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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酸雨 倒计时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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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43天。凌晨两点。
第一滴雨落在钢板门上的时候,苏序以为是老鼠——防空洞里偶尔有老鼠从后巷溜进来,尾巴扫在铁皮上就是这种细微的刮擦声。但声音不对。老鼠尾巴是扫过去就没了。这个声音在持续——咝咝的,像一小块烧红的铁丝被按进冷水。
她走到钢板门前面,把猫眼盖推开。外面是黑的,看不清雨丝。但能看到铁栅栏上有一点微弱的反光——不是水的反光。是铁栅栏的漆面在起泡。雨水落在铁栅栏的旧漆面上,漆皮浮起来,底下的铁面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银灰变成了暗褐——和天空的颜色一模一样。
"酸雨下了。"她在频道里打字。不是语音——怕吵醒睡着的人。
姜听秒回:「检测到了。pH——系统推算在3.8到4.2之间。不算最强的酸雨——最强的酸雨pH可以低到2.5。但4.0已经足够在半小时内让皮肤表层角质蛋白变性。刚开始是小疹子,然后红肿,然后起水泡。不要让任何人出去。」
「知道了。」苏序关掉手机屏。
但雨不只是落在钢板门上。雨落在防空洞的通风口上。她之前装了滤网——老罗用铁栅栏余料焊的细网格,六角小孔,挡老鼠用的。不是密闭的。酸雨的水雾从滤网缝隙里被风吹进来,在通风口附近的地面上积累了一层极细的水膜。她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指尖立刻感到一阵刺麻。不是疼。是角质层在极短时间内被弱酸腐蚀的化学反应。用干布擦掉了。指尖红了一小片。
"通风口需要封闭处理。"苏序把老罗叫醒。老罗不到一分钟就完全清醒了——不是年轻人那种刚从梦里捞出来的迷糊,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睡可以立刻睡,醒可以立刻醒",像焊枪开关。
老罗从备品备件库里翻出一块之前没用完的薄钢板——不是那种厚的防撞钢板,是薄的镀锌铁皮,之前盖柴油桶防潮用的。他用铁剪剪成通风口的大小,然后用电钻在钢板边缘打了四个孔——不能完全密封,密封了人没法呼吸。但他用苏序从自来水厂仓库带回来的活性炭滤板边角料垫在铁皮内侧——活性炭滤板的蜂窝孔让空气可以流通,但水分子被活性炭的表面张力截住了。
"这样——通风有。酸雨雾进不来。"老罗把改装后的通风口盖板装在滤网内侧。风还能从防空洞里进出,但那股刺麻的酸味消失了。
这时候秦川醒了。他醒的方式很安静——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周围有没有异常。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巷出口,检查了后巷排水的情况。后巷是死巷,只有一个排水口。平时排水没问题,但酸雨的水量如果比暴雨还大——排水口堵了,整个后巷会积水。酸水从后巷漫进防空洞,所有人的脚都要泡在酸液里。
"排水口现在是通的。但水流不太快。雨再大一点可能会堵。"秦川把后巷排水口的旧树叶掏掉了一把。树叶上有白色的霉——暴雨之后十几天的高温高湿,什么都长霉。
苏序把这些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她没有下指令——没有说"秦川去检查排水""老罗去装通风口盖板"。她没说话。他们自己做的。不是听命令。是已经把防空洞当成了自己家的排水口和通风口。
天亮了。不——天应该亮了。但外面的光没有变强。从灰到深灰,只是在同一个暗度上调了一下色温。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不是雾。是酸雨打在地面上激起来的细密水雾把整个视野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毛玻璃。她把猫眼推开。酸雨在院子里积了一层浅水——水面不是平的。是冒着微小气泡的,像一杯刚倒进去的苏打水,只不过气泡是从水泥地面的石灰质里被酸腐蚀出来的二氧化碳。
"现在外面地上飘着的那种气泡——是酸雨在分解水泥地面里的碳酸钙。人行道、马路、墙面——所有含石灰的东西都在被慢慢溶掉。"姜听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防空洞里十八个人都醒了。小孩子在吴姐铺的防潮垫上安静地坐着——杨小麦把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擦掉了。杨小禾靠着哥哥的胳膊,眼睛看着钢板门的方向。老人周玉琴呼吸比昨天平稳了一些——秦川用电瓶车运她的时候她的心跳一直不稳,但在干燥温暖的防空洞里躺了一夜,嘴唇的颜色从紫色退成了浅粉。不是治好了心脏病。是防空洞里没有潮冷没有酸雨,让心脏的压力降到了一个暂时可控的值。
苏序站在安全屋的控制面板前面。系统界面在凌晨弹出了那条她已经看到但不曾点开细看的通知:「羁绊条件:陆砚——信任度91分。防御系统正式解锁:自动警戒哨激活;基础陷阱激活。」
她点开防御系统面板。之前Lv.3的时候就预览过——自动警戒哨和基础陷阱的安装位。现在不是预览了。是可部署。系统提示:「警戒哨感应器×3——已存入安全屋库存。请安装在以下推荐节点:防空洞入口上方、水电表房走廊转角、后巷出口外侧。每个警戒哨可检测10米半径内的运动物体,区分人形与非人形热源,触发后发送手机警报并激活预设灯光警告。」
「基础陷阱×5——触发式压力板。可布置在防空洞入口内侧、后巷通道内部和单元楼一楼楼梯口。触发后释放高压气体推动地面上翻——不致命,但能绊倒大多数成年人。对转化体效果更佳(转化体不会识别地面陷阱)。」
苏序把警戒哨的三个感应器从系统库存里提取出来。它们比手机还小——黑色圆形的塑料壳,背后有不干胶贴,可以粘在墙体上。她把第一个粘在防空洞入口上方的墙角——钢板上方的混凝土梁上,角度往下,对着防空洞门外大概十米的范围。第二个粘在水电表房走廊转角。第三个给了秦川——让他从后巷探出去,粘在后巷出口外侧的铁皮遮阳棚下面,对着断头路。
三个警戒哨在系统面板上依次亮起绿灯:「已激活。检测半径:10米。警报方式:手机推送 + 安全屋面板闪烁。」
与此同时,陆砚蹲在防空洞门口,把五个基础陷阱的压力板一个一个铺设在苏序指定的位置。不是像地雷那样埋在土里的——是一种暗灰色的金属片,厚度只有两毫米,放在水泥地上和人防工程的地砖色差极小。踩上去后压力板释放高压气体,背面的翻转机构往上弹——不炸,但能掀翻一个成年人的重心。
他把第一块放在钢板门内侧——如果有人突破钢板门冲进来,第一步就踩在上面。第二块放在防空洞和后巷之间的通道上。第三块放在单元楼一楼楼梯口。剩下两块备用。
"这些陷阱会伤到自己人吗。"赵晚在旁边看着本子。
"会。所以记住位置——所有在防空洞里的人都要认。踩的时候跨过去——一步跨过去。"陆砚站起来,给赵晚指了每个陷阱的精确位置。赵晚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标注了陷阱位置的防空洞平面图,画完之后给了每个人看——包括杨小麦。一个九岁的小孩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把五个陷阱位置全部背出来了。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知道踩错步子的代价。
下午。雨还在下。不是之前的暴雨那种倾盆——是持续不断的、细密的、不会停的雨。天已经完全分不清白天和晚上了。暗褐色的天空变成了暗褐色加灰蒙蒙水雾的混合物。
酸雨进入第七个小时的时候——防空洞的排水泵开始加班运转。之前暴雨的时候排水泵一天开大概四到五次,每次运转十来分钟。现在排水泵几乎不停——雨势不大,但持续,地面渗透饱和之后所有的酸水都在往低处跑。防空洞是人防工程——本来设计是有排水沟的。那条排水沟从后墙延伸到单元楼外面的大市政排水管。但姜听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市政排水管堵了。城西整个排水系统在暴雨之后就半瘫痪——现在酸雨把路面上的淤泥和树叶全部冲进了排水井。防空洞排水沟出去的那个接口——水位在往上涨。不是抽不出去。是外面堵了,水倒灌。"
"后果。"
"如果不疏通——最迟明天早上,排水沟的酸水会倒灌进防空洞。水位不高——大概五到八公分。但够淹掉所有人的脚踝。酸水泡脚——几个小时就烂。"姜听的声音带着一种他特有的"数据不会说谎"的冷淡。
疏通排水意味着要出去。出去意味着要站在酸雨里。
"排水井的位置。"
"单元楼后面——大概十二米。在小区围墙边上。一个铸铁井盖。疏通的方式是——用铁管伸进去捅开淤积物。不需要太长。大概两分钟能搞定。但是——"姜听停了一下。"出去两分钟,酸雨淋两分钟。皮肤会接触酸水,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了。防水鞋没用——除非穿雨靴。"
"雨靴。我们有吗。"苏序回头问。
没有人说话。没有。她把所有人的鞋看了一遍——解放鞋、运动鞋、帆布鞋、老罗的焊工皮靴、秦川的旧跑鞋。没有任何一双鞋能站在pH值4.0的积水里超过十分钟脚不受伤。
然后杨德昌开口了。"我电影院地下——道具间有雨靴。不是真的雨靴。是以前放映厅开业时候搞抽奖活动的赠品——黑色的橡胶雨靴。放在那里好几年了。当时剩下三双,因为尺码太大没人要。不知道还在不在。"
"尺码多大。"
"老板的脚大。大概是四十三码——四十四码。"
苏序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三十八。陆砚的脚——四十三。
"我去。雨靴你穿。"陆砚说。
"排水井不是力气活。是准度。铁管伸进去捅——你的手比我稳。"
"两个人。你指我在哪捅——我穿雨靴下去。你在走廊里,不淋雨。"陆砚把铁管拿起来。
电影院在酸雨的另一边。从后巷出去——走老城区南街——大概三百米。来回加上找雨靴、穿雨靴再走到排水井——如果跑的话,单趟三四分钟。皮肤的暴露时间取决于雨势和保护。苏序从药箱里拿出两卷弹性绷带——给陆砚把裤腿和鞋面之间的缝隙缠了两圈。不是防水。是延缓——绷带被酸水浸透大概需要三四分钟。到那时候他已经站在排水井边上了。
"绷带湿透之前——捅开。"
"知道。"
陆砚从后巷出去了。苏序站在后巷出口的铁皮遮阳棚下面——这里有遮挡,但风吹过来的细雾还是落在她脸上。她没躲。她看着陆砚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他跑的不快——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有两公分深,跑快了鞋底打滑。但他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面以下的坑洼处——坑洼里的水比平地浅,这是他在部队学过的涉水诀窍。不是战术,是走路。
十五分钟后他回来了。脚上穿着四十三码的黑色橡胶雨靴——靴筒上印着"城西影院·开业纪念"的字样,已经褪了色。靴筒外面沾了一层亮晶晶的水珠——酸雨在橡胶表面直接滑下去了,没留下任何痕迹。橡胶不跟酸反应。它只是挡水。但挡得非常好。
陆砚穿着纪念雨靴走到单元楼后面的排水井边上。铸铁井盖被酸雨腐蚀出了一层褐色的铁锈膜,他伸手拉开的时候铁锈膜碎成了细末。井口下面的排水沟里果然堵满了淤泥和烂叶——酸的。他拿铁管伸进去,顺着水流的方向一下捅下去。淤泥在铁管头上松了,酸水从排水管的堵塞处涌出来——但不是往防空洞倒灌。是往外。通了。
前后大概四十秒。他的雨靴站在积满酸水的泥地里——和踩在普通水坑里没有区别。因为橡胶。
回到防空洞的时候,陆砚把雨靴脱了放在通风口旁边晾。杨德昌看着那双雨靴,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说:"放了好几年——三双。最后只拿了一双。另外两双大概还在。等雨小一点我再跑一趟。"他顿了顿。"如果电影院还没有被雨水泡塌的话。"
晚上。酸雨还在下。排水泵恢复到了正常的间歇性运转。十八个人在防空洞里吃了末日开始以来最难吃的一顿泡面。不是因为泡面坏了。是因为酸雨的气味渗透了通风口——尽管有活性炭滤层,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刺鼻。像站在一锅烧开的醋旁边吃饭。
杨小麦吃完了自己那份泡面。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放在厨房台面上,对苏序说了一句话。声音很镇定,不像个九岁的孩子。
"苏姐姐。排水井如果明天又堵——我也可以去捅。我不怕雨。我穿那个雨鞋。"
"雨鞋太大。你穿了会摔。"
"那我站在走廊里——帮你们递东西。"
苏序看着他。一个在潮冷地下室里待了一周多没有哭过的男孩,瘦得肋骨隔着T恤能看出来,脚上穿着死亡老爸的旧运动鞋,系了死结。他说"我可以递东西"的时候不是想逞英雄。是想被需要。
"好。明天如果有需要——你递工具。站在走廊里。不出去。"
杨小麦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他妹妹旁边,用毯子把两个人的脚裹在一起——他妹的脚比他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