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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三人 倒计时第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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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76天。早上七点。苏序被手机震醒。
不是系统通知。是频道消息。十三条未读。
她靠在安全屋的暖色墙壁上，一边拆一包压缩饼干一边翻消息。频道里一夜之间热闹起来了。十三个绑定者——除去她自己、小仓鼠、宋予和柴油男，还有九个苏序没见过的人。
有人在凌晨四点发了第一条全员消息：「有人看得到吗？我收到这个系统一个月了。一直以为自己神经病。」
下面有人回：「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收到了。」
「我也是。」
「+1。」
「+1。坐标北城。有人近吗？」
然后是一个新冒出来的头像——苏序没见过的——发了一条让她警觉的消息：
「我们是不是应该见面？」
这句话冒出来之后，频道忽然安静了。凌晨四点半到早上七点，整整两个半小时没人说话。
苏序知道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见面。见面意味着暴露身份。暴露身份意味着——如果系统是假的，你只是参加了一场线下精神病聚会。如果系统是真的，你暴露了你的脸、你的位置、你的物资。
说不定还会被打劫。
苏序嚼着饼干，往下刷消息。
早上六点，柴油男出来打破了沉默：「不要见面。太早了。」
然后小仓鼠跳出来了：「我也觉得不要见。我们先在频道里聊聊不好吗？互相了解一下。」
下面有人回复小仓鼠：「你买了多少东西？」
小仓鼠立刻沉默了。
苏序把小仓鼠的私聊点开，打字：「别回答那个问题。」
小仓鼠秒回：「我没回！！我知道不能说自己有多少东西！！」
苏序：「聪明。」
小仓鼠：「谢谢你。别人问这种问题我真的很怕。」
苏序没再回复。她切回频道，看到宋予的头像亮了起来。他发了入群以来的第一条全员消息。
「见面不是问题。问题是见面要定规则。」
有人回：「什么规则？」
宋予：「不带武器。不带食物。纯沟通。」
有人回：「那还有什么好见的？」
宋予：「目的不是交换物资。是确认谁可信。」
频道又沉默了。
苏序盯着宋予这条消息。她发现这个人在频道里说话的方式和跟她说话时不太一样——更直接，甚至有点进攻性。好像一旦切换到文字，他就不需要那把"担心浪费别人时间"的自我审查器了。
有趣。
上午。苏序去了一趟阳光药店。
药店的老板姓林，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戴老花镜，动作慢但脑子很快。苏序之前已经在她这里买过两批药了——碘伏、绷带、创可贴、维生素片。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办。
"林姐。阿莫西林，有吗？"
林老板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
"处方药。"
"我奶奶以前的医生开过。病历我都留着。"
林老板沉默了几秒。苏序从包里掏出那张三年前的病历复印件——奶奶的。上面确实有阿莫西林的处方记录。她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理由。
"你奶奶现在人呢？"
"走了。"
林老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摘下老花镜，认真看了苏序一眼。
"你要多少？"
"有多少？"
林老板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某种复杂的、介于同情和警觉之间的表情。她敲了敲柜台："苏小姐——"
"我在囤。"
林老板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苏序回头看了一眼药店门外——没人。转回来，压低声音："你看到了热搜。系统是假的。但我手里的东西是真的。你需要钱还是需要物资，你说。"
这句话是苏序在脑子里排演过的。她知道阳光药店的林老板有两个小孩，老公在外地打工，疫情那两年药店差点倒闭。一个人撑着。这种人不会轻易动摇，但一旦信了——就是铁盟友。
林老板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了一盒阿莫西林——24粒装。
"只有这么多。进货已经进不到了——上面发通告以后，所有处方药的审批都收紧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昨天。通告出来两个小时之后，药监局发了新规定。"
苏序的后背一阵发凉。
官方不是在辟谣。
官方是在堵漏。堵漏意味着知道。知道意味着——系统是真的。
"这一盒多少钱？"
"原价。四十五。"
苏序付了现金。收好药。转身要走的时候，林老板叫住了她。
"苏小姐。"
她回头。
"你看着不像会信邪教的人。"林老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所以你要是知道什么——跟我说。哪怕含含糊糊地说。"
苏序看着她。
"多进货。"苏序说，"别管什么药。碘伏。绷带。维生素。感冒药。进得越多越好。"
"为什么？"
"冬天会很冷。"
这不是假话。系统说过第三阶段是极端气候——酸雨加极寒。冬天会很冷。
但林老板以为她说的是普通冬天。
苏序没纠正。
出了药店，苏序在阳光底下站了一会儿。四月的太阳还不毒，但照着药店门框上的招牌，反光晃眼。她眯着眼数了一下街上的行人——上午十点，非高峰。一条街能看到的人不超过十五个。
正常。太正常了。
这种正常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摸出手机，把林老板准备合作的备注打进去。然后打开待办：「药品储备——阳光药店林姐，后续可跟进。」
药店旁边的菜鸟驿站有人在吵架。一个中年男人对着包裹袋大吼大叫，说"凭什么不送到家"。菜鸟驿站的店员面无表情地重复"现在都到驿站取，这是规定"。
正常世界。吵架是因为快递。
苏序路过他们，心想：过两个月你们吵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回到家。宋予已经在门口了。
不是敲门——他坐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在吃什么东西。苏序看了一眼——是白米饭配榨菜。
"哪来的米饭？"
"昨天你给的压缩饼干我拿回去泡水煮了。能吃。"
苏序沉默了。
压缩饼干泡水煮。这人把一块饼干过成了粥。
"进来。"
宋予端着饭盒站起来，跟着她进门。苏序把阿莫西林放到医药区，然后拿出一个午餐肉罐头和两包方便面递给宋予。
"今天的。不是工钱——是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看一下频道里说要见面的那个人。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钓鱼的。"
宋予收下了东西。打开午餐肉的盖子——不是拉环的，是那种老式的要用开罐器。苏序把开罐器递给他，两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围着那张堆满东西的桌子。宋予开罐头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那个说见面的——"宋予说，"我查了。"
"怎么查？"
"系统有绑定者信誉评级。所有人我全看了。"
"结论？"
"十三个绑定者。十二个低威胁。一个——拒绝评级。"
苏序把筷子搁下。
"拒绝评级是什么意思？"
"头像右下角不是绿色也不是黄色。是灰色的。下面一行字：'绑定者主动关闭信誉共享。'"
苏序拿起手机，翻到频道在线列表。十三个头像。十二个绿色。一个灰色。
就是那个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见面"的人。
"他发了见面时间。"宋予咬了一口午餐肉，说话有点含糊，"下周日。中山公园。说不用带任何东西。只确认彼此身份。"
苏序靠在椅背上。
中山公园就在城西。离她家三公里。
"你去不去？"
宋予摇头："我不去。我去的话他就会知道我住在附近。而且——"他顿了一下，"我建议你也别去。"
"理由？"
"如果他想搞偷袭，中山公园的三面都是居民楼。楼上窗户全是射击角。我要是狙击手我就选那里。"
苏序看了他一眼。
"你当过兵？"
宋予夹着午餐肉的筷子停了一下。
"不是。"他把筷子放下来，"我有个哥哥。当兵的。教过我。他后来——在边境。"
他没说完。
苏序没追问。
下午。苏序把发电机调试了一遍。本田的红色发电机放在安全屋外面，接了延长线，在客厅里试跑了一个小时。噪音比她想象的大——隔着一扇钢板门，走廊里依然听得见。
秦老太又出来看了。这次不是看，是直接敲她门。
"你家在装什么？嗡嗡嗡嗡的，我午觉没法睡！"
苏序拉开门。秦老太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试发电机。一会儿就好。"
"发电机？！你要干嘛？你要在楼里开工厂？"
苏序深吸了一口气。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就是应付长辈——不是因为不敬，是因为她知道多说一句就是少喘一口气。
"秦阿姨。"她尽量放平声音，"我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噪音不会超过两点。"
"你——"
"苏序！"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声控灯全亮了。
是老王。
物业老王气喘吁吁地从楼梯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苏序你看这个！今天街道办刚发的——"
苏序接过纸。扫了一遍。
红头文件。街道办。标题：「关于进一步加强居民住宅安全管理及打击谣言的紧急通知」。
内容大概是：近期发现有人非法改造住宅结构、囤积大量物资、扰乱市场供应秩序。凡发现以上行为，请向社区举报。举报核查属实的，奖励五百元。
最下面一行小字：「请各社区立即排查辖区内所有防空洞，发现非法占用的一律清理。」
苏序盯着最后一行字。
防空洞。
她的安全屋。
她抬起头。秦老太正在旁边探着脑袋看那张纸。看完了，忽然不说话也不骂了，转身回了自己家，关门的动作比平常轻。
老王咽了口唾沫："苏序，这不是我举报的——街道办自己发的。他们可能明天就来查——"
"什么时候来？"
"文件上没说具体日期。就说是'近期'——但按照他们的速度，可能是下周——"
"够了。"
苏序把通知叠好放进自己口袋。
"老王。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他们来的时候，提前半小时告诉我。"
老王张了张嘴。
"行。"他说。
然后他也下楼了。脚步声很快。苏序知道他怕什么——怕别人发现他在帮她。怕连带责任。怕自己也成了"囤积居奇"的那个"居奇"。
苏序关上门。钢板门合上的声音比木门闷得多，震得客厅里堆的纸箱微微颤了一下。
她靠着门站着。
防空洞要被排查。安全屋在防空洞里。如果明天有人来检查——系统能不能把门藏起来？那扇铁门是无缝嵌入混凝土墙里的，从外面看，它和墙壁一模一样。
但如果有专门的设备呢？超声波探测呢？
苏序不知道。
她在安全屋门外蹲下来。拿手电筒照了一下门的缝隙——水泥和混凝土的交界确实严丝合缝。从外面看，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防空洞墙壁。
除非有人趴在上面仔细看。或者拿设备扫。
苏序关掉手电筒。
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的腿没有抖。
不能被清理。
如果防空洞被清理，安全屋暴露，物资被没收——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手机震了。
是宋予的私聊。
「你看群里了吗？」
苏序打开频道。未读消息已经堆到99+。她直接拉到最新。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发的——不是灰色的"拒绝评级"那人，是另外一个新面孔。
消息很简单。
「我住在林泉小区。我的防空洞里面有个门。之前不在的。」
「三天前出现的。」
下面有人回：「什么样子的门？」
然后是一张照片。
苏序点开。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手机闪光灯在黑暗环境中拍的，能看出是一扇金属材质的门，嵌在防空洞的墙上，没有把手，门中央有一块小屏幕。
和苏序的安全屋一模一样。
苏序的手僵了一下。
下面又有人在问：「这什么东西？」
然后另一个陌生头像回复：
「我也有。上周出现的。我进去了。里面十平米，空的，但我之前放的东西被自动搬进去了。」
「这就是那个安全屋？」
「对。」
「我们都有？我以为只有我。」
然后是一连串的消息。
「我也是。」
「我的是在车库地下二层。」
「我在仓库里发现的。」
苏序没有发言。但她数了一下——在频道里说自己有安全屋的，一共五个人。
十三个人中，五个已经实体化了安全屋。
其他人的积分还没到500。
苏序打字。发了一条全员消息。
「你的防空洞地址在街道办有备案吗？」
刚才发照片的那个人回：「有。我们是老小区，防空洞归物业管。」
苏序：「街道办发了通知。要排查防空洞。你的安全屋可能会被发现。」
频道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小仓鼠冒出来，发了一句话：
「那我们怎么办？」
下面没有人接话。
苏序靠在安全屋的墙壁上。暖光从天花板渗下来。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囤够。藏好。活下去。」
发送。
这次没有人回。
但十三个在线的头像里，七个把状态改成了"正在输入中"。
苏序放下手机。
还有七十六天。
但末日——从她收到街道办通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不是病毒的末日。是选择的末日。
相信系统的人，和相信通告的人。
正在被分到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