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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邻居 倒计时第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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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78天。
苏序发现那个人的时候，完全是个意外。
她出门是去买发电机的。二手平台上有个卖家地址显示在城西西街，挂了台本田汽油发电机，用了两年，八成新。开价一千二。苏序砍到九百块，约了面交。
卖家让她在西街路口等。她在站牌下站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对面便利店的冰柜。
然后记忆像一根针刺了一下。
阳光药店。公交站。便利店。这个场景她见过的——在系统里。「距宿主120米。感染阶段：潜伏期。」
就是这里。
就是这个地方。
苏序站在原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120米是系统那天给的数据。距离是从她家算起的——她打开手机地图瞄了一眼。果然。这里离她家差不多一百二十米。小区门口那条街，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画出每家店的位置：阳光药店、公交站、便利蜂、兰州拉面、还有一个菜鸟驿站。
那天系统提示附近有感染者。她没多想。
但今天她想了。
因为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地图。是区域频道。
绑定者01（那个女孩）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吗？我有点怕。」
苏序没回。她正在盯着另一个东西——在线列表。三个头像。
其中一个头像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绿点。
绿点代表在线。
下面还有一行系统默认显示的小字：「距离：≤200m。」
苏序的血一瞬间涌到脑子里。
小于两百米。两百米之内有另一个绑定者。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公交站等车的人——两个大妈，一个看手机的中年男人，一个戴耳机的学生。便利店里——收银员在刷手机，冰柜旁边有个穿灰色工装的人在挑饮料。阳光药店里——隔着玻璃看不太清，隐约能看到几个老人排队拿药。
哪一个是？
苏序把手机放进口袋，手心出了汗。她不是怕这个人——她是不知道这个人发现她之后会做什么。系统说"匿名"。但两百米之内，如果对方也在看列表，也会看到同样的一行字：距离≤200m。
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在附近。
但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这比知道更让人不安。
苏序决定继续面交发电机。她走到西街口，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瘦高男人推着一台小推车走过来。车上放着一台红色的本田发电机，沾了些机油，但整体品相不错。
"苏小姐？"
"嗯。"
苏序蹲下检查发电机。她前天晚上在网上恶补了一晚上的发电机参数——功率800瓦，足够带一个冰箱或者几个照明灯。家用足够了。她拉了一下启动绳——拉了三次。着火了。声音比她想的大，但能接受。
"九百。现金。"
"行。"
交易很快。鸭舌帽男人接过钱点了点，看到苏序一个人要把六十多斤的发电机搬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你——"
"不用。"
她把发电机搬上早就准备好的折叠推车上，用绑绳固定好。
转身的瞬间，手机又震了。
还是频道消息。
不是绑定者01。
是那个灰色头像——在线列表里的第三个人。
消息一共六个字：「有人在附近吗？」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和苏序自己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
苏序没有在街上看手机。
她推着发电机回家，路上经过了便利蜂、兰州拉面、菜鸟驿站。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让她多看了半秒。那个在菜鸟驿站拿快递的女人——会不会是她？那个在兰州拉面门口抽烟的男人——会不会是？
她把发电机搬上楼，进了安全屋，确认门关好之后，才拿出手机打开频道。
灰色的头像在线。
没有人回复他。
苏序想了想。打了一个字：「有。」
对面秒回：「距离？」
苏序：「≤200m。」
对面沉默。大概过了一分钟。
灰色头像：「小区？」
苏序的心又提起来了。
信息太多了。两百米之内已经是精确的圈定了。如果再缩小到"哪个小区"——她这栋楼一共就七十二户，排除掉不符合条件的人口（老人、小孩、有家室的），剩下的人没几个。
苏序如果回答"是"，对方可能就会开始找她。
如果回答"不是"，对方就会知道她在说谎——两百米之内，只有一个小区：苏序住的那个。
她没回答。反而打字：「你是谁？」
对面：「回答我。小区？」
苏序直接把屏幕按灭了。
她不习惯被人追问。尤其是一个躲在匿名系统后面的陌生人。如果对方真想合作，会自己先说。他什么都没说，先问位置——这让她本能地竖起了一层戒备。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灰色头像又发了消息。
这次不是追问。是一张照片。
苏序点开。
照片拍的是一扇门。木质的，看起来是室内房间的门。重点是门上的东西——一张用胶带贴在门上的打印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黑体字，加粗——
「是真的。」
苏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安全屋。穿过纸箱窄缝。走到自己卧室门口——她的卧室不是拿来睡觉的，她睡安全屋。卧室的门上贴着她两天前打出来的一张A4纸。
上面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是真的。」
一样的打印纸。一样的黑体。一样的加粗。一样的胶带横贴法。
这是苏序给自己贴的。她怕哪天早上醒来，自己也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骗局。需要一扇门上的三个字把自己拉回来。
门上贴"是真的"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除非有人进过她的卧室。
苏序的工兵铲已经握在了手里。
她重新打开手机，打字：「你在哪？」
对面：「你对面。」
苏序走到门口。
猫眼。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秦老太。不是老王。是一个她没见过几次但认得出的年轻人——剃着板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身形偏瘦，背挺得笔直。
二楼的小宋。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全称。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平时上下楼从不说话。
她有几次在楼道里跟他擦肩，他永远不看人。步伐很快，头微微低着。苏序以为他是社恐。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社恐。
是一样的——在倒计时开始之后，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沉默地活着。
苏序开了门。
小宋站在门外，手里没有武器，也没有物资。他手上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是系统频道的界面。
他看了苏序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兵铲。
"我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你也收到了。"
这不是问句。
苏序没有承认。她只是侧身让开了一点："进来。"
小宋犹豫了两秒。然后跨进了门。
他进了客厅之后的反应和赵晚完全不同。赵晚是瞪大眼睛看那些纸箱，小宋是迅速扫了一圈——先看窗户（钢板封死）、再看门（木门未加固）、然后是通风口（只有厨房排烟管）——然后视线回到苏序身上。
"你窗户封了。"
"嗯。"
"门没弄。"
"嗯。"
小宋沉默了一下："我有电焊。可以帮你弄门。"
苏序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囤了东西，我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我住二楼。今天早上才发现系统有频道功能。看到了你的发言。然后看见系统显示距离——"
"你怎么确认是我？"
"你门口的摄像头。二楼也在你的监控画面上。我试了一下——在二楼窗口挥手，你的手机上能看到。"他顿了顿，"而且这栋楼，只有你最近在往上搬东西。每天。"
苏序没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小宋能通过这么简单的方法找到她，别人也能。摄像头是防外人的，但同一个单元楼的邻居，要判断谁在大量囤物资，只要稍微留心就能做到。
秦老太看到了。老王看到了。小宋也看到了。
她的安全是建立在"别人不在意"的前提下。
一旦有人在意，一层木板门和几块钢板挡不住什么。
"你坐着。"苏序说。
她转身进了安全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小宋。
小宋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饿的。
苏序看出来了。
"你多久没吃？"
"两天。昨天把钱都花完了。买了十箱水。忘了买吃的。"
苏序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选中的绑定者——都这么不靠谱吗？
小宋拆开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吃得很快，但姿势意外地不狼狈。苏序靠在墙上看他。她注意到他的手——指节上有茧子和旧伤疤。长期做体力活或者练过的人。不是普通上班族。
"你干什么的？"她问。
"以前开叉车。后来送快递。"
"现在呢？"
"辞了。"
理由不用说。和苏序一样。
小宋吃完饼干，喝了两口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稳下来了。他抬头看苏序："你的安全屋——在哪？"
苏序没答。她只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小宋懂了。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我不是来要东西的。"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旁边的一个纸箱上，"我可以用劳动力换。你囤物资，我给你干体力活。"
苏序想了想。
门面防御确实需要人手。钢板她一个人能搬上楼，但拆门框、焊接、灌水泥——一个人根本干不了。
"我凭什么信你？"
小宋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系统的某个界面，递到苏序面前。
屏幕上是一行字。不是频道聊天。是系统本身对绑定者的标注——
「绑定者03，信誉评级：无异常。系统判定：低威胁。」
苏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她找了找。在系统设置的角落里确实有个"绑定者信誉"功能。点击之后可以看到在线列表中每个人的基础评级。她自己的显示是"低威胁"。绑定者01——那个女孩——也是"低威胁"。
小宋也是。
至少现阶段，系统不认为他有攻击性。
"行了。"苏序把手机还给他，"明天早上八点。你过来。帮我拆门。"
小宋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你叫什么？"
"苏序。"
"我叫宋予。"他说，"二楼的。以后有东西要搬——叫我。"
苏序看着他把门带上。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脚步声往下。开门声。关门声。
二楼。
她楼上楼下，藏了两个绑定者。
一个在城西某栋楼里瑟瑟发抖。一个就在她的正下方，两天没吃饭，用最后的精力找出了她。
苏序站在窗户钢板后面的黑暗中，忽然觉得——她可能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是某种突如其来的不确定感。一个人扛了二十七年，她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觉得"忍受孤独"是她的一个功能，不是缺陷。
但小宋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甩掉他"。
是"还有这种人"。
还有和她一样的人。在这座城里。
苏序回到安全屋，坐下来。拿起手机。
绑定者01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在吗？」
「那个灰头像说话了没？」
「我好紧张、我觉得我附近也有人、我看见楼下有人在搬东西」
苏序打字：「别紧张。也别下楼。锁门。装摄像头。」
对面秒回：「我没钱买摄像头——」
苏序：「手机APP。旧手机。设运动侦测。」
对面：「好。你在哪？」
苏序犹豫了三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你对面。」
发送。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
但她没有撤回。
对面连着发了五条感叹号。
苏序关掉了频道。
安全屋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倒计时还在走。
「78天03时11分。」
她闭上眼。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城西的某栋楼里，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对着手机屏幕尖叫。
苏序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