摇铃。会有人来。”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并没有锁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我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床。我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家具都很考究,但没什么个人色彩,像是为临时访客准备的客房。

      书架上摆着一些看起来就很高深的,烫金封皮的大部头书籍,我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是拉丁文的,内容艰涩。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那张面向壁炉的宽大扶手椅上。它看起来很厚实,包裹着深色的天鹅绒面料。

      我走了过去,没有坐进椅子里,而是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尽可能塞进椅子和墙壁形成的那个角落空隙里。这里视野很好,既能观察到房门,又能看到窗户,背靠着坚实的墙壁和椅背,让我感觉稍微安全一点。

      我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闭上了眼睛。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庄园外,夜色深沉,圣诞的灯火在古老的建筑上闪烁,仿佛一个温暖而遥远的幻梦。而房间内,只有壁炉的火光在我紧闭的眼睑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带到这里,也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天上从来不会落下免费的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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