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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定此生(五)     高 ...

  •   高维生物本不欲再理会那个讨厌的方既白!白叫了这么多年哥哥,不听它的劝告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撵它走!真是十分可恶!

      它把那伙山匪丢去了一大片无人的森林里,边往回飞边想着,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他!我对着这个星系的恒星发誓!咦?大黑鸟?

      路过的树冠上,一直刚死的乌鸦静静躺着,尸体还带着余温。

      一个主意渐渐形成,它收拢精神体把自己装进乌鸦里。

      这次就便宜那个方既白了,等下次找只大黑熊,咬死他!它用乌鸦的身体边飞边美美的计划着。

      ……

      方既白顶着肥大的黑鸟,勤勤恳恳的囤积粮食,为即将到来的冬日做准备。

      这些活是他干惯了的,把粮食晒干,再分门别类装罐收到地窖里,不算难事。

      “真真,吃花生吗?”方既白从其中一个罐子里抓出一把花生举过头顶。

      乌鸦从方既白手心里啄出一颗吃了,味道还行,剩下的它便全部笑纳了。

      方既白看不到它吃花生的样子,但仅是想着那画面,便忍不住笑意。

      今天的投喂很成功,方既白很满意。若是遇上真真不爱吃的,它便会把食物渣子喷自己一脑袋,譬如昨天的核桃,到现在他闻着自己头发都有一股子核桃味。

      外面的局势趋于平稳,来山里采药打猎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方既白偶尔遇上热情的人与他打招呼,他也会含笑回应几句。

      譬如今天这位挖野菜的大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上了。

      “嚯!这老大一只乌鸦,是你养的?”大婶惊叹道。

      “是。”方既白笑着回答。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乌鸦的爪子狠抓了他的头发一下。心知真真这是在抗议他说自己养它的事,方既白故意逗它:“少吃我的粮食了?”

      于是,方既白又被抓了一下。

      “小伙子多大啦?娶妻生子了吗?”大婶还在热心的同他搭话。

      “没有,快而立之年了。”方既白说完告别大婶:“大婶您慢点,我先回去了。”

      “哎好,小伙子你也慢点。”大婶目送方既白顶着乌鸦走远了。

      与乌鸦形态的真真相伴,有好也有不好。

      好处自然是看得见摸得着,阳光极好的午后,方既白抚摸着乌鸦顺滑的毛发与它一起晒太阳,是这些天来最惬意的时光。

      不好的地方则在于:乌鸦只会呱呱叫,而他听不懂。

      “很久没跟你说说话了。”又是一个午后,方既白半躺在躺椅里,把乌鸦真真放在胸口,一边摸着它的翅膀一边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乌鸦抬头看看方既白,在他的胸口轻啄一下,随即又趴了回去。

      “不懂,”方既白笑着说:“不过你对我这么好,就算生气也还是回来陪我了。”

      乌鸦懒得再啄他,兀自翻了个身,仰躺着享受日光。

      就在乌鸦舒服的快睡着时,它再次听到方既白开口:“真真,我再也不走了,往后余生只与你作伴。”

      第二天醒来,方既白没有在枕边找到日日在此的大黑鸟。他立刻翻身起床,迈步出屋寻找。

      地上躺着乌鸦的尸体,已然僵硬。

      与此同时,熟悉的感官在脑海中出现。

      “哥哥,想跟我说什么呀?朕听着。”

      方既白噗嗤一声笑出来,“哪学的称呼?”

      “你买的报纸上啊,那个退位皇帝不是还……”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真真戛然消声。

      报纸?方既白仔细回忆,他去年回金陵时的确曾买过一份报纸,所以,原来那时候真真也在他身边!

      原来真真一刻不曾离开过他!

      方既白眼眶有些发热,他掩饰的低下头,拾起乌鸦的尸体捧在手里。

      “不当乌鸦就吃不到花生了。”方既白故意逗它。

      “哼!谁稀罕!”

      “你这些天可是吃了我不少花生呢。”

      “干嘛!心疼啊?”

      “不心疼花生,心疼头发,被你拽掉好多。”

      “你活该!谁让你故意气我。”

      “……”

      这样真好,方既白想,真真不仅回来了,真真甚至从未离开。

      方既白在院子角落里挖了个坑,把乌鸦妥善安葬了。虽然他明白这只是一只普通的乌鸦,但它与真真有关,他爱真及乌。

      ……

      “小伙子,你在家吗?”

      有人在院门外呼唤,这还是入住小院以来第一次有人上门。

      方既白疾步迎出门,来人竟是之前遇到过几次的采药大婶。

      “大婶?您这是……”

      “哎小伙子,是我!”大婶走近方既白,满脸堆笑道:“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成家吗,我就想起来我有个侄女,她男人出去打仗再没回来。我这个侄女年纪轻轻的,哪能守一辈子寡呢。我回去越琢磨越觉得你俩正相配!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成个家,再生几个娃,这日子过得才有盼头。”

      大婶一口气说了许多,方既白听明白了,这是来给他做媒的!他吓得赶忙回拒:“大婶,我不娶妻!辜负您的好意了。”

      大婶不理解,“大小伙子哪能不娶妻呢!谁不想有个家啊!”

      ”我有家!”方既白正色道。

      最终,大婶还是被客气但坚定的送出了小院。

      “真真?”方既白试探着叫道。自从大婶到来,真真便一直没有动静,这让他有些担忧。

      片刻之后,真真回应了方既白,“哥哥,你想娶妻?”

      “不想!”

      “为什么不想啊?你还放不下何欣欣?”

      “不是,娶她非我本意。”

      “哦,那你为什么不再娶一个。”

      “你想我娶?”

      “不想!”

      方既白这才笑了,“你看,我们都不想,这样不是很好吗?”

      真真沉默了好一会,再次说道:“刚才,我挺害怕你会答应的。”

      方既白心跳漏了一拍,他觉得自己不该问,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么害怕?”

      “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跟别人在一起。”

      真真不明白,方既白却明白了。这个不属于此间的生物,为了他跌落红尘。

      理智上,方既白觉得自己有罪,他明明早该意识到真真的变化,但他强行忽略了那些异样。

      感情上,方既白欣喜若狂!

      他像一个卑鄙的信徒,一边忏悔一边把信仰拉下神坛。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后悔了?”

      方既白半天不语,一会皱眉一会痴笑。真真看的害怕,怕他傻了,更怕他反悔了。

      “你要是真想娶妻,我去偷个尸体当你妻子行吗?”

      “都说了不许偷人类尸体。”方既白终于醒过神。

      真真有点着急,“那,那你等等,下辈子我去投个胎再给你当妻子。反正你们人类就活几十年,很快的!”

      方既白听笑了,真真嘴里轻飘飘的几十年,对人类来说却是整整一辈子。

      笑过之后,方既白沉默了。真真有无穷尽的寿命,而他只是它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经历,他不能太自私,不能让自己成为真真以后生命里的负累。

      “真真,别做人,做人没那么好。”

      “啊?做人有什么不好的?我看你很好呀。”

      “做人很累,会有很多痛苦。真真,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快乐,不要懂为人的痛苦。”

      真真不理解,但是方既白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开心,它不想再给方既白平添烦恼,只得答应下来,“哦,那好吧。”

      ……

      方既白五十五岁这年,小院又添一位新成员,是一只七彩夺目的大胖羊。

      那只羊其实已经死了,被真真强行把魂魄塞回身体又活了过来。为此,方既白跟真真小吵了一架。

      “真真!咳咳,不能干涉生灵的命运!”

      “可他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呀!”

      “那也不能干涉!”

      “你有没有良心!”

      方既白被气的连咳好几声,吓的真真连忙给他递水:“哥哥!别生气呀,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方既白喝了一整杯水才压住咳嗽,之后叹气道:“你可知,这只羊的轮回之路被你毁了,他以后大概会永生。”

      “永生不好吗?”

      “活着就意味着会承受很多痛苦,不经历轮回永恒活着,所承受的痛苦就会越来越多,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啊?那怎么办呀?”

      “已经如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以后你要经常看顾着那只羊,哪怕将来离开了地球,方便的话你也要时常回来看看它。”

      “知道了哥哥,我给了它一缕精神力,以后它走到哪我都能找到它。”

      方既白点点头,心下稍安。

      “还有哦哥哥,我不离开地球,等你轮回了我还去找你。”

      闻言,方既白闭了闭眼。这些年真真经常会说些类似的话,他从纠正到放任,再到如今甚至生出许多期待。

      毕竟剩余的时间越来越少,方既白也越来越舍不得真真。

      然而,纵有再多不舍,生命终须一别。

      方既白与真真相伴的第四十八个年头,他们于病榻前迎来最后的告别。

      “哥哥,哥哥,你不走好不好,哥哥。”真真一声声呼唤他。

      方既白已是个白发苍苍的垂暮老人,而真真却仍然叫他哥哥。他无声笑了,“真真,跟羊一起出去玩玩吧,或许还能遇到更好的人。”

      “你放屁!”真真头一次这样生气的吼方既白。

      四旬岁月,真真早已懂得了太多本不该懂的人类情绪,比如此时此刻,它深刻的知道自己在悲伤,非常悲伤。

      “等你轮回,我还要去找你!”真真坚定的告诉方既白,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哎。”方既白叹了口气,与其如此,与其还是这样与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真度过一生,不如……

      方既白:“去投胎吧,来世,我们做夫妻。”

      沉默片刻,真真小心但珍重的答应:“好!”

      方既白含笑闭上了眼。

      黑白两个人影再次出现,方既白的魂魄随之从躯体里脱出。

      赶在三人消失的前一秒,高维生物把自己的精神体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打入方既白的魂魄之中。

      骤然损耗了半数精神体,高维生物来不及反应瞬间陷入沉睡。剩余的一半精神体跟随本能,不由自主的飘向唯一的能量源——太阳。

      ……

      远在西北的一座小村庄,流传着一个关于怪力乱神的传说。传说中不知是鬼是神的东西,可以把人装进黑暗的空间里,然后肆意传送到任何地方。

      比如从地面到树杈上,比如从江南到西北。

      几个号称是亲历者的人要么已经辞世,要么就是话都说不清的花甲老人。

      玄白回到宋履身边,摇了摇头道:“说不清楚,听起来像是在金陵附近的山里。”

      保险起见,宋履吩咐道:“去看看吧。”

      后来,宋履和玄白走遍所有疑似之处,并未遇见那个传说中的可怕东西。倒是无意中捡了一只七彩的流浪羊,还安葬了一位茅草屋里的已故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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