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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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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微光如同晨雾般漫过整间客房,来得无声,去得也悄然。
不过数息光景,屋内便恢复了往日模样,仿佛方才的异象从未出现。
沈若虚原本萦绕在眉宇间的复杂情愫缓缓淡去,那些扎根神魂的痛楚、屈辱、猜忌与恨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离,脑海里关于石窟囚笼、铁链锁骨、日日放血的片段尽数化为空白。
他缓缓眨了眨眼,狭长的眼瞳褪去了过往的沉郁冷冽,只剩下大病初愈的浅淡倦意,以及一丝茫然的好奇。
视线落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江行舟身上,过往不死不休的对立感荡然无存,留存下来的,全是一路相伴、共闯险地、彼此照拂的画面。
记忆的断层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隐约觉得心底空了一块,却又抓不住半点头绪。
“醒了?”沈若虚开口,嗓音清润,少了往日里刻意裹挟的冰寒,语气自然得像是相处许久的同伴,“身子感觉如何?还会胸闷咳血吗?”
江行舟心口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蜷起。
眼前人的眼神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刻骨的恨意,也没有被仇恨拉扯的挣扎。
系统的记忆抹除术效果显现,如今的沈若虚,只记得自己重伤遇险,被江行舟一路搭救、悉心照料,至于最初那段地狱般的遭遇,已然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底的酸涩与忐忑,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好多啦,就是身子还有点虚。多亏了你及时赶过来救我,不然我怕是要交代在深山里了。”
“你本就气血亏虚,还执意孤身入幽谷采药,太过莽撞。”沈若虚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指尖微凉,动作全然是关切的姿态,“接下来几日安心休养,采药探路的事,不必再独自前往。”
这般温和的叮嘱,放在从前,根本是天方夜谭。
江行舟心里五味杂陈,有侥幸,有不安,还有一丝贪恋此刻的安稳。他点点头,顺势躺回被褥里:“听你的,都听你的。”
客房外传来脚步声,王掌柜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走了进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二位公子,刚熬好的温补米粥,还有几碟小菜,趁热吃些补补身子。方才在外面听闻深山幽谷方向灵力异动,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若虚接过食盘,淡淡回道:“不过是山中妖兽争斗,不必在意。”他如今记忆被抹除,也不愿再节外生枝引来旁人窥探。
王掌柜也不多追问,嘱咐了两句好好歇息,便转身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坐在桌前用餐。屋内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沈若虚食性清淡,小口抿着米粥,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江行舟身上。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截断了一截,明明记得自己重伤,遇江行舟,之后二人结伴寻药、修复伤势,可心底深处偶尔掠过的悸动感却挥之不去,仿佛遗漏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过往。
但他反复回想,始终寻不到半点线索,久而久之,也只当是重伤后遗症带来的错觉。
“对了,”沈若虚忽然开口,“我们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玄清宗的巡查弟子还在四处追查,秦寒的暗卫也未曾收手,此地虽隐蔽,却终究不是长久落脚之地。”
江行舟扒拉着碗里的米粥,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如今沈若虚忘了仇恨,两人相处氛围融洽,若是能寻一处远离纷争的地方隐居,倒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
“清平镇往西百里有一座流云谷,谷内地势复杂,灵气充裕,平日里少有修士涉足,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江行舟想起之前柳乘风闲聊时提及的去处,连忙说道,“我们可以去那里落脚,安安稳稳休养一段时间,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
“流云谷?”沈若虚略一思索,颔首应允,“可行。明日一早便动身。”
【系统提示:记忆抹除任务圆满完成!反派仇恨记忆已全部封存,当前好感度80!宿主永久解除初始死亡绑定危机!】
【温馨提示:记忆封印并非永久,存在触发崩坏风险,请宿主多加留意。】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江行舟松了一大口气。压在头顶多日的死亡倒计时彻底消失,悬了许久的心落地。
可那句“存在触发崩坏风险”,又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让他不敢放松。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收拾好行囊,辞别了王掌柜,朝着西方流云谷出发。
沿途山路平缓,人烟稀少。
江行舟身子尚未痊愈,走得慢些,沈若虚刻意放缓脚步,时不时停下来等候,还会主动帮他分担背上的药囊。
这般自然而然的照顾,让江行舟既暖心又忐忑。
行至半途,迎面遇上了柳乘风和顾寒。
二人依旧结伴而行,看样子也是打算离开这片山林。柳乘风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笑着挥手上前:“哟,两位道友这是要远行?看这位小兄弟气色好了不少,总算是熬过来了。”
他们从蛛丝马迹中早就猜到沈若虚的身份,只是不刻意点明。
昨日幽谷之中,二人亲眼目睹沈若虚失态救人,此刻再见,看向二人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了然。
顾寒微微拱手,神色清冷:“前路西向有几处旁人布下的暗哨,二位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沈若虚拱手回礼,态度平和。如今记忆空白,他对待旁人也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凛冽。
柳乘风上下打量着二人,打趣道:“看二位相处这般和睦,倒是难得。如今修真界风波四起,能寻得一位并肩同行的知己,实属幸事。”
江行舟闻言脸颊微微一热,干笑两声岔开了话题。沈若虚倒是神色如常,并未多想,只当对方是随口寒暄。
简单攀谈几句后,四人分道扬镳。柳乘风与顾寒继续向东,江行舟和沈若虚则一路向西,渐渐走入层峦叠嶂的群山深处。
跋涉许久,流云谷终于出现在眼前。
谷口被茂密的古木与藤蔓遮掩,外人很难发现踪迹。
踏入谷中,视野豁然开朗,清溪绕着青石流淌,遍地奇花异草,灵气氤氲,果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谷中央有一座废弃已久的竹舍,木屋竹篱,虽略显陈旧,却还算完好,稍加整理便能居住。
“就这里吧。”江行舟推开竹舍木门,屋内尘埃薄薄一层,陈设简单,正合二人心意。
接下来的日子,便在流云谷的清幽闲适之中缓缓流淌。
没有追兵,没有厮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静又温馨。
江行舟放下了从前的紧绷,本性里的沙雕跳脱渐渐展露出来。他闲不住,每日除了打理院落、采摘灵草,还总爱琢磨些凡间的新鲜玩意儿。
前世身为普通人的记忆派上了大用场。他用灵谷中的鲜果、花蜜捣鼓出各式小零食,软糯的果糕、清甜的蜜饯、酸甜的果酿,花样百出。
竹舍前的石桌上,常常摆满各色精致吃食。
沈若虚素来身居高位,锦衣玉食,尝遍天下珍馐,却从未接触过这些凡间趣味小食。
第一回见到五颜六色的果糕时,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惯有的毒舌:“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看着便觉幼稚。”
嘴上嫌弃,待到江行舟笑眯眯递过来一块,他还是迟疑着张口尝了尝。
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香混着蜜香,口感新奇又美味。
自那以后,沈若虚便再也没拒绝过。
每日江行舟捣鼓出新吃食,他都会默默坐在一旁,安静品尝。嘴上依旧不饶人,却次次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
“今日这蜜饯糖分过重,腻口。”
“果糕火候差了些许,外皮略硬。”
“这果酿尚可,勉强入口。”
江行舟也不反驳,只乐呵呵地听着,下次依旧变着花样做。他看着沈若虚一边吐槽一边吃得认真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
这样的日常,他真希望能一直延续下去。
白日里,两人也会一同修炼。
沈若虚指点江行舟修炼功法,纠正他杂乱的运息方式。江行舟本是药人体质,修行路子偏门,在沈若虚这位顶尖大能的指点下,修为稳步精进,体内气血也日渐充盈,先前放血留下的亏损,一点点被弥补回来。
到了傍晚,夕阳染红天际,二人便坐在清溪边闲聊。江行舟会讲些凡间市井的趣事、山野奇谈,手舞足蹈,绘声绘色。
沈若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插一两句话,清冷的眉眼间也会染上淡淡的笑意。
偶尔,也会有零星的散修误入流云谷。
大多是迷路的采药人或是躲避纷争的低阶修士,发现谷中有人后,大多远远行礼便匆匆离去。
也有一两个心思活络的修士,见此地灵气浓郁,想留下来一同居住,都被沈若虚不动声色地驱离。
他习惯了清净,也下意识地不想有人打扰他和江行舟的生活。
其中有一位名叫苏晚的女修,是附近小镇上的丹修,听闻流云谷灵草繁多,特意前来采药。她性情温婉,医术丹术都颇有造诣,见江行舟手腕上交错的旧疤,好心提醒:“这位道友手腕伤痕陈旧,气血曾严重亏虚,平日里需好生温补,切莫再做损伤气血之事。”
江行舟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捂住手腕,连忙道谢。
苏晚又给了他几包滋养经脉的丹丸,闲聊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待人走远,沈若虚看向他遮掩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手腕上的伤,是何时留下的?”
记忆被抹除,他完全不记得放血之事,只看到层层叠叠的疤痕,触目惊心。
江行舟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早前误入险地,被妖兽所伤,小事而已,早就不碍事了。”
他不敢说实话,只能随口编造借口。
沈若虚盯着他躲闪的眼神,眉头微蹙,总觉得对方有事瞒着自己。可接连追问几句,江行舟都打哈哈绕了过去,他也只得暂时压下疑虑。
日子一日日过去,平和的氛围愈发浓厚。
【系统提示:当前反派好感度80,情绪稳定,封印状态良好。请宿主继续维持现状。】
系统每隔几日便会播报一次状态,一切都朝着安稳的方向发展。江行舟渐渐放下了心底的戒备,甚至开始畅想往后的生活。
等外面的风波平息,他们便一直守在这流云谷中,采药、炼丹、做吃食,远离江湖恩怨,安稳度日。
这一日夜里,月色皎洁,银辉洒满竹舍庭院。
江行舟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翻来覆去琢磨着明日要做的新点心。隔壁房间,沈若虚也并未安睡。
他盘膝打坐,可心神却始终无法沉静。
近段时日以来,那种脑海缺失片段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看到江行舟手腕的旧疤、偶尔流露出的小心翼翼时,心底总会莫名泛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怼与寒意。
这些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却真实无比。
沈若虚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里一片沉凝。
不对劲。
绝对有问题。
他的记忆,一定缺失了极为关键的部分。
只是此刻,封印尚且稳固,那些破碎的痛苦记忆被死死压制,只能化作零星的情绪碎片,不断侵扰心神。
他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的躁动,只当是连日静养太过安逸,心绪不宁。
却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记忆封印的裂痕之下,悄然酝酿。
一连数日,沈若虚心神不宁的状态愈发明显。
往日里平和温润的眉眼,时常会不自觉蒙上一层冷翳。有时看着身旁说笑打闹的江行舟,脑海中会突兀闪过铁链、血色、凄厉的痛楚等模糊画面,转瞬又消失无踪。
每一次碎片闪过,都伴随着神魂针扎般的刺痛。
江行舟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往日里虽然毒舌,却眉眼柔和,可最近沈若虚总是出神发呆,周身的气场也时冷时暖,阴晴不定。
“你最近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这日午后,江行舟端着刚做好的栗子糕走到他身边,担忧地问道,“看你总是闷闷不乐,脸色也不太好。”
沈若虚回过神,收敛住眼底翻涌的异样情绪,淡淡摇头:“无妨,许是谷中太过安静,心绪有些浮躁。”
他不愿将心底的疑虑说出口。一来没有半点实质线索,二来他隐隐察觉到,那些缺失的记忆,似乎会牵扯到身边这个人。
他下意识地不愿去怀疑江行舟,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江行舟将栗子糕放在石桌上,拉过一旁的石凳坐下:“要是闷得慌,我们过几日可以去山下小镇逛逛。清平镇最近恰逢集市,热闹得很,还能添置些物件。”
“也好。”沈若虚应声,目光落在青年明媚的笑脸上,心头那股诡异的刺痛稍稍缓解。
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那些无端的戾气便会淡去几分。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夜幕降临,流云谷陷入一片寂静。
深夜子时,正是人神魂最为薄弱之时。
沈若虚在榻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脑海里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封印已久的记忆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开始疯狂冲击无形的禁锢。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自神魂深处响起。
系统施加的记忆封印,在日积月累的情绪拉扯下,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初现的瞬间,被封存的记忆轰然爆发。
石窟的阴冷潮湿、玄铁铁链穿透四肢的剧痛、日复一日被取血入药的屈辱、傀儡之中冷眼旁观的愤懑、一次次生死关头的挣扎与怨恨……
所有被强行抹去的画面、痛楚、恨意,毫无保留地涌入脑海。
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呃啊——!”
沈若虚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额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剧烈的头痛席卷全身,过往所承受的□□与精神双重折磨,连同深入骨髓的滔天恨意,瞬间填满了整个神魂。
空白的记忆被补全,被压抑的情绪挣脱束缚。
温柔、信任、好感……这些日子滋生出的柔软情愫,在极致的恨意面前,被狠狠碾碎。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所谓的真心相救、朝夕相伴,不过是对方为了保命演出来的一场戏。
抹除记忆?刻意营造和平假象?
江行舟!你好大的胆子!
沈若虚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冰封万里的寒冽,以及翻涌不休的阴鸷戾气。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怒意与偏执。
他侧过头,望向隔壁房间。
隔着薄薄的竹墙,能清晰听到隔壁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那个始作俑者,此刻还在安然熟睡。
沈若虚缓缓攥紧五指,指节泛白,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屋内桌椅器皿微微震颤。
怒火、屈辱、被欺骗的羞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隐忍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立刻冲过去发难的冲动。
不能急。
如今他修为虽恢复大半,但江行舟背后的手段尚且不明,对方能悄无声息抹除他的记忆,必然藏有底牌。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隐忍蛰伏,步步为营,才能将这份欺骗与仇恨,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若虚深吸一口气,周身躁动的灵力缓缓收敛。他披上衣衫,走到窗边,望着谷中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虚与伪蛇,重新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次,执棋之人,换成了他。
隔壁房间,江行舟睡得正沉,完全没有察觉到隔壁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
推开房门,正好撞见站在院落中的沈若虚。
对方依旧是白衣临风,身姿清绝,可江行舟只一眼,便浑身一冷。
眼前人的眼神,变回了最初初见时的冰冷、疏离,还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与阴寒。
那是记忆被抹除之后,从未有过的眼神。
江行舟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头顶。
他强装镇定,笑着走上前:“早啊,今日起得挺早,我去做早膳……”
话还没说完,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慌乱到极致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系统BUG爆发!记忆封印彻底破损!目标反派沈若虚已完全恢复所有记忆!】
【仇恨、屈辱、被欺骗的情绪全面复苏!当前好感度断崖式下跌!】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请宿主立刻做好应对准备!】
尖锐的提示音如同惊雷,在江行舟脑海中炸开。
江行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停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来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记忆封印失效,沈若虚,全都想起来了。
院落之中,四目相对。
沈若虚静静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寒意更甚,却并未当场发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喜怒:“嗯,今日天色不错。稍后我打算下山一趟,去清平镇打探一些外界消息。”
他选择伪装。
装作依旧被封印记忆的模样,静观其变。
江行舟喉咙发紧,干涩地应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他看着沈若虚转身离去的背影,单薄的白衣在晨风中翻飞,孤寂又凛冽。
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已然在云层之下,悄然酝酿。
晨雾还未散尽,沈若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流云谷的谷口。
院落里只剩下江行舟一人,他瘫坐在石凳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系统BUG爆发,记忆恢复。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平和与温情,都成了镜花水月。
沈若虚现在知晓了一切,知晓了他动用系统抹除记忆的举动,那份被欺骗的愤怒,恐怕比最初的仇恨还要浓烈数倍。
“系统,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江行舟在心底焦急询问。
【系统沉默片刻,机械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封印属于不可逆破损,目前没有修复手段。反派恢复全部记忆,且知晓记忆被人为抹除,猜忌与恨意达到顶峰。建议宿主尽快寻找退路,或是尝试重新建立信任,但成功率不足一成。】
一成?
几乎等同于没有希望。
江行舟苦笑一声。也是,换做是他,被仇人折磨之后,又被对方用手段篡改记忆,玩弄于股掌之间,恐怕也会恨到极致。
他起身在院落里来回踱步,心绪纷乱。
逃跑?
以沈若虚如今的修为和心智,他根本逃不掉。对方既然选择伪装隐忍,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稍有异动,就会立刻被拿下。
留下来面对?
前路更是凶险莫测。
沈若虚心思深沉,如今带着满腔恨意伪装相处,谁也猜不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两难之间,江行舟最终停下脚步。
逃,是死路一条。
留下来,至少还有一线转机。
哪怕机会渺茫,他也不能就此放弃。
他与沈若虚相处日久,早已不是单纯的债主与欠债人。
那些并肩闯险地、深夜彼此照拂、下意识流露的温柔,并非全是虚假。
他愿意赌一把,赌对方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情意,能压过滔天恨意。
接下来的一日,流云谷表面依旧平静。
沈若虚傍晚时分才从山下归来,手里提着几包凡间点心,神态自然,言行举止和往日里记忆未恢复时别无二致。
“清平镇近来风声很紧,秦寒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周边城镇,玄清宗也在持续追查还阳草失窃之事。”沈若虚将点心放在桌上,语气如常地叙述外界情况,“药宗那边也有动静,温玄清依旧在四处搜寻我的踪迹,执念未消。”
江行舟敛去心底的忐忑,配合着应声:“看来外面依旧不太平,那我们继续在谷中躲藏一段时间吧。”
两人像往常一般用晚膳,闲聊琐事,谈论修炼。
沈若虚依旧会吐槽他做的吃食口味不佳,却会尽数吃完。
还会指点他修炼功法,纠正他运息的错处。
可江行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越来越厚。
对方的每一句言语、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演绎的戏码,眼底深处的寒意与算计,从未消散。
夜里,江行舟毫无睡意。他隔着竹墙,仔细聆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房间,沈若虚也并未入眠。
他盘膝而坐,指尖凝出一缕传讯玉符。玉符流光闪烁,一道道讯息无声地传递出去。
昔日被秦寒打散的旧部,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蛰伏。恢复记忆之后,他第一时间便联系上了残存的心腹下属。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也要亲手将这个玩弄他身心的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恨意翻涌,可心底深处,却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恨他最初的折磨,恨他篡改记忆的欺骗,可那些舍命相救、日日放血、危难之时奋不顾身的画面,也同样刻入神魂,无法抹去。
杀了他?
念头升起的瞬间,心脏竟会传来一阵莫名的窒闷。
折磨他?囚禁他?
这个想法,反倒越来越清晰。
他不想让这个人死,也不想放他离开。
既然对方费尽心机留在他身边,那就一辈子留下来,偿还所有罪孽,陪在他左右,永世不得脱身。
传讯完毕,沈若虚收起玉符,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三日。
再陪他演三日的太平戏码。
三日之后,便是清算一切之时。
接下来的两天,谷中氛围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汹涌。
偶尔有零散的旧部修士暗中前来禀报情况,都被沈若虚引至谷外密处交谈,避开江行舟的视线。
山下的动静也越来越大,陆续有修士成群结队地朝着流云谷的方向靠拢。秦寒的暗卫、玄清宗的弟子、药宗的人手三方势力交错,山林之中杀机四伏。
柳乘风和顾寒也曾再次路过谷外,察觉到周遭密布的人马,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生警惕,远远绕开,不敢靠近这片是非之地。
江行舟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山林间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密集,隐约有大批人马集结的迹象。他数次试探询问沈若虚,对方都以“各路势力互相缠斗”为由轻轻带过。
谎言滴水不漏,让他无从追问。
第二日深夜,江行舟辗转反侧,终究还是起身走到院落之中。
月色清冷,树影婆娑。
沈若虚也恰好站在院中望月,白衣孤冷,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
“你都想起来了,对不对?”江行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不再伪装惶恐。
逃避已经没有意义,不如坦然面对。
沈若虚眸色微动,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缓缓褪去,冰冷的笑意浮现在唇角:“倒是不算太愚笨,终于察觉到了。”
“我知道错了。”江行舟直视着他的双眼,坦诚道,“你肯定明白,最初的折磨是原来的江行舟所为,我接手之后,拼尽全力弥补。抹除你的记忆,是我自私,我害怕你恨我,害怕再次回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自私?”沈若虚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凛冽的威压扑面而来,“一句自私,就能抵消我所受的苦楚?就能抹平你篡改我记忆、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行径?江行舟,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知道弥补不了。”江行舟深吸一口气,“你想如何,我都接着。只是我希望你明白,这段日子的相伴,我从未作假。”
“真假,我自会分辨。”沈若虚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之后,一切都会有定论。在此之前,安分待着,别试图逃跑。你跑不掉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房间,不再多言。
院落里只剩下江行舟一人,立于清冷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