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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错扮红妆 “当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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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在新娘头帐上的黄符,不知道在何时,也跟着老妪一起化作了灰烬。
路知寻咬牙提气,硬是快速站起身,顾不得眼前一黑,拉起地上哭得腿软的宋晓瑜就往后跑。
新娘失去符纸的控制狂躁起来。
谢澜双手维持着和新娘对抗的姿势,被宋晓瑜爆发出的刺杀声吸引,扭头看着身后,全然没注意到身前的符箓正在悄无声息缓缓化为灰烬,不设防间新娘已经能够自主行动,锐利的指甲猛地抓向了他,听到楼枭的示警,还没来得及回头,皮肉已经被尖甲刮走,皮下顿时涌出大股的鲜血。
谢澜吃痛,立刻回过头重新面向行凶者,大喊着让路知寻宋晓瑜躲开,挡在了鬼新娘的身前。
楼枭离得稍远,谢澜回头的工夫他已经人到跟前一刀斩了过来。
黑亮的长刀对准新娘的背后,眼看就要迎头斩下。
锋利的刀破空袭来,刃却在距离新娘后脑一寸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谢澜已经做好被血劈头盖脸呲一脸的准备,眼都防备地眯了起来,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却没有出现。
没有一滴血,楼枭像是被按下中场暂停,刀锋稳稳停了下来。
黑鼠化作的灰堆里,有什么扑簌着从灰里飘出,莹白一团,在空中摇摇晃晃,向着楼枭和新娘在的方向飞来。
谢澜背后的包袱里也飘散出莹白色的粒子,萤火虫似的飘飞向那团稍大点的白团,慢慢汇聚出了一个隐约的人形。
看样子,是个只到楼枭腰高的孩子,模糊到看不清长相。
它动起来,跌跌撞撞,一瘸一拐地往刀下跑,来到刀下对着楼枭张开了双臂。
不明白它的意图,不清楚威胁与否,楼枭看着它,没有动。
见男人依旧高悬着刀,小孩儿收回手,双膝一弯就往地上伏去。它的动作太急,刚形成的人形还不稳当,萤火在它身上摇晃散开,又匆匆地汇合聚拢。
狂躁的新娘从它靠近后就停下了对谢澜的攻击,尖锐的指甲微微颤抖,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无视近在咫尺头顶的刀锋,垂下头,“看”向那团微弱的光影。
头顶鲜红的盖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张苍白蒙眼的脸,她张张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说不出人言,嘴里滴滴答答淌出血。
被朱砂写满符篆的白布下,晕出暗红,盛不住的血滴,蜿蜒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浸透了眼上的白布。
老旧的红裙慢慢曳地,裙摆层层堆积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她原本虚浮在空中,此刻落地,谢澜这才惊觉,这个一直飘浮前行,充满压迫感的新娘,身形其实十分娇小。繁复的嫁衣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长长的袖子几乎盖没她的指尖,裙裾更是累赘地铺散开,就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抬起手,口里“啊、啊”的对着地上的孩子急切比划,甚至主动靠近了刀刃,动作里带着说不出的执拗。
血泪从她眼里不断涌出,那些书写其上的朱砂符箓在血液的浸润下变得模糊,她比划得越来越急,肩膀耸动,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号啕都来的绝望。
强烈的委屈和悲伤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谢澜近前看着,恍惚间把她的身影和片刻前坐在地上崩溃呜咽的宋晓瑜身影重叠。
只是,宋晓瑜的眼泪温热,而她的,是冰冷的血。
楼枭沉默看着,握刀的手未曾放下,刀锋上流转的黑光不知为何变得黯淡了些许。
莹白的小小光影伏在地上,微微支起身,转身向后伸出虚浮的手臂,似乎想要回身去触碰身后哭泣的女孩,手却穿透过去,只在嫁衣的红绸上带起一点碎光的涟漪。
盲眼的新娘似乎感受到了那微不足道的触碰,停下比划,血泪在脸上淌得更凶。她跪坐下来和身前的光团跪到一处,微仰起头,张嘴抽噎。
漫地铺开的红绸里她不再凶恶,像是终于找到亲人,终于收起一身撑出的强硬,把所有的委屈都倾诉嚎啕。
光团聚成的孩子再次俯下身,谢澜认出来,那似乎是个叩首的姿势。
“先放下刀吧,它好像……是在求你。”
楼枭看向谢澜,见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玩笑,收回了刀。
光团再次叩首,直起身后“扯”了“扯”身边还在哭的女孩,拉着女孩一起俯下身去。
路知寻把吓坏的宋晓瑜安置在圆柱后,头重脚轻地走到谢澜身边,一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手搭在谢澜肩头,失血后的声音有气无力:“以前的三叩礼,他是在谢你们。”
小小的新娘依旧抽泣着,身躯慢慢变得像身边的光团那样透明,身上穿的红裙落地,她从婚装里解脱,跟着边上的孩子一起化作了光团。
夜雨旧宅,两点小小的萤火在几人身边萦绕,新娘变作的光点触碰谢澜的手,又飞着停在遗留在地的红裙上,来回飞舞。
路知寻视线模糊,想推推眼镜,却推了个空,这才想起他刚才丢了眼镜。
谢澜看着围绕嫁衣飞舞的那两星光点,迟疑地蹲下身,伸出手摸上地上的红装,暗淡的嫁衣在他指尖够上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红光退去,再睁眼,嫁衣已经到了他的身上。
谢澜:“……”
“我去……”
路知寻惊呼着,瞪大了眼。
一键穿戴啊。
新娘身上宽大的裙装到了谢澜的身上,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不得不说,这个游戏在有些地方真是该死的贴心。
譬如会保留一些没用的穿搭设定,又譬如会一键拾取穿戴,包你合身。
路知寻身残志坚地抱着胳膊,围着谢澜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奇。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衣服还挺合身的哈~”
奇迹谢澜在红盖头下面无表情。
“闭嘴。”
早知道就把这小子按地上。
“我说真的。”
路知寻嘴上憋着笑,撩起谢澜的裙摆看了看:“这副本还挺到位,连鞋子都给你配了双大码的红绣花鞋。”
抱臂旁观的楼枭忽然轻笑出声。
他就像怀里那柄被收起的黑刀,之前的凛冽杀意好似都是臆想,收刀入鞘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面巾下露出一的双眼,笑盈盈地看着谢澜的红盖头饶有兴致。
“盖头下是不是也安排了?”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几分玩味。
“唔……很可能也被打扮了,做戏做全套么。”闷闷的鼻音,宋晓瑜不晓得什么时候也从柱子后溜了出来。
“哦!让我看看!我来看看!”路知寻兴致勃勃,上手要掀。
谢澜额角的青筋欢快跳动起来。
合着凑起热闹来是这个也不装了,那个也不怕了,伤口全都好了是吧。
“啧……怪了……”
红盖头在路知寻手下纹丝不动。
“不让掀嘿……”
路知寻反复尝试,都掀不起这薄薄一片红布。
他狐疑地偏过头,从下往上看,脑袋晃动又是一晕,只看到了盖头阴影下谢澜清瘦的颌线。
“看看你们的任务面板,我已经是新娘了。”盖头下的谢澜突然道。
谢澜试了试,也同样掀不开自己头上的盖头。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连忙调出任务面板。
果然,原本指向新娘【此间冤】的任务箭头,现在正明晃晃地指向谢澜,而有关新郎【今何在】的任务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完成。
但问题是……
新郎呢!!!新郎上哪儿去了!他们还有最重要的婚礼没办呢!!!
“要死……我们刚才是不是……把新郎给干掉了?”
路知寻看着面板上【今何在】(1/1)的字样喃喃。
那个胖黑老鼠搞不好,还真就是新郎……
这不是完球!彻底出不去了!
萤火还在上下飞舞,在几人面前来回晃动个不休。
宋晓瑜肿着眼,看着光点,说:“它们是不是想让我们跟着它们走?”
萤火翻飞着,像是在点头。
“什么?”谢澜看不见,语气疑惑。
“好像就是这个意思。”宋晓瑜仔细辨认,路知寻也眯起眼,费劲跟着看。
“诶,是,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
失去任务指引,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那两点幽白萤火在他们面前耐心地盘旋,见他们不动,又朝前飘了一小段,像是在催促。
“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不……信它们一回?”路知寻踌躇不定。
“既然没别的办法,那就走。”楼枭坦然接受,跟着那两点荧光,率先迈开了步子。
谢澜戴着碍事的盖头,视野被局限在脚下方寸之地,走起来极其不方便。
路知寻想去扶他,刚伸出手,他满手的伤口就让谢澜无从下手,更遑论他弄丢了眼镜,自己看路都费劲。
谢澜道:“没事,我自己走,你顾好你自己。”
看不清前路也不习惯裙装,谢澜踩到裙摆刚一踉跄,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就及时出现扶住了他的手臂。
“当心啊,新娘子。”楼枭促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澜隔着盖头,只能看到他深黑的衣角和握着刀鞘的手。
“跟着我。”楼枭说。
一行人跟着萤火,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重新回到一楼。萤火并未向两侧长廊上飞去,它们轻盈地穿过雨幕,飘向那片暗藏危机的庭中湖,停留在了湖中那道蜿蜒的折桥上。
折桥贴水而建,石桥狭窄,看着也就至多勉强能够两人同时通过,桥两侧毫无围栏遮挡,在夜雨不停的暮色里,像是一条苍白脆弱的带子滑进黑暗的水域里。他们在最初奔逃,躲避纸人的追逐里,就是因为忌惮这湖里的东西,才放弃了这条“近道”。
四人在二楼经过一番打斗,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血气在空中弥散,死寂的湖水不再平静。借着长廊上烛火的微光,能清晰看到靠近桥边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探出了无数只青白浮肿的手臂,向空中贪婪地抓挠。
残荷支离的湖面上,溺尸纷纷浮出水面,空洞的眼窝张望着湖的对岸,发出沙哑的嘶号,浓烈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它们高举着手,指甲乌黑尖长,渴盼把替死的生灵拖入冰冷的水底,溺毙水中,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嘶……”
路知寻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吧……要从这里过?
萤火却已飘上了桥头,静静等待着他们跟上。
“怎么了?”
谢澜什么都看不见,听到路知寻的吸气声,问。
“走。”楼枭言简意赅,也不多作解释,带着谢澜就直接一脚踏上折桥。
“哎!不是!”路知寻见他们就这么莽了上去,着急开口,急忙快步跟上。
几乎是在他们踏上桥面的瞬间,桥下的溺尸们就躁动起来,手臂挥舞得更加疯狂,试图攀上桥沿。然而,当谢澜那身鲜红嫁衣靠近时,那些触碰到裙摆的手竟像是被嫁衣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水中少许,给几人空出了一小片的安全距离。
“有用!它们怕新娘!”宋晓瑜带着鼻音,小声惊呼。
然而,并非所有的水鬼都完全退却,仍有怨念极重的溺尸,不顾那身嫁衣带来的威慑,执意要把自己的枯爪手伸向桥上的人,对行动不便新娘的意图尤为明显。
一道凛冽的乌光闪过,黑夜里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得到刀身出鞘的清脆破空声,一只即将抓住谢澜裙摆的青黑鬼手就被齐腕斩断,顷刻化作黑气消散在雨里,刀身掀起的风扬起了艳色的吉服朱红,荡起水中怨毒的嘶号。
楼枭搀着身边的新娘,提着长刀,一步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