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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谢谢你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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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气彻底冷了下来。校园里的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祝阡融和祁夙屿依旧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晚上会视频，周末会去那间小公寓照顾小白——那只白色的小猫已经彻底康复，毛色雪白柔软，蓝眼睛像两颗玻璃珠，特别黏祝阡融。
但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在公开场合表现得过分亲密。牵手，偶尔的拥抱，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接吻——这就是全部。
祁夙屿依旧叫他“祝阡融”，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候，才会用气声在他耳边喊“融融”，每次都能让祝阡融从耳朵红到脖子。
某个周三下午。
祝阡融正在寝室里赶一份课程报告，江岸和路言熙出去约会了，寝室里很安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祁夙屿。
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祁夙屿难得有些紧绷的声音：“祝阡融，你在哪儿？”
“寝室。怎么了？”
“我妈妈来学校了。”祁夙屿顿了顿，“现在在我寝室。她说……想见见你。”
祝阡融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什、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妈妈，”祁夙屿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她知道我谈恋爱了，非要见见你。现在就在我寝室坐着，说不见到人不走。”
祝阡融的大脑一片空白。见家长？现在？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我……”他舌头打结，“我今天不太方便，要不改天……”
“她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去。”祁夙屿说，声音放柔了些，“别怕，就是简单见个面，吃个饭。我妈人很好，不会为难你。”
“可是……”祝阡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普通的卫衣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因为熬夜赶报告冒出来的痘痘。
“你现在过来？”祁夙屿问，“还是我去接你？”
祝阡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我过去。”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你寝室在几楼来着？”
“三楼，306。慢慢来，不着急。”
挂了电话，祝阡融冲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眼前一黑。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又换了件看起来稍微正式一点的浅蓝色毛衣，最后在抽屉里翻出一支润唇膏，胡乱涂了两下。
不行，还是好怪。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紧张得嘴唇发白的自己，心里七上八下。
祁夙屿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
祝阡融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他在寝室里转了两圈，最后咬咬牙，抓起外套和手机，冲出了门。
走到祁夙屿寝室楼下时，他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他在楼前来回踱步，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硬着头皮上了楼。
三楼，306。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和祁夙屿低沉的回应。
祝阡融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最后，他闭上眼睛，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几秒后，门被拉开，祁夙屿站在门口。
他也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清爽又利落。看见祝阡融，他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进来。
“妈，这就是祝阡融。”祁夙屿说，声音平静，但握着祝阡融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祝阡融抬起头，看向寝室里，祁夙屿的室友们都出去了。
他的寝室和祝阡融那边格局差不多，但更整洁。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穿着米白色的羊毛衫，深灰色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戴着细边的金丝眼镜，气质温婉，但眼神很锐利。
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祝阡融，目光平静，带着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压迫。
“阿姨好。”祝阡融连忙打招呼，声音有点紧。
“你好。”祁妈妈站起身，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和，“突然过来，没打扰你吧？”
“没、没有。”祝阡融摇头，手心又开始冒汗。
“坐吧。”祁妈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站着说话。”
祝阡融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祁夙屿在他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祁妈妈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听夙屿说，你们是同学？”她开口，声音温和。
“是，我们同年级，但不同专业。”祝阡融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学什么的？”
“经管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
“哦，那挺好。”祁妈妈点点头，“夙屿学计算机，你们专业差别还挺大。平时有共同话题吗？”
“有、有的。”祝阡融说，“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问题，他帮我补数学，我帮他看论文……”
“他还帮你补数学？”祁妈妈挑眉，看向祁夙屿，“你数学不是从小就烂吗？”
祁夙屿面不改色：“教他，我自己也复习了。”
祁妈妈笑了笑，没再追问。她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家是哪里的，平时喜欢做什么，对未来的规划等等。祝阡融一一回答，虽然紧张，但还算流利。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祝阡融发现，祁妈妈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严肃，反而很健谈，语气温和，问的问题也都合情合理，没有刻意刁难。
只是，她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和祁夙屿交握的手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聊了大概半小时，祁妈妈忽然说：“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个饭吧。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妈，我来请。”祁夙屿说。
“不用，我来。”祁妈妈站起身，拿起包，“走吧，我听说有家杭帮菜不错，离这儿不远。”
三人出了寝室楼。祁妈妈走在前面，祁夙屿和祝阡融并肩跟在后面。祁夙屿一直牵着祝阡融的手，没松开。
“紧张吗？”祁夙屿低声问。
“你说呢？”祝阡融小声回。
祁夙屿笑了，握紧他的手：“没事，我妈挺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讨厌你，不会说这么多话。”祁夙屿说，“她会直接找个理由走人，然后私下让我分手。”
祝阡融：“……”这家庭相处模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餐厅是家挺雅致的杭帮菜馆，环境安静，菜品精致。祁妈妈显然对吃很有研究，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特意问了祝阡融的忌口。
等菜的时候，气氛又有点沉默。祝阡融低头喝着茶，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阡融，”祁妈妈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祝阡融连忙点头：“可以的，阿姨。”
“听夙屿说，你老家在南方的乡下？”祁妈妈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闲聊。
“是的，一个小镇。”
“那儿风景应该很好吧？听说南方水多，有山有水。”
“嗯，夏天很漂亮，有很多荷花。”祝阡融说，想起暑假祁夙屿去的那几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祁妈妈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些。
“暑假的时候，夙屿是不是去找你了？”她忽然问。
祝阡融一愣，下意识看向祁夙屿。后者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嗯，去了几天。”
“住得惯吗？”祁妈妈问祁夙屿，眼睛却看着祝阡融。
“挺好的。”祁夙屿说，“爷爷奶奶人很好，做的饭也好吃。”
“那就好。”祁妈妈点点头，没再追问。
菜上来了，三人开始吃饭。祁妈妈很会照顾人，时不时给祝阡融夹菜，问他合不合口味。祝阡融一开始还拘谨，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偶尔还会主动说几句话。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祁妈妈没再问什么尖锐的问题，只是闲聊些日常，问问学校的生活，未来的打算。祝阡融回答得越来越自然，甚至还能开两句玩笑。
快吃完的时候，祁妈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看向祝阡融，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阡融，”她说，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很认真，“阿姨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祝阡融心里一紧，坐直了身体：“您说。”
祁妈妈看了看祁夙屿，又看回祝阡融，缓缓开口：
“夙屿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知道他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倔，也很固执。”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喜欢谁，想要什么。直到上个月，他突然打电话跟我说，他谈恋爱了，对象是个男生。”
祁妈妈顿了顿，看着祝阡融微微睁大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我当时很惊讶，但不是因为你是男生。是因为，他终于肯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人了。”
“阡融，”她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包容，“阿姨今天来，不是要反对你们，也不是要考察你。我就是想看看，让我儿子这么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看过了。”她看着祝阡融，眼睛里有温和的笑意，也有隐约的水光，“你很好。干净，懂事，眼神清澈，说话也有条理。最重要的是，你看夙屿的眼神，是认真的。”
祝阡融的心脏重重一跳，脸颊微微发烫。
“阿姨不要求你们以后一定要怎么样。”祁妈妈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变数，很多选择。阿姨只希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们都能好好对待彼此，尊重彼此，不要伤害对方。”
“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走不下去了，那就好好说再见，不要互相怨恨。但如果……”她顿了顿，看向祁夙屿，又看回祝阡融，“但如果你们能一直走下去，那阿姨就多了一个儿子，是件好事。”
祝阡融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发紧，眼眶有点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夙屿握紧了他的手，声音有些低哑：“妈……”
“行了，别这副表情。”祁妈妈笑了笑，拿起包，“我该去机场了。你们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她站起身，祁夙屿和祝阡融也连忙站起来。
“阿姨，我送您……”祝阡融说。
“不用，你们吃你们的。”祁妈妈摆摆手，走到祝阡融面前，很轻地抱了抱他。
那拥抱很短暂，很轻。
“好好照顾自己，也帮我看着点夙屿。”她在祝阡融耳边轻声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骂他。”
祝阡融的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
祁妈妈松开他，又拍了拍祁夙屿的肩膀：“走了，不用送。到了给你发消息。”
“路上小心。”祁夙屿说。
祁妈妈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包厢。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祁夙屿和祝阡融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祝阡融忽然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吓死我了……”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祁夙屿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不是挺好吗？我妈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抱你了。”祁夙屿说，手指轻轻拨弄着祝阡融的头发，“我妈很少主动抱人，包括我。”
祝阡融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真的？”
“真的。”祁夙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别怕了。你已经通过‘家长审核’了。”
祝阡融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终于彻底散去了。他靠进祁夙屿怀里，小声说：
“你妈妈……真好。”
“嗯。”祁夙屿搂紧他，下巴搁在他发顶，“以后也是你妈妈。”
祝阡融心里一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祁夙屿颈窝，轻轻蹭了蹭。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华灯初上。包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车声。
“祁夙屿。”祝阡融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祝阡融顿了顿，声音很轻，“谢谢你选择我。”
祁夙屿的手臂收紧，把他牢牢圈在怀里。
“傻瓜。”他在祝阡融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应该是我谢你。”
“谢谢你愿意让我选择。”
祝阡融不说话了，只是伸手，回抱住祁夙屿。
两人在包厢里静静相拥，像两株在寒冬里相互依偎的树，根须在泥土深处交缠，枝叶在风霜中相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