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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区 苏序是被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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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序是被系统震醒的。
凌晨四点半,手机在枕头边上发出那种低频的嗡鸣,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她翻身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工兵铲——黑色那把已经在枕头下面放了三天,睡出习惯来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东西。
地图。
不是高德也不是百度那种。是深色底、荧光线条勾勒出的全球地图,浮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不同区域标着不同的颜色——大面积是黄色,零星几片是橙色。
她的城市。
是红色的。
地图上只有一个红点,就在她所在的坐标上。苏序把地图放大了仔细看——整座城市被一圈红色的等高线圈出来,像靶心。
「区域风险等级:红色(高风险)」
「判定依据:人口密度超标 + 医疗资源集中 + 交通枢纽节点 →病毒指数级传播速度极快。」
「倒计时归零后,本区域将在24小时内成为第一批"沦陷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建议:在倒计时归零前,完成至少一次区域物资清扫。」
苏序盯着那个红圈。
片刻后把手机放下,起来洗脸。
冷水泼了三把。抬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眶下面有青的。这半个月她睡得比以前少,但脑子比以前清楚。以前睡觉是逃避,醒着是熬。现在反过来了。
睡觉是耽误时间。
她把毛巾挂好,走到客厅,绕过那些纸箱子的迷宫,掀开了安全屋的门。
银灰色的铁门无声滑开。
十平米的空间里,物资码得比她昨天放的更整齐。系统自动分了类——食品归食品,水归水,医药归医药。连压缩饼干和罐头的标签都朝一个方向。苏序站了几秒。
这个系统有强迫症。
她走到水堆旁边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的时候手机又弹了一条通知——不是灾难预警,是日常的。
「生存积分:617。」
「倒计时:80天02时45分。」
617分了。她昨天把之前漏登的一批碘伏和医用胶带搬进安全屋,系统自动识别入库,一口气加了四十多分。照这个速度,到下一级需要的2000分大概还需要——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至少还得大半个月。
太慢了。
八十天。两千分。灾后能不能囤货还两说。灾前必须把该拿的都拿了。
天亮以后苏序出了趟门。
钢板到货。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老板娘的声音透着一股"终于能把这破单子送走了"的解脱感:"钢板到了啊,今天能拿吗?还是我们送货?送货加一百。"
"自己拿。借辆板车。"
"……行。"
苏序到建材市场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抽烟。看见苏序一个人从公交站走过来,烟差点掉了。
"你就一个人啊?"
"嗯。"
"四块钢板。最重的那块六十斤。你一个人弄?"
"有板车。"
老板娘嘬了一口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序今天穿的是工装裤和一件灰色速干T恤。工装裤是在劳保店买的,膝盖位置有加厚层,口袋多得能装下半个工具箱。头发扎得很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紧紧束着。
她看起来不壮。老板娘打量完了,不太信她能一个人搬完四块钢板。
但苏序没给她质疑的机会。
第一块钢板——客厅窗户尺寸,一米五乘两米——苏序把它从货架上拖下来,倾斜六十度,一只手稳住上沿,一只手托着底部,膝盖弯下去,腰背绷直。
一口气。
抬上了板车。
老板娘把烟掐了。
苏序又搬了第二块。
第三块的时候手上打了滑,钢板边缘蹭到手指夹缝——没破皮,但生疼。她甩了下手,换了个角度,继续。
四块钢板全部装上车。苏序拿扎带固定好,拉了一下板车的把手试了试重量——不好拉。四块钢板加起来将近两百斤,板车的小轮子在人行道上会打滑。
但她没叫货拉拉。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她家窗户要封。
拉着板车走了三公里。
中途休息了两次。一次在便利店门口喝了瓶水。一次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靠在板车上喘了口气。
到家的时候她的工装裤膝盖位置已经蹭了一层灰。手指缝那道刮伤渗了一点血丝。苏序看了一眼,撕了个创可贴贴上,然后开始往楼上搬。
四楼没电梯。
她搬了一个小时。
钢板靠墙码在客厅窗户下面,四块摞在一起,看着像小型的钢材仓库。苏序蹲下来拿卷尺量了一下窗户框的长宽——和钢板匹配度没问题。剩下的工作就是在窗户框上打膨胀螺栓。这个她以前帮奶奶装过防盗窗,大致知道怎么弄。
但是电钻她没有。
五金店。东街那个,老板之前加过微信。
她发了条消息:「电钻有吗?」
老板秒回:「有。冲击钻,普通钻都要?」
「冲击钻。」
「三百八。下午来拿?」
「半小时后。」
苏序出门之前检查了一下今天的倒计时和积分。积分还是617。倒计时在走。赵晚昨天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苏序没看,直接划掉了通知。
五金店在东街菜市场旁边,苏序到的时候老板正蹲在门口卸货。看见她过来,站起来擦了把手。
"苏小姐?电钻是吧,给你备好了。"
"嗯。"
"你最近……搞装修啊?上次买那么多五金件,现在又电钻——"
"嗯。装修。"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郭,戴个棒球帽,看起来不太信但也没追问。他把冲击钻从盒子里拿出来,接上插座试了一下——"嗡——"的一声,钻头转得又稳又有力。
"行。三百八。"
苏序付了钱。转身要走的时候,郭老板在背后叫住她。
"哎,苏小姐。"
她回头。
郭老板犹豫了一下,摘下棒球帽挠了挠头:"你是不是……也知道?"
苏序没动。
"知道什么?"
郭老板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城里有人传——说什么病毒,什么末日。网上帖子发一个删一个,但截图已经在群里传开了。你最近买这么多东西,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
苏序看着他。
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谁传的?"
"不知道。就有人说手机收到了什么通知。一开始都以为是恶作剧,但最近两个月,非洲和南美那边死了不少人了——新闻压着没报。但有人翻墙看到了。"
郭老板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还有人说——国内其实已经有人感染了。潜伏的。看着跟正常人一样。"
苏序想起了前天晚上手机弹出的那条消息。
「距宿主120米。感染阶段:潜伏期。」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你怎么看?"她问。
郭老板苦笑了一下:"我?我宁可信其有。这几天也在囤——买了两袋米。但你知道,开店的人,货就是钱。我不能把店关了去囤东西。万一没来呢?"
万一没来呢。
苏序听过这句话。她自己说过的。在她把信用卡刷爆的那个晚上,在她往防空洞里搬第二十箱泡面的时候。
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郭老板点了点头。
"保重。"
然后拿着冲击钻走了。
郭老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她背影消失在菜市场的人流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怕。
不是让人害怕的那种可怕。是那种——她好像已经把所有人都算到了"末日之后会不会变成敌人"这个分类里,然后依然可以平静地跟你说"保重"。
苏序回家之后没有浪费时间感伤。
换上工装手套。展开冲击钻。在窗户框上画好标记——左上、左下、右上、右下,每个角两个膨胀螺栓,窗框正中再加一个。一共十二个孔。
冲击钻的噪音很大。
大到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听得见。
打到第三个孔的时候有人敲她门。苏序关了电钻,摘了手套去开门。
对门老太太,姓秦,七十多岁,一个人住。平时不太跟苏序说话——大概也是因为殡仪馆那个事觉得"不吉利"。此刻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一只手指了指苏序的客厅方向。
"你家里在弄什么?"
"装防盗窗。"
秦老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苏序侧了下身子挡住,但她这个动作反而让老太太更好奇了。秦老太踮起脚,越过苏序的肩膀看见了客厅里摞着的纸箱、靠窗放的钢板、和地上那把黑色的工兵铲。
"你……"
"房子在翻新。"
苏序把门又拉窄了一点:"噪音大概还有半小时。不好意思。"
然后门关上了。
秦老太在走廊里站了五秒。然后掏出老年机拨了个号码。
"喂?物业老王啊,你知不知道四楼那个苏序在干嘛?"
十五分钟后。物业老王来敲门。
苏序已经打完了一半的孔。被她开门的速度和脸上的表情吓到——老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苏小姐。有人投诉你家噪音——"
"下午就能弄完。"
"还有个事。"老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秦阿姨说你家里堆了一堆东西——是不是防空洞里放的?那个防空洞是公共区域,按规定不能私用——"
"你收库存的时候怎么不说?"
老王语塞。
苏序其实不生气。她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解释。
"我交了两年的物业费。"她说,"防空洞我还在用。里面的东西是我个人的。如果谁有意见——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不是,苏小姐,万一有人举报——”
"举报什么?防空洞里有老鼠?你以前管过吗?"
老王说不出话。
五年前这栋楼的防空洞就是老鼠窝。通风口堵了,墙体渗水,谁进去谁踩一鞋底的虫。管理处年年收物业费,年年说修,年年不修。
是苏序自己拿水泥补的墙缝。自己通了通风口。自己装了防潮层。
现在东西多了,来管了。
"行了。"苏序把门拉开一点,但不是让老王进门,是让他看到她手里还拎着冲击钻,"再有投诉,你就说苏序搬家了。防空洞的事你当不知道。"
老王张了张嘴。
最后叹了口气:"行。但你千万别搞出什么事。"
门关上之后,苏序靠在门背后缓了一口气。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老太看到了。老王知道了。赵晚来过。楼下便利店的老板知道她在囤货。
秘密是守不住的。
只能比别人快。
冲击钻的噪音在下午两点准时停了。四块钢板全部装好。苏序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四扇被钢板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外面的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客厅暗得像深夜。
她开了灯。
然后又关了。
钢板封住的不只是窗户。
从这一刻起,这个房子变成了一个堡垒。或者说——盒子。一个装满了物资、工具、和一个二十七岁女人的盒子。
苏序没觉得压抑。反而踏实了。
她在"末日待办"上划掉了一条:「钢板封窗——done。」
下面还有三项。
柴油。医疗储备。还有就是——
系统弹了一条新通知。
「安全屋 Lv.1 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项空间防御工程(窗户硬化)。」
「成就积分+150。」
「生存积分:767。」
苏序站在安全屋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十平米的房间,物资码得整整齐齐,暖光从天花板渗下来,空气里没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
150分。装个窗户就给150。
她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如果每项防御工程都有积分回报,2000分不需要半个月。十天就够了。
苏序转身去厨房洗了把脸。
然后拿起公交卡。出门。
下一站:加油站。
她记得东郊石化加油站在环城路上,离家不到两公里,有大桶柴油零售。上次路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价目表——0号柴油,8块2一升。一桶20升。
她打算先买三桶。
公交车上,苏序靠着窗坐着。外面的城市依然在正常运转——超市在促销、电影院在放新片、外卖骑手在人行道上穿梭。
车厢里有人在聊短视频。有一个女孩在给男朋友打电话约晚饭。
没人知道倒计时在走。
没人知道他们脚下这座城市在系统地图上是红的。
苏序把头靠在车窗上。
她忽然想起赵晚。想起赵晚站在她家门口提着红烧肉的样子。
潜伏期没有传染性。
但是等潜伏期结束了呢?
赵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按日常生活——上班、涂美甲、周末做红烧肉给她那个越来越奇怪的堂姐送过去。
苏序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赵晚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那天我不该多问」
苏序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
最后发了一句:
「没有。最近别出门。买菜让你妈去。」
赵晚秒回:「啊?为啥?」
苏序看着这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就听我的。」
她关掉了微信。没有再看赵晚的回复。
公交车到站了。
加油站的红黄招牌在下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光。苏序走进便利店,对着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说:
"柴油。三桶。20升的。"
小姑娘抬起头,眨了眨眼。
"散装柴油要登记。"
苏序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