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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晋江独家发 ...

  •   山风浩荡,林叶簌簌。

      两人离开阴冷石窟,沿着连绵青山缓步前行。

      天光铺洒在肩头,驱散了多日萦绕不散的腐药寒气。江行舟背着满满一包珍稀灵药法器,脚步轻快,全然没有刚刚经历过生死对峙的紧绷感。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沈若虚,眼底带着真切的欣慰。

      重回肉身的青年,褪去了傀儡那冰冷无温的玉质感,白衣胜雪,眉目清绝,哪怕面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那份凌驾众生的仙尊风骨也分毫未减。

      只是四肢锁骨的旧伤虽被灵药修复,却依旧残留着本源损耗的隐患,风一吹,单薄的身形便微微晃动。

      江行舟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你身子还虚,要不我们找一处临时驿站落脚休整?别勉强赶路。”

      沈若虚目视前路,神色淡漠,淡淡摇头:“药宗追兵将至,玄清宗也必会追查还阳草失窃之事,停留便是送死。”

      他心思缜密,算尽利弊。

      当日江行舟闯玄清宗灵墟潭取走还阳草,虽隐匿了身形,却惊动了潭底守护妖兽与阵法禁制。

      玄清宗执法长老苏玄真人素来严苛古板,最恨外人擅闯禁地盗取宗门灵物,必然会下山彻查踪迹。

      除此之外,当初背叛沈若虚、将他重伤推落悬崖的麾下左护法秦寒,如今执掌沈若虚昔日半数旧部,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四处搜寻他的踪迹,欲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再加药宗宗主温玄清,素来觊觎沈若虚的碧落仙骨,此前默许原主囚困折磨沈若虚,就是想待其油尽灯枯,坐收渔翁之利,夺取仙骨。

      三方危机环伺,步步杀机。

      江行舟听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好家伙!

      他以为救回反派就是通关一半,结果直接捅了三界马蜂窝,仇家遍地。

      “这么多仇人?”江行舟哭丧着脸,“秦寒背叛你,温玄清觊觎你仙骨,还有玄清宗要追责……我们这是腹背受敌啊。”

      沈若虚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若非你当初作恶暴露我行踪,我不会落得这般境地。你欠我的,本就该替我一一扛下。”

      字字属实,无可辩驳。

      江行舟瞬间认怂,乖乖低头:“我扛我扛。都是我的锅,我全程保驾护航。”

      两人正说着,前方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三道青色道袍身影缓步走出,拦住山路去路,气息规整,佩剑肃然,是玄清宗的外门巡山弟子。

      为首的青年弟子眉目清正,神色严谨,正是玄清宗外门巡山队长,林清彦。他身后跟着两名同门师弟,周扬、许澈,三人奉命下山巡查禁地失窃线索,刚好撞见行踪可疑的二人。

      林清彦目光扫过沈若虚苍白绝世的面容,又落在江行舟鼓鼓囊囊的药囊上,眉头微蹙,拱手沉声:“二位道友请留步。近日我宗灵墟潭禁地灵药失窃,阵法受损,敢问二位可去过玄清宗后山禁地?”

      玄清宗弟子素来正直守礼,虽心存怀疑,却依旧恪守宗门礼数。

      江行舟心头一紧,正要开口遮掩,沈若虚已然上前半步,淡淡挡在他身前。

      他一身白衣,气质孤绝,威压无形铺开,明明修为未复,却自带上位者震慑之力:“路过而已,未曾踏足贵宗禁地。”

      林清彦眉头锁得更紧:“后山禁地毒雾弥漫,寻常修士避之不及,寻常路人怎会从此处山路穿行?还请二位随我回宗门配合核查,若无嫌疑,自会放行。”

      一旁性子急躁的师弟周扬也上前一步,手握剑柄,语气警惕:“近日整片山林唯有禁地异动最大,你们形迹可疑,必须核查!我宗苏玄长老有令,但凡近期出没后山的修士,一律带回盘问!”

      许澈性格温和,连忙低声劝阻:“师师兄,莫要失礼,先好好沟通……”

      三人一严一急一温,性格分明,拦住山路不肯退让。

      江行舟心里暗道糟糕,刚出山就要被抓包。

      可不等他多想,沈若虚身形微晃,骤然闷咳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浅淡血迹。

      还阳丹虽修复肉身,却无法弥补半月放血损去的本源根基,方才短短赶路、释放威压,已然牵动旧疾。

      江行舟瞳孔一缩,瞬间慌了神,也顾不上遮掩行踪,连忙伸手扶住他单薄的腰身:“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疼?是不是灵力透支了?”

      他紧张得不行,满眼都是担忧,全然忘了对面还有三个盘问的玄清宗弟子。

      林清彦三人见状一愣。

      眼前这位白衣公子气质矜贵绝尘,看着绝非歹人,且病弱孱弱,身受内伤,看着就不具备擅闯禁地、斩杀守护妖兽的实力。

      周扬挠了挠头,迟疑道:“难道真的是我们搞错了?”

      林清彦眸光微动,心底疑虑稍减,却依旧谨慎:“这位道友身负重伤,山路凶险,若是无意路过,是我等唐突了。只是禁地失窃事关重大,还望二位谅解。”

      沈若虚靠在江行舟怀里,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寒芒,声音虚弱沙哑:“无碍,我二人避世修行,不慎误入山林险地,伤及肺腑,绝非窃贼。”

      他病弱垂眸的模样太过逼真,绝色破碎,惹人怜惜。

      林清彦心底彻底放下戒备,甚至心生恻隐,温声道:“既然如此,是我等误会。前方三里有一处山间驿站,可供二位休整。我等还要继续巡山查探,先行告辞。”

      说罢,三人拱手行礼,转身离去,继续朝着后山深处巡查。

      待三道青衫身影远去,江行舟才长长松了口气,后怕道:“幸好他们好说话,不然咱们直接栽了。你刚刚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咳血了?是不是伤势没养好?”

      他紧张地扒开沈若虚的衣襟查看伤势,满眼焦急。

      沈若虚直起身,褪去方才虚弱模样,恢复清冷神色,淡淡瞥他:“本源亏空太过严重,还阳丹只能固肉,无法补魂。我如今仙骨残缺,气血亏虚,需要以纯阴药人之血持续入药,才能缓慢修复根基,重归巅峰。”

      江行舟一愣:“药人之血?纯阴药人?”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原主!

      他穿的这具身体,天生就是万年难遇的纯阴药人体质!

      当初原主能以低阶修为囚禁重伤仙尊,靠的就是自身特殊体质,是修复仙骨本源的绝世药引。

      江行舟瞬间明白了。

      难怪沈若虚脱困第一时间没有杀他。

      他不仅有罪要赎,还是独一无二的移动灵药。

      “所以……你之前说慢慢算账,就是要放我的血入药?”江行舟嘴角微抽。

      沈若虚坦然颔首,理直气壮:“你以血折磨我半月,如今以血偿我,天经地义。从今日起,每日一碗药人精血,助我修复仙骨。”

      江行舟看着眼前俊美病弱、理直气壮的反派大佬,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活该!

      原主造的孽,他含泪也要还清。

      “行!”他咬牙点头,“我放!只要对你伤势有用,多少都可以!”

      看着青年一脸视死如归又坦荡真诚的模样,沈若虚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

      三里山路转瞬即至。

      山间驿站简陋朴素,是修士往来山林临时歇脚的居所,由山下清平镇的凡人打理,清净无人,正好适合两人隐蔽休整。

      驿站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凡人,姓王,为人老实热忱,见二人气质出众、身形疲惫,连忙收拾出两间干净客房,端来清茶点心。

      “二位公子远道而来,山路辛苦,好好歇息。小店清净安全,绝无人打扰。”王掌柜笑着叮嘱两句,便躬身退下,不再打扰。

      客房干净雅致,临窗靠山,微风入窗,格外安静。

      关好房门,隔绝外界喧嚣,屋内只剩两人气息。

      沈若虚坐在窗边木榻上,白衣松散,眉眼清冷:“取药碗来吧。”

      江行舟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从药囊里取出干净的白玉药碗。

      他看着光洁的碗沿,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慌。

      放血啊!天天放血!

      他本来就是继承原主体质,身子偏弱,常年体虚,天天放血,怕是真要把自己放干。

      可一想到沈若虚半月所受的酷刑折磨,想到对方濒临死亡的模样,所有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该还的债,必须得还。

      江行舟不再迟疑,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力,轻轻划开手腕脉络。

      细微的痛感传来,温热的鲜红血液缓缓溢出,顺着腕骨滴落,坠入白玉碗中。

      滴滴答答,血色明艳纯粹,带着纯阴药人独有的温润灵气。

      沈若虚静静坐在对面,目光落在他白皙纤细、不断渗血的手腕上,漆黑的眼眸沉沉,看不出情绪。

      从前原主放他的血,是阴邪折磨,满心戏谑残忍。

      如今江行舟放自己的血,是心甘情愿,坦荡赎罪,眼底无半分不甘怨怼。

      同样是血药,心境天差地别。

      半碗精血入碗,灵气四溢。

      江行舟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泛起凉意,他收敛灵力,取出疗伤药粉敷在伤口,简单包扎完毕。

      “够不够?不够我再放点。”他抬头问道。

      “够了。”

      沈若虚抬手接过药碗,指尖触碰到碗壁残留的温热,心头微不可察一动。

      他抬手,渡入一缕自身灵力调和血药,将半碗温热的精血缓缓饮下。

      纯阴药血入喉,温润磅礴的灵气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滋养着残缺的仙骨,修复着亏虚的本源。

      连日来的虚弱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药效绝佳,举世无双。

      也唯有江行舟这独一无二的纯阴药人体质,才能滋养他的碧落仙骨。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安稳隐居山间驿站。

      白日里,江行舟外出采药、打探外界风声,避开玄清宗巡查弟子、秦寒的搜捕暗卫、药宗的追兵。

      沈若虚留在屋内打坐修炼,稳固修为,以药血滋养本源。

      驿站时常有往来的低阶修士、行脚散客,偶尔会进屋歇脚喝茶,闲谈三界动态,给寂静的隐居生活添了几分烟火人气。

      其中常有两个常驻的散修,让人印象极深。

      一个是嗜酒爱笑、四处游历的洒脱散修,柳乘风,修为洒脱不羁,见多识广,最爱坐在驿站大堂说书闲聊,讲述仙门秘事、魔界传闻。

      另一个是沉默寡言、背负剑匣的独行剑客,顾寒,常年独来独往,神色冷冽,似乎在追杀某个仇敌,日日驻守驿站打探线索。

      两人时常与江行舟闲聊,偶尔听闻二人对话,谈及仙尊沈若虚重伤失踪、左护法秦寒夺权掌权、药宗温玄清暗中谋划夺骨的秘辛。

      柳乘风每次说起沈若虚,都满脸惋惜:“昔日碧落尊主何等惊才绝艳,仙魔两道第一人,偏偏识人不清,被亲信背叛,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可惜可叹!”

      顾寒则沉默颔首,淡淡补了一句:“秦寒狼子野心,手段阴毒,上位之后屠戮旧部,残暴至极,早已失了正道本心。”

      江行舟每次听完,心里都五味杂陈。

      世人皆知沈若虚惊才绝艳、凄惨落魄,却无人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曾被囚石窟、受尽折磨。

      无人知晓,如今日日靠着仇人之血滋养,隐忍蛰伏。

      短短半月,江行舟日日割腕供血,风雨无阻。

      原本鲜活红润的脸色日渐苍白,眼底褪去光泽,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颊凹陷,单薄的衣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整个人瘦得脱相,虚弱得风一吹就倒。

      连日日见面的王掌柜都忍不住悄悄叮嘱:“这位小公子,你看着气血太差了,得多吃点补品,再这么瘦下去,可要伤身了。”

      江行舟每次都笑着应下,转头依旧照常放血入药。

      他不喊疼,不叫苦,不抱怨。

      沈若虚的伤势,肉眼可见地飞速好转。

      苍白的面色渐渐温润,眼底戾气褪去,修为稳步回升,残缺的仙骨在纯□□血的滋养下,缓缓修复完整。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日渐强盛的气场,唯有他看得见江行舟日渐衰败的身子。

      夜里,夜深人静。

      江行舟沉沉睡去,呼吸虚弱绵长。

      沈若虚会悄然起身,走到床边,静静看着青年苍白虚弱的睡颜。

      看着他手腕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细小疤痕。

      心口某处,总是莫名发闷,酸胀温热。

      他嘴上从不说软话,依旧冷淡疏离、嘴毒傲娇,夜里却会悄然渡出精纯碧落灵力,缓缓注入江行舟体内,滋养他亏损的气血,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弥补放血带来的损伤。

      温柔无声,隐秘至极。

      无人知晓,日日饮下仇人之血、步步恢复巅峰的仙尊,夜夜为仇人防损疗伤、暗渡灵力。

      【系统提示:反派好感度持续上涨!当前好感度45!】

      【距离解锁安全生存权限仅剩5点!宿主加油!】

      系统提示音悄悄响起。

      江行舟睡得昏沉,毫无察觉,只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天天放血,身子却没垮,反而隐隐有点舒服。

      他傻乎乎以为是灵药滋养的效果,从未多想。

      而沈若虚看着青年安稳的睡颜,眼底的寒冰,早已消融大半。

      恨意依旧残存,可爱意与愧疚,早已悄然生根发芽,疯狂蔓延。

      时序流转,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山间秋意渐浓,林间落叶纷飞,风露渐凉。

      沈若虚的仙骨损伤已然修复大半,修为恢复七成,气息沉稳,容貌尽数恢复昔日绝世风华,甚至比从前更显清绝出尘。

      反观江行舟,却是日渐虚弱憔悴。

      日日持续放血,本就体虚的身子早已透支严重,气血大亏,哪怕夜夜被沈若虚暗渡灵力滋养,也抵不住日复一日的精血损耗。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行舟如常起身,打算进山采摘几味新鲜灵草,搭配丹药给沈若虚固本培元。

      柳乘风昨日闲聊时提及,深山幽谷深处生有千年凝霜草,最适合滋养修复仙尊根基。

      他怕白日有巡查修士与暗卫出没,特意赶在清晨无人之时进山采药。

      沈若虚本想同往,却被他执意拦下:“你好好在屋内打坐稳固修为,这点小事我来就行,不用你奔波。”

      沈若虚拗不过他,只得叮嘱:“早去早回,切勿深入险地,遇事立刻传讯。”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江行舟咧嘴一笑,拎着药囊轻快出门。

      秋日山林雾气深重,露水寒凉。

      江行舟独自深入幽谷,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寻找凝霜草。

      清晨山林寂静无人,薄雾缭绕,草木微凉。

      他一路小心前行,避开低级妖兽,绕过暗藏阵法,顺利找到长在悬崖石缝中的凝霜草。

      千年灵草霜白覆叶,灵气清冽,正是绝佳药材。

      江行舟心头一喜,踮脚伸手采摘。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灵草的瞬间,一阵极致的眩晕骤然席卷脑海。

      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翻涌剧烈腥甜,四肢瞬间脱力酸软。

      连日精血大亏、气血虚空的隐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身形一晃,再也站立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猛地弯腰。

      “噗!”

      一口鲜红的血液,骤然喷涌而出。

      猩红血迹溅落在青色草地与白色霜草之上,刺目惊心。

      江行舟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冰冷的山石之上。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五脏六腑,一口口鲜血不断溢出,视线模糊,浑身冰冷无力。

      透支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意识渐渐涣散,眼前漆黑一片,身躯重重向前栽倒,昏迷在荒草之中。

      山间冷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无人知晓幽谷深处,青年吐血昏迷,生死未知。

      驿站客房内。

      沈若虚正闭目打坐,稳固修为。

      心头骤然一阵剧烈的心慌悸动。

      无形的羁绊灵力骤然断裂,那股日日萦绕在身侧、温暖鲜活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死寂。

      江行舟出事了。

      极致的慌乱与恐慌,瞬间席卷沈若虚的心神。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绪。

      哪怕当初被背叛重伤、坠入悬崖、受尽折磨,他都从未有过半分慌乱恐惧,素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

      可此刻,仅仅是气息微弱,就让他心神大乱。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白衣翻飞,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流光,瞬间冲出客房,朝着深山幽谷极速掠去。

      速度之快,破风疾驰,全然不顾自身修为尚未完全稳固。

      大堂内,正在喝酒闲聊的柳乘风、擦拭佩剑的顾寒,只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气势凛冽惊人,两人瞬间抬头,满脸惊疑。

      “好强的灵力!这是哪位高人?”柳乘风愕然起身。

      顾寒眸光沉沉,紧盯白影消失的山林方向:“气息熟悉,是那位白衣公子,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好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悄然跟上,想一探究竟。

      山林幽谷,雾气寒凉。

      沈若虚极速穿梭林间,心神慌乱,第一次失了所有冷静克制。

      “江行舟!”

      他低声厉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无人回应,只剩风声萧瑟。

      短短数息,他便冲到幽谷深处,一眼看见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的青年。

      满地猩红,触目惊心。

      青年静静趴在冰冷的草丛里,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那一瞬间,沈若虚心脏骤停,浑身血液彻底冰凉。

      沉稳的心绪,彻底崩塌。

      他快步冲上前,屈膝跪地,小心翼翼将人从血泊中抱起。

      怀中人轻飘飘的,瘦弱得仿佛一片落叶,毫无重量。

      温热的血迹浸染白衣,冰冷刺骨。

      “江行舟!睁开眼!”

      沈若虚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与急切,指尖颤抖地探向他的脉搏。

      脉搏微弱虚无,气血濒临枯竭。

      焦急席卷全身,他不再顾忌任何隐匿,不再保留半分灵力,倾尽自身所有修为,源源不断渡入江行舟体内。

      精纯磅礴的碧落仙力,温柔包裹住虚弱的青年,疯狂修复他亏损的气血。

      “不准死。”

      他抱着怀中人,低声呢喃,语气偏执又慌乱,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不准你死!”

      身后,柳乘风与顾寒悄然赶来,立在远处树后,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满脸震惊。

      素来传闻冷酷的碧落尊主,此刻抱着一个青年,失态慌乱,倾尽修为相救,眼底的紧张与焦急,绝非伪装。

      颠覆所有传闻,震撼人心。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尊,也会有这般失态慌张、温柔动情的时刻。

      深秋幽谷,冷风萧瑟。

      沈若虚跪坐在满地残叶血泊之中,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青年,源源不断输出自身修为灵力。

      纯白仙光层层叠叠包裹两人,灵气浩荡,驱散山间寒凉。

      他本就刚修复仙骨,修为尚未完全稳固,这般不计代价、倾尽所有的渡灵,无异于自损根基、折损修为。

      可他浑然不顾,眼底只有怀中人苍白虚弱的面容,满心都是怕他就此离去的恐慌。

      从前恨他入骨,日日想着复仇折磨。

      可如今,比起仇恨,他更怕失去。

      怕这个全世界唯一真心待他、舍命救他、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的人,彻底消失。

      柳乘风与顾寒静静立在树后,屏息观望,不敢打扰半分。

      柳乘风素来洒脱爱闹,此刻也敛去所有笑意,低声感慨:“传闻碧落尊主冷血无情、杀伐果断,今日一见,全然不是如此。这青年,在尊主心里,怕是早已与众不同了。”

      顾寒微微颔首,清冷眼底掠过一丝动容:“爱恨纠缠,最难割舍。”

      两人皆是通透之人,早已看透其中爱恨纠葛。

      半个时辰后。

      江行舟枯竭的气血终于被勉强稳住,微弱的呼吸渐渐绵长,涣散的神魂慢慢归位。

      沈若虚耗尽大半修为,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薄唇失色,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牢牢抱着人,不肯松手。

      他小心翼翼起身,抱着江行舟,转身快步折返驿站。

      柳乘风、顾寒自觉让路,默默目送两人离去。

      回到驿站客房,沈若虚轻轻将人安置在床榻上,盖好被褥,又亲自生火炼丹,熬煮温补气血的汤药。

      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万人侍奉的仙尊,不止一次的为江行舟动手。

      汤药熬好,温度刚好适宜,他俯身,一点点喂入江行舟口中。

      药液温润入喉,缓缓滋养枯竭的身体。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暖意融融。

      床榻上的青年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昏沉虚弱,浑身酸软无力,却勉强撑起一丝意识。

      他转头,看见守在床边、眼底布满疲惫、脸色同样苍白的沈若虚,虚弱地弯了弯唇角,声音沙哑微弱:“你……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沈若虚收回眼底所有慌乱脆弱,瞬间恢复往日清冷傲娇的模样,冷声道:“自作自受。谁让你逞强鲁莽,区区采药也能把自己累到吐血昏迷。”

      嘴上句句苛责,指尖却轻轻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

      江行舟听着熟悉的毒舌,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他嘻嘻一笑,带着病后的软糯慵懒:“那还不是为了给你采灵药。再说了,你刚刚是不是特别担心我?是不是舍不得我死?”

      青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

      沈若虚指尖一顿,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转瞬即逝。

      他立刻收回手,别过视线,故作冷漠:“别自作多情。你是我的药人,是我续命唯一药引,你死了,无人再供我精血入药,我只是不想我的药人死得太早。”

      口是心非,字字别扭,句句藏柔。

      可转身那瞬间,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所有心事。

      江行舟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傲娇反派,嘴硬心软,也太可爱了。

      他不再拆穿,乖乖躺好,笑着点头:“好好好,是我是我的错,我以后不逞强了,好好养身体,长期给你当专属药人,一辈子供你入药,行不行?”

      一辈子。

      三字轻轻落下,落在沈若虚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温热滚烫,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此时,江行舟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疯狂响起!

      【叮咚!重大触发预警!】

      【检测到目标反派好感度突破75临界点!】

      【爱恨羁绊彻底成型!触发专属剧情:记忆抹除任务!】

      【系统任务:抹除沈若虚药宗石窟所有痛苦记忆,剥离仇恨羁绊,重启二人相处模式!】

      【任务奖励:宿主永久解除死亡绑定危机!】

      【是否确认执行任务?倒计时十分钟,超时自动放弃!】

      急促的提示音炸响在脑海,江行舟瞬间愣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抹除记忆?

      剥离仇恨?

      永久解除死亡危机?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

      只要按下确认,沈若虚就会忘记所有铁链锁身、放血入药、石窟折磨的痛苦过往。

      忘记仇恨,只剩相处的温情。

      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随时面临死亡。

      可代价是——一旦记忆恢复,所有温柔好感尽数清零,只剩下极致的恨与怨。

      江行舟看着床边静静坐着、眉眼温柔、嘴硬心软的沈若虚,心底瞬间陷入剧烈挣扎。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想,让如今温柔动容、悄然动心的沈若虚,变回那个满心仇恨、冷酷偏执的仙尊。

      十分钟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

      沈若虚见他久久沉默、神色变幻,眼底带着疑惑:“怎么了?”

      江行舟抬头看着他清澈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悄然盛放的温柔与信任,鼻尖微微一酸。

      他知道,石窟的痛苦记忆,是沈若虚一辈子的阴影。

      那些日夜折磨、极致屈辱,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若是可以抹去,他就再也不用被过往仇恨束缚,不用日夜承受痛苦。

      哪怕未来有风险,至少此刻,他能拥有安稳温柔的时光。

      至少,他能护他一时安稳。

      江行舟眼底闪过决绝。

      他宁愿赌一次未知的未来,也不愿让沈若虚永远活在痛苦的过去。

      哪怕将来风雨滔天,此刻,他想让他平安喜乐。

      【确认执行任务!】

      江行舟在心底轻声确认。

      【叮咚!任务确认!记忆抹除程序启动中……】

      温柔的白光悄然笼罩整间客房,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沈若虚只觉心头微微一沉,随即过往半月那些刺骨疼痛、屈辱折磨、血海恨意,如同潮水般彻底褪去。

      脑海中关于石窟囚禁、日日放血、傀儡旁观的所有记忆,尽数清空。

      他眼底的复杂恨意悄然消散,只剩下与江行舟并肩寻药、朝夕相伴、彼此救赎的温柔记忆。

      爱恨纠葛的枷锁,被强行斩断。

      江行舟看着他眼底彻底纯净温柔的眸光,鼻尖发酸,轻声呢喃:“对不起沈若虚。”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无忧无虑,哪怕只有一时。”

      “所有罪孽、所有风险,我一个人扛。”

      风起窗动,落日余晖温柔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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