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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加固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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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宋予准时敲门。
不是苏序听到敲门声才去开——她从七点半就开始盯着门口摄像头的画面。宋予出现在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后站了两分钟。
门开了。
宋予今天换了件衣服——黑色短袖，露出胳膊上的几道旧疤。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不是那种家用的小铁盒，是工地上的大号工具箱，铁皮包角都磨白了。
"电焊机在楼下。太重。一个人搬不上来。"
苏序点了点头。她把门开大："先看门。"
宋予进门之后没有多余的客套。放下工具箱，蹲在门口，拿手指敲了敲门框，又试了试合页。他的动作很利落，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门框是木头的。合页三个——太少。不够沉的门容易被踹开。你这扇更麻烦——太轻。"他站起来，拿手指比了一下门板厚度，"空心木。一脚就碎了。"
"要怎么弄？"
"拆。换钢门。"宋予顿了一下，"你有钢板。四块，封窗户的。如果有多余的——"
"有。买了六块。多备了两块。"
宋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大概是没想到苏序连窗户钢板都备了冗余。
"那就够了。裁一块钢板当门外层。焊在门框上。再用混凝土灌门框缝里，加固合页。至少要一天。"
"干。"
两个人花了一个小时把门拆下来。
拆卸不难。苏序负责拧螺丝，宋予负责拆合页和门框封条。拆到一半秦老太又开门出来看了一眼——这次她没说话。看到宋予也在，老太太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那种"这俩人在搞什么鬼"的疑惑。苏序看了她一眼，秦老太又把门关上了。
宋予低声说："她有可能会报警。"
"报什么？"
"囤物资。非法改造住宅。"
"她知道的不够多。"
宋予没再多说。
拆卸完成之后，宋予下楼搬电焊机。苏序先去防空洞把多余的钢板拖出来一块——选的是最薄的一块，裁门用不需要太厚。她把钢板拖上楼梯的时候，宋予正好从楼下搬着电焊机上来，两人在三楼转角对上了。
宋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钢板，又看了一眼她。
"你一个人搬的？"
"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苏序没想到的话：
"以后重东西叫我。"
苏序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的语气。没有讨好，没有恭维，也不是命令。就是很平静的一句陈述，像在说"天会下雨"。
和他之前说自己开叉车、送快递的语气一模一样。
苏序没回。但她也没有回答"不用"——她通常是说"不用"的。
两个人把钢板裁好了。宋予用电焊机在钢板四角打孔，位置和门框上的螺栓位对齐。焊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一闪一闪的，火星溅在纸箱上，苏序拿湿布把周围的纸箱都盖了一层。
宋予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不是高冷，是他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手上的活上。焊完了打孔才抬起头，抹了一把汗。
"你自己能焊吗？"
"能。"
"好。我去和水泥。"
苏序去了防空洞。她之前囤建材的时候顺带买了四袋快干水泥，就是为门准备的。混凝土的比例她查过——水泥一份，沙子两份，石子三份，加水拌到能塑形。石子是从隔壁工地边上捡回来的碎砖头，洗了三遍。
她蹲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一铲一铲地拌匀，汗顺着耳后往下淌。干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觉得楼上焊光闪的频率变了。不是断断续续，是停了。
苏序放下铲子，走出防空洞。刚到客厅就看见宋予蹲在门口，电焊机开着但没在焊。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脸上的表情不对劲。
"怎么了。"
宋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转过来给苏序看。
是一个群的聊天截图。群名叫"倒计时互助群"。苏序没见过的群。截图里有人发了一条长消息——
「刚刚官方发布了！说系统是境外势力搞的病毒软件，让大家不要信，说囤物资是传谣。」
下面密密麻麻的回复。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真的。」
「但非洲那边死了好多人怎么说？官方说跟那个没关系吗？」
「官方能说吗？说了不就乱了。」
「别自己吓自己。日子该过过。」
「可是群里上个月那个人说得那么真……说他自己就是绑定者……」
「踢了。造谣。」
宋予把手机收回去了。表情很沉。
"官方辟谣了。"
苏序靠着墙站着。手里还沾着水泥灰。
"你怕了？"
宋予看了她一眼。
"不是怕。"他顿了顿，"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趟超市再买点东西——但辟谣一发，明天超市人可能会少。囤货的会变少。但信的人也会变少。"
苏序没说话。她拿起手机，搜了一下。
果然，"末日倒计时系统是恶意软件"上了热搜第三。网信办发的通告。通告里说近期有不法分子利用恶意程序传播谣言，制造社会恐慌。系统被定性为"新型电信诈骗"。通告末尾强调：不信谣、不传谣、不囤积居奇。
评论区前三页都是"我就说""肯定是假的""造谣的人应该抓起来"。
再往下翻。第四页。有人说：
「可是我真的收到了……那个软件删不掉……」
回复他的人很多：「重装系统」「刷机」「假的」。
但点赞最多的回复是三个字：「我看着呢。」
就三个字。两千多赞。
苏序把手机放下来。
"继续焊。"
宋予看了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重新把焊罩拉下来。
火花重新亮起来。
当天的活一直干到天黑。中间苏序点了两包压缩饼干，递给宋予一块。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句"谢谢"。苏序说"嗯"。
钢板门装好之后，门框灌了水泥。快干水泥凝固需要四个小时，这段时间门不能关，得用绳子临时拉着。苏序把工兵铲放在门边。
晚上八点。水泥差不多能碰了。宋予收拾好工具，站在门口。钢板门在冷光LED下反着银灰色的光，和以前那扇烂木门完全不像一个东西。
"这个门现在——"
"一般的冲撞扛得住。子弹扛不住。"宋予说，"但如果有人拿着电锯或者切割机——还是能进来。"
"要想防那个呢？"
宋予想了想。
"得在外面加铁栅栏。或者你换个地方住。"
苏序没说安全屋的事。但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如果真到了有人用电锯破门的程度——那个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在安全屋了。安全屋在防空洞里，门是无缝嵌入混凝土墙的。那扇门才是真正的防线。
"谢了。"
宋予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之前说了一句："明天我想去买发电机。你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吗？"
"二手平台。"
"我卡里没钱了。"
"打工。"苏序说，"给我干三天。一天三百管饭。发电机的事我帮你看。"
宋予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说了一句苏序这辈子都没听过的话。
"你挺靠谱的。"
然后脚步声往下。苏序靠在钢板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的耳朵有点热。
不是那个人说的那句话让她不好意思。是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在意他说了什么。
晚上。苏序在安全屋里打开了频道。绑定者01——她给改了个备注叫"小仓鼠"，因为那女孩囤东西的方式像仓鼠——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仓鼠：「你看热搜了吗！！！官方说系统是假的！！！」
小仓鼠：「怎么办！我要不要退货啊？我的压缩饼干还在路上！」
小仓鼠：「你说话啊——」
苏序发了一条语音。
她平时不打语音，发文字。但这次她不想打字了。
语音一共两秒。
"别退。假的不是系统。是通告。"
小仓鼠回了文字：「你怎么知道？」
苏序：「因为系统叫你囤东西，通告叫你什么也别囤。末日来了，谁先死？」
小仓鼠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有道理。但我好怕。我妈今天又打电话了，她说我是不是进了什么邪教。」
苏序没回这个。她换了话题：「你窗户封了没？」
小仓鼠：「封了！用厚纸板。不过我觉得没啥用——」
苏序：「明天去买木板。五金店。跟老板说做书架。不要说封窗。」
小仓鼠：「……你是不是做过间谍。」
苏序关掉频道。
倒计时。
「77天09时58分。」
她闭着眼算了一下。77天。安全屋Lv.1。积分967。门已经加固了百分之七十。发电机有了。柴油有了。医药——还在等阿莫西林那批药的物流更新。
物流显示"配送中"已经两天了，还没有到。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着安全屋微微发热的地板。
还有七十七天。
凌晨三点。系统忽然连续弹了三条通知。
苏序睁开眼。拿起手机。
第一条：
「系统检测到外部大规模信息干预。本系统再次声明：宿主可在倒计时归零后验证所有信息。不退不换。」
第二条：
「区域绑定者总数：3 → 13。」
一夜之间，多了十个人。
不是全国。不是全城。
是苏序所在区域——城西。两百米半径之内已经确认了两个。如果再往外扩，十三个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座红色的城市，正在安静地分裂成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相信通告，正常生活。
另一个世界在囤货、封窗、买柴油、加固门、在凌晨三点看倒计时。
苏序打开频道。
在线列表。十三个头像。五个亮着绿灯。
新的消息在凌晨三点零三分出现。
不是小仓鼠。不是宋予。是一个全新的头像。
「我是附近的人。有没有人想换东西？我有两桶柴油。想换成吃的。」
苏序看着这条消息。
柴油。
她有三桶。不需要更多。
但她打了几个字：
「别在频道里发位置。太危险。私聊。」
然后她的私聊列表弹了一个红点。
不是柴油那个人。
是小仓鼠。
小仓鼠：「柴油那个人是我楼下的！！！我看到了！！！他在楼下喊人帮忙搬柴油，那个声音我认得！！！」
小仓鼠：「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苏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城市。每一栋楼可能都不止一个。
她打字：「先别联系他。明天观察一天。确认安全再动。」
小仓鼠：「好。我信你。」
苏序按灭屏幕。
安全屋的天花板泛着柔和的暖光。她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拿起工兵铲，搁在枕头旁边。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