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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柴油 散装柴油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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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装柴油桶比苏序想象的重。
三桶。二十升装。每桶大概三十五斤。加油站的小姑娘帮她搬上了公交车——准确地说，小姑娘看着苏序一个人拖了三桶柴油上车，脸上的表情介于佩服和惊恐之间。苏序刷卡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搬家？”
“嗯。”
苏序把柴油桶推到最后一排座位旁边，自己挨着桶站着。公交车颠了一下，桶与桶之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车上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一个独自拖着三桶柴油坐公交的女人——在正常社会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正常。
苏序不在乎。
她用膝盖抵住最近的那个桶，一只手扶着拉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系统没有新通知。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那个地图图标还在。之前弹过一次就消失了的地图，现在固定在屏幕的右上角，像一个缩略图。点开就是那张全球风险分布图。她的城市依然是唯一的红点。
不是"红色之一"。
是唯一。
苏序把地图缩小，看清楚了。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绿色（安全）、黄色（低风险）、橙色（中高风险）都有分布，但红色——只有她的城市。方圆四百公里之内没有第二个红点。
被选中的感觉很差。
她以前不太相信命运。殡葬干久了，她只相信概率。但概率把她扔在了唯一的红色靶心里，这概率也太精准了。
苏序把手机收起来，拉了拉公交车的下车铃。
到家了。
柴油桶搬上四楼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每一层转角她都得停下来喘口气。三楼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她在黑暗中靠膝盖找台阶，桶底磕在楼梯边缘，一下一下地闷响。对门秦老太的门猫眼亮了一下——那是后面透出的光被人挡住了——苏序知道她在看。
算了。
随便。
她把三桶柴油拖进客厅，靠着厨房那面墙码好。钢板封窗之后客厅采光全没了，只能靠一盏冷光LED照明。柴油桶在冷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三个沉默的弹药箱。
手机震动。
系统通知。
「检测到宿主储备燃料物资。」
「柴油×3（20L/桶）= 共60L。预估可支持小型发电机运行约90-120小时。」
「生存积分+200。」
「当前积分：967。」
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建议搭配发电机使用。安全屋Lv.2将解锁基础电力接口。」
发电机。苏序确实还没买。她搜过——小型汽油发电机，国产牌子的两三千，日本牌子的翻一倍。家里有柴油，但发电机不是吃柴油的，是汽油。
得再跑一趟。
苏序把"买发电机"加进待办。然后点开积分面板仔细看了一眼。
967分。下一级2000分。
还差1033。
看起来差距还很大，但仔细想想——她还有医药储备没进账，防空洞还剩大约三分之一的空位，门窗防御工程也只做了窗户。如果把所有该做的做完，应该能在七十天内攒到2000分。
七十天内。
系统给的第一轮灾难倒计时还剩79天。
时间够。但紧。
苏序从不心存侥幸——她算完之后又多加了十天的缓冲。
晚上。苏序在安全屋里吃晚饭。
坐在十平米的暖光下，背靠着那面微微发热的墙壁，泡面的蒸汽往上飘。她已经连续吃了十二天的泡面和压缩饼干，味觉已经不太敏感。但安全屋的空气有某种说不清的干净，让泡面也比在外面好吃一点。
她吃完面，把纸碗收进垃圾袋。站起来的时候安全屋的门自动滑开了——她往门外看了一眼。
客厅还是堆满纸箱的样子。
但感觉不一样。
从安全屋里往外看，客厅像是另一个世界。冷光LED的白光发硬，空气里弥漫着纸皮和钢铁的气味。而安全屋里——暖的。干净的。安静的。
十平米。但够了。
苏序重新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囤货清单。压缩饼干还有85包。午餐肉罐头32个。矿泉水按瓶算的话大概还有400多瓶。柴油三桶。
她盯着"柴油三桶"这四个字。
加油站登记了她身份证。
苏序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散装柴油散装汽油都需要实名登记。她买了三桶柴油，过几天可能还要买汽油。大数据系统里会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苏序，女，27岁，短期内大量采购燃料。
如果末日没来，这条记录什么都不是。油站天天有人买柴油——农民买去发电、司机买去备用的，多的是。
但如果政府开始关注这件事呢？
苏序想起郭老板——五金店那个——跟她说的话："城里有人传。帖子发一个删一个，但截图已经在群里传开了。"
有人传，就有人查。
她得小心。
苏序想了想，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汽油别在同一个加油站买。分三家。用现金。」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发电机——二手平台。不要新的。」
新的一查就查到了。
二手的不需要实名。
凌晨。苏序睡不着。
不是焦虑。是脑子里同时在跑太多条线，像开了很多个浏览器标签页。每个标签页都是一个问题：汽油、发电机、药品、防空洞扩容、门面防御——门。
她的门还是最普通的那种木门。
装个钢板的功夫能弄，但工程量太大——要拆门框、要灌水泥固定、要重新装合页。一个人干不了。需要帮手。
帮手。
苏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郭老板——五金店那个，看起来可靠但也可能只是"看起来"。老王——物业那个，收了她的物业费，但也就值一个月的物业费。赵晚——还是算了。
没有人。
她把工兵铲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忽然弹了一条通知。
不是预警。不是积分。是聊天界面。
「区域频道已解锁。宿主可在频道内与其他本区域绑定者交流。」
「当前区域绑定者：2人。」
「提示：匿名。身份由系统加密。」
苏序猛地坐了起来。
这系统还有社交功能。
她往下看。频道里已经有一条消息了。时间显示是十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候她在搬柴油，没注意。
发送者：■■■（加密ID，显示为"绑定者01"）
内容：
「真的有人吗？」
就四个字。没有标点。系统显示已读过十二次——同一个人反复点开看了十二遍。
苏序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久。
有人在她的城市里。可能就隔几条街。可能就在她买过感冒药的那家阳光药店附近。也可能在她每天坐的公交线路上，擦肩而过，谁也不认识谁。
这个人也收到了系统的通知。
这个人也在囤货。或者正在犹豫要不要信。或者已经信了，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苏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该回吗？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暴露自己——匿名加密是系统说的，她没办法验证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系统撒谎呢？如果这个"绑定者01"其实能看到她的位置呢？
她把手收回去了。
但那四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真的有人吗？」
像某种回音。
她想起自己接到通知那天。一个人坐在殡仪馆的办公室里，对着手机点了十几遍叉。如果那时候有人问她一句"真的有人吗"，她会回什么？
苏序重新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
「有。」
发送。
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心跳比搬钢板的时候还快。
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动。
绑定者01回复了：
「天哪。我以为只有我。」
苏序看着这五个字。那个"天哪"让她判断出对面大概率是个普通人——可能比她年轻，或者情绪比她外露。
她打了几个字：
「你在囤东西吗？」
对面秒回：「囤了。买了点米和水。但不太确定到底要囤多少。系统说的那些——你信吗？」
苏序：「信。」
对面发来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一个黄色的圆脸，嘴巴张成O型。
绑定者01：「那你囤了多少？」
苏序犹豫了。
不能说。她不知道对面是谁。哪怕是另一个绑定者——末日前是盟友，末日后呢？如果别人的物资比她少，知道她有多少，会怎么做？
苏序：「不多。」
对面：「哦。我也买了点。主要不知道倒计时归零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我爸妈都以为我疯了。我跟他们说末日要来了，他们笑我。」
苏序没回。
对面又发了一条：「你在哪？大概就行。我城西。」
苏序心跳漏了一拍。
城西。
她的家也在城西。
同城。同区。
苏序打字的手有点僵：「我也城西。」
对面发了一连串感叹号。
然后是一句话：「你加不加好友？系统说好友可以解锁更多东西。不过要互相知道ID才行。我的ID——」
苏序没看完。
她把手机按灭。
太快了。这个人的热情让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不是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可能真的只是个被吓到的普通人找到了同类。但苏序不擅长接这种热情。她习惯了冷处理。
三分钟后。她重新打开手机。
对面的消息还停在空中的那句话上：
「我的ID——」
和另一句：「算了。你可能不想说。没关系。我自己也不太会交朋友。」
苏序想了想。
「不是不想说。是不太会说。」
对面回了个微笑的emoji。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通知的？」
苏序：「一百天。」
「我也是。你知道城市是红色高风险区吗？」
「知道。」
「好可怕。我感觉像在做梦。但每天早上一睁眼那个倒计时还在走。」
苏序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像——不是像她自己。是像那些她以前在殡仪馆见过的、在亲友葬礼上不知道该说什么、拼命填满沉默的人。
她说：「你囤东西了吗？」
对面：「囤了。不多。」
「多少？」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苏序点开。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至少是个女孩的手——举着手机对着家里客厅拍的。地板上摆着六袋大米、三箱矿泉水和一箱方便面。仅此而已。
苏序觉得后背一阵凉。
六袋米、三箱水、一箱面。就这些。在系统标红的城市里。
倒计时还有七十多天。
「你是认真的吗？」她打字。
对面：「啊？」
苏序：「太少了。」
对面沉默了。
大概过了三十秒。女孩发来新的消息：「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囤。而且钱不太够。我刚毕业，存款就一万多。买完这些已经花了三千了。」
苏序读了三遍这条消息。
然后从安全屋站起来。穿过纸箱窄缝。走到客厅窗户旁边——钢板封死的那扇窗。外面的世界她看不见。但外面的人就在外面。一个跟她同城同区的女孩，只有六袋大米和三箱水。
苏序做了个决定。
她回到安全屋，拿起手机，打了长长的一段话。比她在这本书里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长。因为她忽然觉得——比起暴露自己，更不舒服的是看着一个人拿所有积蓄买了六袋大米然后以为够了。
「你听好。第一：不要囤大米。大米需要水煮。断水断电之后米就是一堆生粮。囤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开盖即食的。第二：水比你想象的要少。三箱矿泉水，一个人一天就没了。你至少要囤一百箱。没钱就买桶装的，便宜。第三：买个工兵铲。或者棒球棍。什么都行。不要空手。第四——」
她打了"第四"之后停了一下。
「第四：把窗户封了。用木板也行。钉子去五金店买。你住几楼？」
对面回复的速度明显慢了。大概是在消化。
「我、我住二楼。谢谢。我记下了。你听起来像是很懂这个。」
苏序：「职业习惯。」
对面：「你做什么的？」
苏序冷静地打了两个字：「殡葬。」
对面发了一排省略号。
然后：「好吧。我好像找到了最靠谱的末日队友。」
苏序没接这个话。「别指望队友」——这句话她打了，又删了。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万一对面真的是好人呢？
她不能因为害怕就拒绝所有可能性。
系统说了"幸存者羁绊系统"。需要信任才能解锁。信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苏序最后发了一句：「先囤。不够了再聊。」
对面回了个"嗯"。
苏序把手机放下。
安全屋的暖光照着她的脸。她闭眼躺下来，背贴着微微发热的地面，感觉身体在放松下来。
十平米。一个人。两桶柴油靠墙。泡面在左手边。工兵铲在右手边。
还有一个人在城西的某个角落，也在看倒计时。
不是孤单一人的感觉——苏序今天第一次体会到了。
凌晨两点。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每日提示。
「倒计时：79天04时22分。」
「下一级所需积分：2000。当前：967。」
「建议：持续储备。距离区域沦陷还剩79天。」
下面多了一行以前没有的小字：
「区域绑定者总数：2 → 3。」
第三个。
苏序打开频道。
在线列表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头像。没有发言。
她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几秒。
城西。
又多了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