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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敲门 倒计时第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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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66天。早上六点不到。苏序被敲门声叫醒了。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敲——三下，等，再三下。是连续的、急促的，好几只手同时打在钢板门上的声音。苏序翻身起来的时候赵晚也从角落里惊醒了。小橘子从储物柜里跳出来，背毛炸开的形状像一把倒立的刷子，对着门发出哈气。
不是野猫的警觉。是系统绑定的那只猫。它对感染者的感知能力在此时第一次显现——苏序后来回想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钢板门上的猫眼是苏序自己装的。以前是木门老式猫眼，换钢板门的时候她特意扩了孔。透过猫眼她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穿一件脏兮兮的汽修工装连体服。女的年纪差不多，碎短发，脸色发灰，右手用力搀着男人的左臂。
两个人都没有戴口罩。
苏序把工兵铲展开。铲刃折出来的一瞬间，钢板的震动带出了一串低频嗡声。赵晚从她身后递过来两副橡胶手套——没说话，但动作已经比之前利落多了。
"找谁。"苏序隔着门问。她的声音不大，但钢板门的传音效果比她预期得好。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后退了半步。
"我——我们拿到了一个筛查脚本——是你们传出来的吧？"男人的声音急促但还控制在能说清楚字的范围内。苏序听出来他不是感染者。感染者说话的方式她已经从502老周的录音里听过很多回了——音调忽高忽低，像喉咙里有东西在挡。
"脚本不是我写的。但你可以在这里说。"
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比男人更平静——那种"已经消化了最坏的消息所以剩下的都不怕了"的平静："昨天下午我们测了。阳性。两个人的血样都过阈值了。"
沉默。苏序没有开门。她透过猫眼看到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应该是跑检测脚本时打出来的结果单。纸在她手里攥了太久，边缘有些湿。
"我们是旁边那个老家属院的——小区名字不重要。"女人说，"我叫周燕。他是陈宇。我们两个都感染了。现在还没有症状。但结果说潜伏期可能随时结束。"
"你们来找我——是想干嘛。"苏序把问题直接问了。
陈宇——那个穿汽修工装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钢板门没有动，但他停在了猫眼能看清的位置："我们不是来传染你的。我们不敢靠近任何人。上个月你在菜市场旁边发的那个传单——"
"我没有发传单。"
"那是有人在发。内容是在囤物资。说末日要来。但我们看到传单下面留的不是你的名字——是另一个人写的群号。群主是你。"
苏序的脑子里闪过了郭老板的面孔。五金店那个。他跟她说过"有的人也在囤"。她从来没问过他是不是也在往外发东西。
姜听传出去的筛查脚本。郭老板传出去的群号。两条独立的线在倒计时第66天的凌晨汇到了苏序的门口。
"进来。"
钢板门打开的时候，周燕和陈宇看到的是苏序架在门框内侧的工兵铲——铲刃朝下，没对着人。但横在他们面前的姿势像一道钢铁的门槛。苏序让他们进来之后先做了一件事——递过去两双橡胶手套和两个N95口罩。
"戴上。从现在开始不要碰任何东西。跟我走。"
她把两个人领进了防空洞。不是安全屋——安全屋的门没开。她在防空洞的空地上拉了两张折叠椅，让两个人坐着。赵晚把客厅的冷光LED移了一盏过来，架在应急灯架上。
"症状。"苏序问。
"目前都没有。"周燕先回答。她把手套戴好之后顺手帮陈宇整了一下口罩的鼻梁条，"陈宇前天发过低烧——37.8——但自己退了。其他的——肌肉偶尔酸痛，偶尔头疼。如果不是跑这个脚本，我们会以为是感冒。"
"你们去过哪里。"
"菜市场。就一次。两周前。买鸡蛋。"
苏序的脑子继续转。两周前——大概是倒计时第80天左右。那时候菜市场的感染链还没有被发现，502老周还在家里正常吃早餐。
"家人呢。"
周燕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
"我们有个女儿。四岁。测了。阴性。在我妈那里——我妈家不在城西。在郊区。我们把孩子送过去了。跟她说的是爸爸妈妈要出差。留了一封信给我妈——我写了两页，断断续续写了四个晚上。解释的系统、末日、囤货、感染——全部写了。我妈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等她发现是真的之后——信在那。"
陈宇在旁边把头低得很低。不是愧疚。是一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另一个东西的人，强迫自己坐在折叠椅上不要动。
苏序看着他。他穿的衣服上沾着机油——不是新的痕迹。汽修工。如果他是感染潜伏期，他的手碰过的每一辆车、每一个方向盘、每一个来取车的顾客——都有可能。
但她没有说出来。
"你们为什么来找我。"苏序又问了一遍。这次问的不是目的——是诉求。
周燕抬起头。她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清醒得近乎残忍：
"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想死的时候变的东西伤到别人。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发作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人。502老周的视频我们看过。他不认识他老婆。"
"所以你们想——"
"我们想让你帮我们。"
帮什么。周燕没有说完。但她眼睛里的话已经说完了：帮我们在发作的时候不要伤到别人。帮我们不要变成视频里那种咬自己妻子的东西。
赵晚站在苏序身后。她听懂了。她一只手撑着应急灯架，手腕有点发软。
苏序站起来。她走到防空洞深处，在物资架上翻了一下，找了一个东西——一个老罗前两天送过来的杠铃片盾。不是完整的盾——是他焊废的一个，形状不规则但厚度够。她把盾放在周燕和陈宇面前。
"你们现在没有症状。什么时候发作——系统说因人而异。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在发作之前——你们可以做一部分事情。"
"什么事情。"
"你是女的。陈宇是男的。你们有技能——他是汽修工。末日之后，车辆会成为稀缺资源。修车比开车更稀缺。你会什么？"
"会计。"周燕只说了两个字。
苏序点了点头："修车和会计。末日之后两个人可以帮忙。"
陈宇抬起头。他的眼角也有点什么——不是泪。是他在这个叫苏序的女人面前忽然觉得自己的"阳性"不是一个句号了。是逗号。还有后面的话。
苏序继续说："你们的女儿在郊区。阴性。如果末日来了——如果有移动条件——我们可能会往郊区走。到时候你们带着我找到她。"
这可能只是承诺。谁也说不准七十天之后的事情。但苏序说话的方式一直是——她说完就不收回。周燕和陈宇在折叠椅上坐了很久。然后周燕站起来，把那张湿了边缘的血检结果单放在了凳子上。
"这个你留着。如果有一天我们发作了，记不住自己的名字——至少有人知道我们是谁。"她顿了顿。然后拉着陈宇站起来，戴着手套的手扶着陈宇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陈宇站起来的时候把手放在那张杠铃片盾的边缘。他用指尖摸了一下焊接的痕迹。焊得不整齐，但结实。
"这个——是老罗做的？"他问。
"你认识老罗？"
"不认识。但我是汽修工。焊工的接口我摸得出来。"
他放下盾。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在防空洞门口回了一下头。灯光是冷光LED，打在赵晚身边那团橘色的猫身上。
"那只猫——"
"叫小橘子。不是我的。是——大家伙的。"苏序说。
防空洞的门重新关上了。赵晚在旁边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开口："姐——你为什么跟他们说那么多。"
苏序把手套脱下来。她的虎口上工兵铲磨出的茧又厚了一层。
"因为他们要找的人。不是医生。不是警察。不是政府。是另一个跟他们一样怕但又活到现在的人。"
倒计时第65天。早上。
唐小米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背了一个书包——平时上学用的书包，里面塞的不是课本，是她自己能带过来的所有东西：三台手机（她说"以防有人需要刷系统"）、两个移动电源、一个U盘（"里面有我给系统写的外挂插件"）、还有一袋夹心饼干——是给苏序的。她把饼干放在储物柜的食品区格子里，然后直接走到苏序面前。
"我测了。林姐刚才发的结果。"
苏序看着她。
"你是——"
"阳性。低阈值。和姜听一样。"
唐小米说出来的时候的语气让苏序意外。不抖。不颤。像在频道里说"我终于通关了"。
她把书包的拉链拉好，理了一下散掉的丸子头，然后说了一句苏序没想到的话：
"所以我以后会解锁AI智能管家对吧？系统说羁绊解锁——感染过的人是不是同步算信任？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帮你改代码？"
苏序没来得及回答。唐小米已经从小橘子的储物格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粉红色的壳子，键盘上贴满了各种二次元贴纸——摆在了安全屋的防潮垫上。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下，屏幕上的终端界面弹了出来。姜听的筛查脚本她已经开始做优化了。
"姜听的脚本能跑但算得太慢。他的代码风格像在给银行写风控系统。我重写了一个并行版本——采样时间能缩短一半。"
苏序靠在储物柜上看着她。
"唐小米。"
"嗯？"
"你是阳性。"
唐小米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
"我知道。但我现在还有手指能打代码。比我爸发现我编程竞赛名次之后骂我'女孩子学什么编程'那天——我说实话，今天是更好的。"她顿了顿，屏幕上的字符继续一行行往下滚。"因为这次我写的代码有人用。"
苏序没有回话。但她在唐小米的旁边坐下来，帮她把饼干拆了，拿了一块放在她的电脑旁边。
唐小米看了一眼饼干。然后看了一眼苏序。
"你还会照顾人的？"
"不是照顾。"苏序说，"是你的手在打代码。腾不出来。"
唐小米笑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倒计时第65天夜里。姜听群发了一条消息：
「模型更新了。城西菜市场周边三公里。潜伏期覆盖率——目前是32%。意味着每三个人里有一个可能已经感染。但不等于全部发作。有些人的免疫系统能在阈值以下持续压制病毒——不是治愈，是共生。唐小米和我就属于这类。」
「另外——我调取了系统底层一份被删除的通知记录。系统在倒计时第80天曾向所有绑定者推送过一条消息，随后在五分钟内自动撤回。内容如下——」
他打了一行字。复制粘贴的：
「'本系统不保证每一位绑定者都能活到倒计时归零。保证的只是——信任你们的人不会在你们死之前知道你们死了。'」
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唐小米第一个回：「这个系统还挺体贴？？」
姜听：「不是体贴。是不想你在最后的日子里孤零零地守着倒计时。」
苏序没有在频道里说话。但她把小橘子从储物柜里抱出来放在膝盖上。小橘子的呼噜声在安全屋里填满了所有没有声音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