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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探索 ...

  •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轻柔但持续的敲门声唤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扶手椅角落,身体因为别扭的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但我并不觉得冷。

      门外是一位年轻的女仆,她端着托盘,上面是简单的早餐:牛奶、涂抹了黄油和果酱的面包片,还有一个煮鸡蛋。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对我露出一个微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早安,小先生。请用早餐。一小时后,我会来带您熟悉一下庄园。”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早餐很简单,但牛奶温热,面包松软,果酱甜而不腻,是精心准备过的。我安静地吃完,女仆准时出现,收走餐具,然后领着我走出了房间。

      上午的时间,就在这位女仆的带领下,在庄园内部有限的区域走来走去,认路。

      我们只在一楼和部分二楼走廊活动,女仆轻声细语地告诉我哪里是餐厅,哪里是小客厅、图书室,哪里是仆役们通常走的通道,以及最重要的,我的房间位置。

      庄园内部比昨晚匆匆一瞥时感觉更加庞大复杂,装饰也更为奢华考究,古董摆设随处可见,墙上挂着更多的家族肖像和风景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女仆态度恭敬,但保持着距离,除了必要的指引,并不多言。我能感觉到,许多重要的区域,比如主客厅、主人的书房、卧室区,都被巧妙地避开了。

      直到下午,我才终于再次见到了昨天那位将我带离孤儿院的夫人。

      我被女仆带到一间阳光充足,布置典雅的小起居室。那位夫人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扶手椅里,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拿着一本硬皮书。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温婉宁静。她看到我进来,放下书,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卡伦,你来了。感觉怎么样?昨晚休息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关怀。

      “很好,夫人。谢谢您。” 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低下头,用尽可能得体。也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回答。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真实。温暖的房间,干净的衣服,充足的食物,礼貌的对待……但这反而让我心里的疑窦更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如此“厚待”,背后必然有原因。

      夫人似乎对我简短的回答并不介意,她温和地笑了笑,示意我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然后,她开始和我闲聊起来,问我在孤儿院的生活,问我喜欢吃什么,问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话题琐碎而无害,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善良的女士在关心一个刚接回来的孩子。她的态度始终亲切,眼神温和,但我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有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

      聊了大约半小时,她似乎有些倦了,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对我说:“好了,卡伦,你自己去外面玩一会儿吧。庄园里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注意安全就好。”

      我依言起身,向她行礼告退。走出起居室,我并没有真的去玩。我只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着这座寂静而庞大的庄园,试图从那些精致的装饰、训练有素的仆役、以及空气中那种沉淀的规矩感中,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家族的信息。

      晚餐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用的,比午餐更丰盛一些,有汤、主菜和甜点。饭后,我被女仆带去另一个专门的浴室洗了澡,换上了准备好的睡衣。再次回到房间时,壁炉已经重新生起了火,房间里温暖如春。

      我换上睡衣,正准备像昨晚一样,找个角落窝着休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脚步声变得急促杂乱,隐约能听到压低的,焦急的交谈声,似乎是从楼下主宅区传来的。紧接着,有汽车驶近的声音,然后是更多匆忙的脚步声,和一道略显苍老但语气严厉的指挥声。动静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期间我甚至听到了类似压抑的呻吟或哭泣声,但很快又被其他的声音掩盖。

      我轻轻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又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走廊里光线昏暗,但能看到远处有仆人的身影匆匆闪过,手里似乎端着水盆或其他的东西。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类似消毒药水的气味。

      是有人生病了吗?而且看起来病得不轻,连夜请了医生过来。

      又过了一阵,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脚步声远去,交谈声消失,庄园重新恢复了夜晚的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但那阵短暂的骚动,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让我本就悬着的心更加不安。这座看似平静祥和的古老庄园,底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好奇心、不安感,以及一种想要掌控自身处境的本能,驱使着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连最轻微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然后,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壁炉边,借着炉火的光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睡衣:深色,柔软,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我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像一只真正的幽灵,我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

      深夜的庄园,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明亮。并非灯火通明,但走廊和楼梯转角处的壁灯都亮着,散发着昏黄却稳定的光芒,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路和周围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守夜人或值夜仆人的极轻微脚步声。

      感谢晚餐吃得足够饱,体内那点可怜的魔力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足以支撑一些简单的魔法应用。

      我集中精神,用了一个幻身咒,这能让普通人看不到我,尤其是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

      我深吸一口气,赤脚踏上冰凉柔软的地毯,朝着与白天女仆带领相反的方向,比如庄园更深、更核心的区域走去。

      魔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熟悉的负担感,但尚可承受。我尽量贴着墙壁阴影移动,脚步声几近于无。

      果然,在通往主楼梯的拐角,我遇到了一个提着油灯,正揉着眼睛,似乎有些睡意朦胧的男仆。他迎面走来,油灯的光晕晃动着。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强迫自己保持步伐平稳,没有躲闪,甚至微微调整了角度,让自己恰好处于他视线边缘和壁灯阴影的交界处。

      男仆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我所在的位置,但没有任何停顿,仿佛那里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走廊。他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与我擦肩而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成功了。我轻轻吐出一口气,魔力消耗带来的微微眩晕感被成功的兴奋稍稍冲淡。看来,这招在对方精神不集中的时候,效果尤其不错。

      我继续深入。走廊变得更加宽阔,装饰也更加华丽。墙上挂着的肖像画里,人物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活了过来,静静地注视着深夜的不速之客。我尽量不去看那些眼睛。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格外高大,雕花精美的双开门。门没有完全关紧,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里面透出比走廊更暗一些的光线,还有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这里……感觉不一样。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药水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还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花朵和药草的沉闷气息。

      我放轻脚步,像一只真正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那道门缝。

      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即使透过门缝,也能感觉到其宽敞。光线非常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夜灯散发出微弱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家具精致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许多看起来就很舒适的软椅和小几,墙上挂着华丽的壁毯。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侍女服装的女人正歪在一张扶手椅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而房间最深处,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带有华丽帷柱的床。层层叠叠的,质地轻软的纱帐和厚重的天鹅绒床幔从床顶垂落下来,几乎将整张床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柔软的茧。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隆起的,极其微小的轮廓。

      我正想收回目光,不再打扰这显然属于某位重要人物并且很可能就是白天生病那位的私密空间。

      就在这时,那厚重的床帐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从里面被轻轻撩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极其苍白瘦削和手指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搭在床帐边缘。那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瓷器般脆弱的光泽。

      紧接着,床帐被撩开得更大了一些,露出了半张脸。

      一张属于女孩的脸。年龄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或许八九岁,或许十岁出头。她的眼睛很大,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幽深,但瞳孔里没什么神采,像蒙着一层薄雾。长发披散着,颜色是一种缺乏光泽的浅棕色,衬得她的脸颊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她的嘴唇也是淡色的,微微抿着。

      她似乎……朝着门缝这边,转动了一下眼珠。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她看到我了。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扫过门的方向,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或者被门外的动静所吸引。

      随即,那只苍白的手松开了床帐,帐幔重新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容,也隔断了那惊鸿一瞥。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但紧接着,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费力挤出来的咳嗽声,从床帐内传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瞌睡的女仆被惊醒了,她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急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隔着床帐,用压得极低的声音焦急地询问着什么,手忙脚乱地似乎想掀开帐子,又不敢贸然动作。

      我没有再停留。趁着女仆的注意力完全被床上的女孩吸引,我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直到离开那扇虚掩的房门足够远,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加快脚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返回。

      魔力消耗带来的疲惫感更重了,但我的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那个女孩……苍白,脆弱,病弱,被严密地保护在这个庄园最深处,最舒适也最封闭的房间里。她就是晚上请医生的原因。她是谁?这个家族的大小姐?为什么病得如此重?那位将我带来的夫人,和这个女孩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这座看似平静祥和的古老庄园,其核心似乎藏着一个孱弱而隐秘的中心。

      我溜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探索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而非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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