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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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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怀抱紧贴着冰凉的玉躯,青年身上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鲜活的人气,丝丝缕缕缠上沈若虚的神魂。
他活了不少年,踏遍仙魔两界,见过趋炎附势的谄媚,领教过不死不休的敌视,承受过众叛亲离的寒凉,却从未被人这般毫无防备、满心雀跃地拥住。
亲昵坦荡,不带半分算计与畏惧,仿佛两人之间从没有过铁链锁身、放血入药的血海深仇,只是一路结伴同行、共渡难关的友人。
白玉傀儡的肢体僵硬到了极致,连指尖都微微发颤。沈若虚寄于其中的神魂乱作一团,往日里运筹帷幄、冷傲淡漠的心绪,此刻彻底失了章法。
胸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又温热,顺着神魂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行舟全然没察觉到怀中人的局促,只顾着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里,手臂还轻轻环着傀儡的肩头,絮絮叨叨地念叨:“等你重回肉身,伤势彻底痊愈,咱们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往后你想留在这儿也好,想回旧部身边也罢,我都听你的。”
他松开手臂,后退半步,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望着傀儡的目光真诚又坦荡。连日来并肩寻药、朝夕相伴,最初的恐惧早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与安心。
在他眼里,这具傀儡不再是藏着致命威胁的仇敌,反倒成了一路陪着他闯险地、解危机的同伴。
沈若虚沉寂片刻,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只是语调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滞涩:“炼丹最后一步需引神魂共鸣,你且将丹药取来,置于我肉身眉心之处。”
“好嘞!”江行舟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托起那枚流光溢彩的还阳丹。
丹药入手温润,磅礴的灵力顺着指尖流淌,光是靠近,便让人神清气爽。
他快步走到石床边。沈若虚的肉身静静躺卧在薄毯之下,经过连日丹药滋养与灵力温养,原本惨白如纸的面色已然透出几分血气,长睫安静垂落,轮廓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江行舟屏住呼吸,轻轻将还阳丹放在对方眉心。
下一瞬,丹丸骤然化作漫天金芒,如同流水般顺着眉心渗入肉身之内。浓郁至极的生命灵气轰然爆发,游走于经脉、骨骼与五脏六腑之间。
那些被铁链贯穿的旧伤、被抽取仙血损耗的本源、被酷刑摧残的肌理,在药力的修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石窟之内灵气震荡,光晕层层叠叠向外扩散。
沈若虚寄身在傀儡中的神魂受到牵引,一缕缕银辉从傀儡体内飘出,朝着石床上的肉身缓缓汇聚。
神魂归窍的过程并不轻松,过往承受的剧痛短暂翻涌,又被还阳丹温和的药力抚平。
江行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紧张与期待。他死死盯着石床上的人影,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彻底好起来。
一旁守在洞外的林七和赵六也察觉到了洞内异常的灵力波动,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疑。
“好大的灵气!里面到底在炼制什么丹药?”林七压低声音,忍不住探头往石窟缝隙里张望。
赵六眉头紧锁,连连摆手:“别多看!近来大人行事古怪,那具傀儡更是透着邪门,我们安分守己就好,少探听是非,免得惹祸上身。”
两人连忙收回目光,重新站回原位,只是心底的疑惑越发浓重。
往日里只会炼制阴邪药引的江行舟,如今日日采摘灵药、炼制正统疗伤丹药,这转变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石窟之中,光芒渐渐收敛。
银辉尽数归入肉身,白玉傀儡失去神魂支撑,“咔哒”一声轻响,恢复成原本死寂冰冷的模样,直直立在原地,再无半分异动。
江行舟心头一紧,快步凑到石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若虚脸上。
片刻后,那双紧闭了多日的眼眸,缓缓睁开。
狭长的眼瞳漆黑深邃,像是藏着万古寒潭,初醒时带着一丝朦胧的倦意,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独属于上位者的冷傲与锐利。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视线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近前的江行舟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行舟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扬起笑容:“你醒啦,终于回来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若虚微微抬了抬手臂,活动了一下久违的肉身经脉。还阳丹药效神妙,不仅修复了所有外伤与本源损耗,连根基都稳固了不少,唯独心底那错综复杂的情绪,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他撑起身子,倚在石壁上,白衣松散,长发随意披散,病弱的美感混合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格外摄人心魄。
目光落在江行舟略显局促的笑脸上,沈若虚眸色沉沉,开口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冷意却丝毫不减:“江行舟,你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江行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挠了挠头,老实说道:“都是应该的,之前是我做错了事,我自然要尽力弥补。现在你伤势痊愈,咱们之间……是不是可以翻篇了?”
“翻篇?”沈若虚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五指骤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江行舟的脖颈。
指腹微凉,力道循序渐进地收紧,没有立刻下杀手,却牢牢锁住了他的命脉。
突如其来的禁锢让江行舟呼吸一滞,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能清晰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力道,以及对方眼底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戒备与恨意。
前几日傀儡相伴时的温和与默契,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你以为,一些奔波、几株灵药,就能抵消我所受的苦楚?”沈若虚微微俯身,两人距离被拉得极近,清浅的呼吸拂过江行舟的耳畔,语气阴鸷又危险,“铁链锁骨,日日取血,日夜折磨……这些,你觉得一笔勾销就够了?”
江行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搭在对方的手腕上,却不敢用力挣脱。他知道对方有理,换做是自己,也绝不可能轻易释怀。
“我知道弥补不够。”他喘着气,脸色涨得微红,却依旧直视着沈若虚的双眼,“我没想过彻底抹平过往,你想罚我、想折腾我,我都接着。但你刚恢复,身子还虚,能不能先松手?勒久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的眼神坦荡,没有恐惧躲闪,只有坦然接受惩罚的模样。
沈若虚盯着他看了许久,看着这张脸上毫不做作的诚恳,心底那道好不容易裂开的缝隙,再次被复杂的情绪填满。他的确恨,那些深入骨髓的痛楚真实存在,可这几日对方舍命相救、真心相待的画面,也同样历历在目。
杀了他?
只要稍稍用力,眼前这人便会当场毙命,大仇得报。可指尖却像是被什么牵绊住,迟迟无法加重力道。
放了他?
昔日屈辱历历在目,堂堂一代仙尊,被人当做药人肆意折辱,若是就此罢休,日后何以立足?
两难之间,沈若虚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脖颈上的束缚消失,江行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掐红的皮肤,心有余悸。
“算你识相。”沈若虚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周身寒气弥漫,“你的命,我暂且留着。但别妄想就此解脱,接下来的日子,我会慢慢和你清算旧账。”
“行。”江行舟点点头,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只要你好好活着,怎么清算都随你。”
【系统提示:目标重回肉身,当前好感度-65。恨意大幅减弱,戒备仍存,生存危机降低。请宿主继续努力,提升好感度至50即可完成阶段性任务。】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江行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负六十五,比起最初的负一百,已经好了太多。看来连日的相处,终究还是在对方心里留下了痕迹。
沈若虚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苦中作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伤势初愈,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药宗之人知晓我脱困,难保不会暗中作祟。另外,玄清宗那边因还阳草失窃,也必然会追查到底。”
他心思缜密,瞬间便理清了眼下的处境。
江行舟闻言顿时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离开这座石窟吗?”
“自然要走。”沈若虚起身,步履虽还有些许虚浮,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先收拾行装,带上这里的珍稀灵药。你随我一同离开,在我修为彻底恢复之前,你依旧……留在我身边。”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江行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说白了,他依旧是对方眼中用来“算账”的对象,也是眼下唯一能信任的人。他摊了摊手,无奈笑道:“没问题,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跟着你也好。”
两人分工行动。江行舟负责收拾药囊、法器与各类灵药,将原主积攒的家底尽数打包;沈若虚则走到石窟门口,神念外放,探查四周动静。
洞外,林七和赵六感受到洞内传来的强盛灵力,还有那股久闻的凛冽气场,两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
沈若虚昔日威名震慑整个药宗,哪怕重伤被俘,依旧是底层弟子心中不敢招惹的存在。如今对方脱困归来,两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进来。”沈若虚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洞门传出去,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林七和赵六战战兢兢地起身,低头哈腰地走入石窟,头都不敢抬:“沈、沈仙尊……属下参见沈仙尊。”
江行舟拎着大包小包的药囊走过来,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下属,随口说道:“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石窟你们自行看管吧,往后不必再跟着我。”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声:“谢大人!谢沈仙尊!属下遵命!”
他们巴不得离这两位煞神远一些,此刻听到放行的话语,只觉得捡回了一条性命。
沈若虚冷眼瞥了二人一眼,并未多做刁难。这两人只是底层跑腿的小角色,作恶不多,不值得他动手。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盘踞多日的阴暗石窟。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明媚的天光洒落下来,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周身的阴寒湿气。山间清风拂面,鸟语花香入耳,与石窟内的压抑截然不同。
江行舟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
沈若虚立在一旁,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衣袍被山风吹得轻轻翻飞。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眉眼舒展的青年,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走吧。”
“好嘞,去哪儿?你带路,我跟着!”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