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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木述悲 一命续一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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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完全不看电视剧的吗,要怎么和他解释地上这些木头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人。
再说了……牌位上的先人不和我们计较就算不错了,还想着让他们保佑是不是也太大脸,想得太美了。
这男的怎么回事,听讲话挺正常,怎么脑子里一点常识都没有。
宋晓瑜在心里暗槽,嘴上却斟酌着,把话说的客气。
“这个……这种行为,有时候也可以是请求先人原谅,这些木头可以算作是一种简易的墓碑,弄倒先人的墓碑,在文化上来说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他们现在拜一拜是在请求牌位上的人原谅,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宋晓瑜说完,偷睨向楼枭,见他垂眼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牌位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索性就也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边上不吭声,努力降低着自己在他面前的存在感。
谢澜和路知寻祭拜的方式其实并不标准,他俩重在参与似的走完道歉过场就蹲在地上找起了罗辍的牌位。
地上散落的木牌多到让人眼花,只有他们两个在找效率太低。
谢澜扭头想喊其他人一起来帮忙,余光一瞟,看到了正靠在角落里的邵建国,突然想起之前慌乱逃命里被遗漏过去的古怪。
那些红线为什么绕开他挑选了更靠后的周崇?明明他在最末,距离红线也更近不是吗,为什么红线偏偏就舍近求远的放过了他?
角落里的邵建国看起来状态糟糕,身上穿的麻质衣服带着尘土和满身脏污,黏在他肚皮被挠破的伤口上。
或许是伤口太脏的原因,他发起了低烧,身体机能坏了似得一阵冷一阵热,脸色也灰败泛着病气,远远望去,谢澜都能看到他萎靡的脸色。
邵建国木着张脸,就这样一声不吭靠在角落,看着就是身体虚弱,急需就医的模样。
总不会是红线和纸人挑嘴,见他一副亚健康的样子嫌食材不新鲜,怕吃了有害身体健康才特意绕开他挑选了周崇吧?
谢澜咂咂嘴。
那他们还吃得挺讲究。
路知寻在垒成小山的木牌堆里卖力地翻找,埋头刨了好半天,也没能从里面找到写着罗辍名字的牌位,渐渐没了耐心。
他从一摸就沾一手灰的的老木头堆里抬起头,累得吐了口长气,翻得久了,他鼻子和肺里都是一股子檀香灰烬味儿。
路知寻干活干得没劲,张嘴想和同样在旁边忙活的难兄难弟唠上几句,一转头就看到应该和他一样在忙活的谢澜正闲闲杵在那里,扭着脑袋,手上空空,不知道在看点什么。
“你居然在偷懒!”路知寻不满地嚷嚷,他探出身想去给谢澜的后背来上一巴掌,手掌却在按到一块倒扣的牌位时,被烫到似猛地缩了回来。
“沃日?!!”
谢澜听到动静转过头,对邵建国身上的那点抽象猜想,都被身边惊乍的怪叫叫回了神。
“你瞎叫什么?”
看路知寻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一块牌位,谢澜二话不说,伸手就拿。
“沃日!”
他眼里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发出和路知寻一样的怪叫,过电一样赶紧抽回了手。
这什么鬼……
不存在的记忆洪水放闸般,一股脑泄进了他的脑子。
谢澜不可置信的和路知寻蹲在地上,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楼枭在听到两人的一惊一乍后走了过来:“怎么了两位?叫这么大声。”
谢澜和路知寻看着走来的楼枭欲言又止,获得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毛线团一样在他们脑袋里打成死结。
“哎呀……说不清楚!你自己看!”
路知寻性子急,不耐烦解释,索性抄起牌位,嫌烫手似的迅速塞进楼枭的手里。
汹涌的画面在木牌接触到掌心的瞬间,涌进了楼枭脑海,牌位主人的记忆显现在他的眼前。
怪异的视角里,画面不断在颠簸,豆大的雨珠和凌乱的脚步在地上溅起大片的泥花,从雨水汇聚出的水洼里,楼枭看到了一张稚嫩倒悬的脸。
头顶上方传来男性嗓音粗粝的方言,奇怪的是,竟然能无师自通地听懂。
“这雨怎么这么邪性,说下就下,搞得人心里怪不踏实的,我说……咱们、咱们这样办是不是不大地道,这娃怎么说也是自家的孩子,虽然坏了腿脚那也是个平日里叫人省心的好伢,真就要听那老太婆的话把他撇了?”
“都到这关口你还放瘪犊子的马后炮,这么有良心,当年挑人的时候也没听你哼哼过一声,现在倒长出良心了?老祖宗传下的规矩轮得到你来瞎琢磨,太爷让干啥咱们就干啥,撇个小瘸子总比要撇其他孩子来得好!”
“说得是啊,这雨没准就是祖宗在催哩,咱们这一大家子都指着这活,世道不好,他爹娘又走得早,咱们一直有吃有喝养了他十年算对得住了,现在是这小子来回报的时候,他这命也是从改了这名儿那天就被定下了,轮不到咱仨多嘴,前头没多少路了,祠堂里多少双眼睛都在那儿巴望等着,快走快走,咱再走快些别误了时辰。”
汉子们的脚步迈得更快,布鞋踏在石板道上溅起的成片水点子,打湿长衫的下摆,氤湿了一大片。
似乎是急于摆脱任务,扛着“楼枭”的那人走得飞快,在赶路的颠簸和急促喘息里,楼枭闻到了熟悉的线香味道。
焚香的味道越来越浓,被颠着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楼枭的视角向上抬起,那间向玩家敞开大门的祠堂里亮着烛火,站满了人,男女老少,乌压压都站在一处,明明有这么多人却没一个人在说话,安静的只听得到雨声。
摆在屋里的香案被供到了屋外,香台上插着四支线香,纤细到孩童轻轻一掐就足以掐断的香气味浓烈,烟雾缭绕地荡开了满院,像是道浓烈的屏障,祖宗牌位都在屋里被萦绕的模糊,看不清上头刻的名字,只能隐约看清轮廓,充当个宗祠里肃穆的背景。
牌位下,满屋子的血缘亲眷都聚到一起,数十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冒雨赶来的三人。
楼枭听到“自己”连声咳嗽了几声,抬起的眼皮在看到祠堂里站着的人后重又低下,被浓烟熏燎的眼睛变得模模糊糊,眼里覆盖上了一层潮湿的烟雨。
画面一转。
手脚都被捆在了桩上,这具身体想开口,嘴里却被塞了大把的硬质碎颗粒,“他”越是张口,那些碎粒子就越是往他喉管里掉,噎人的干呕,被雨打湿的布湿淋淋在嘴上裹了一圈又一圈,紧紧压实住嘴。
“楼枭”面朝天空,大雨从天上噼里啪啦打在脸上,汇成的细流淌进他的鼻腔,一呼一吸间都是气管呛进水带来的酸痛。
这具身体带来的感受让楼枭不怎么舒服,那些围聚在一起低头看向他的男男女女们打着伞,手上都提着灯笼,面目都因为逆光而模糊不清。
一捧又一捧的米从他们手里投掷向他,有不长眼的米粒掉进眼里,异物进眼的疼痛让画面整个一黑。
楼枭被生米包围,耳朵里也流进了米,头顶响起老妇沙哑模糊的声音。
“地气浮动……栋梁不稳……祷告天地……祖宗功德……献以人祭……昌我血脉……子孙繁盛……门楣永固……”
她一遍遍的念,那些围住他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们也跟着她念诵,咒文似的透过米的缝隙传到楼枭的耳里,每念上一句撒在楼枭身上的米就多上一捧,沉甸甸地压住他的四肢百骸。
身体或许是害怕吸进米粒在短促的呼吸,稀薄的空气却越变越少。封口的米吸饱了水,在嘴里膨胀,一寸寸地往喉咙里钻,楼枭听到“自己”的呜咽,身躯因为窒息而开始抽搐。
“落桩!”
“呜呜呜呜呜呜呜!!!”
嗓子被米堵得发不出声,恐惧的呜声在楼枭这具身体的胸腔里震个不停。
四只带着雨水的宽大手掌摸索进米里,找到他被麻绳捆住的手脚,紧接着,冰冷的尖锐就抵上了他的手脚。
“铛——”
下一秒,四肢百骸涌出钻心刻骨的痛,楼枭闻到鲜血的味道。这具身体痛到想放声大叫,换来的却只有米粒更深更快地涌进喉咙和鼻管里。
稚嫩的身躯淹没在米里,被钉死在木桩。
黑暗和窒息死死相随。
“一命续一息,兴业以汝魂。”
喑哑苍老的女声在宣判殉者的命运。
这是楼枭的手掌从牌位上移开,视野回归自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是老太婆的声音。
看到的过往,从开始到结束时间约莫有几个钟头,实际在祠堂里也不过只过了短短一瞬。
楼枭把手从牌位上移开,他眼睫毛生得长,垂眼看牌位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忆着记忆里最后听到的话,楼枭模仿她的音调从嘴里一字一字的念出。
“什么意思?”他问。
路知寻“哈”地笑一声:“你理科生吧?”
相比起之前,他对楼枭的态度要好了不少。
“这老东西抛开她晦气不谈,话还是说得挺清楚的,跟练过普通话考级似的没一点口音,语速也慢。这句话不难,也没什么生僻字,是个被言文折磨过的文科生稍微想想应该都能想得明白,你既然听不懂,那多半是个读理的吧?”
楼枭听到他这么说,缓缓眨了下眼,随即展开一个笑。
“这都被你发现了。”
理科生?
谢澜正转头招呼宋晓瑜和邵建国一起过来看新发现,听到楼枭认下自己是理科生,没忍住,扭回头再一次仔细上下打量起了他。
“怎么,不像吗?”
见谢澜讶异,楼枭眼里没了迫使周崇放手时的冷淡,他重新变回之前的亲切模样,笑盈盈地任由着谢澜打量。
“倒也不是不像……等等,不要打岔!”
谢澜回过神,赶紧掐住跑偏的话头。
时间紧迫,没工夫继续扯淡,他赶紧解释起来:“刚才那句话的大概意思是,这叫罗辍的小孩儿作为让家族昌盛的祭品,被献祭了,用他的命去交换了整个家族的繁荣。”
听到是这样的解释,楼枭在面巾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这方法管用吗?”
路知寻在边上耸肩,摊了摊手:“文化糟粕而已,看这宅子现在的鬼样子,应该是没起什么效果。”
“我想也是。”
楼枭语气淡淡。
谢澜叫来宋晓瑜和邵建国,依样画葫芦的让他们挨个去摸木牌,看完了罗辍那段最后的记忆。
用第一视角经历一遍活葬的宋晓瑜忍不住捂住嘴。
“好过分……”
邵建国的脸色依旧难看,病态的脸上现在又更多出几分青白。
真的还能活着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