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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嗯,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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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学校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
早晨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素白。
细碎的雪花还在飘,落在光秃的枝桠上,落在红砖的教学楼上,落在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肩头,转眼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痕。
祝阡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发红的眼睛。他站在经管学院的教学楼前,踩了踩冻得发麻的脚,眼睛盯着路的那一头。
五分钟后,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雪幕里。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是浅灰色的,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雪花落在伞面上,沙沙轻响。
“等很久了?”祁夙屿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没,刚到。”祝阡融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祁夙屿低头看了看他冻得通红的鼻尖,眉头微皱:“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祝阡融小声说,手指缩在袖子里。
祁夙屿没说话,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他:“戴上。”
“那你呢?”
“我手不冷。”祁夙屿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仔细给他套上手套。手套是黑色的皮质,内里加了绒,还带着祁夙屿掌心的温度,暖烘烘的。
祝阡融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了一下,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雪下得不大,但很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校园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上课,只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在雪里奔跑。
“今天下午,”祁夙屿忽然开口,“学院有个聚会,庆祝项目结题。可以带家属,你去吗?”
祝阡融脚步一顿,抬头看他:“家属?”
“嗯。”祁夙屿面不改色,“路言熙说他和江岸也去。韩泽和杨楚斌说想见见你,念叨好几天了。”
祝阡融想起祁夙屿那两个室友。韩泽是大嗓门的游戏宅,杨楚斌是学术狂,两人在群里没少起哄,但现实中还没正式见过。
“我去……合适吗?”他小声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祁夙屿侧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你是我男朋友,带男朋友参加聚会,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祁夙屿打断他,握紧了他的手,“下午五点,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穿暖和点,晚上可能会晚。”
他说完,没给祝阡融拒绝的机会,拍了拍他肩上的雪:“去吧,要迟到了。”
祝阡融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在雪里撑着黑伞,肩头落了一层细白,慢慢走远。手套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掌心还残留着祁夙屿的温度。
下午四点半,祝阡融站在寝室的全身镜前,第一百次整理衣领。
他换了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毛呢外套,头发仔细梳过,还喷了点祁夙屿之前送的、味道很淡的香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算清爽,就是脸色有点苍白,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融哥,你打扮这么帅,是要去约会?”江岸从床上探出头,笑眯眯地问。
“……嗯。”祝阡融含糊地应了一声。
“和祁学长?”
“不然?”
“哈哈,现在还是下雪天,好浪漫哦!”
“就……聚会。”祝阡融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了。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确定没什么问题,抓起围巾和手套出了门。
楼下,祁夙屿已经在了。他换了身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巾还是浅灰色,站在雪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看见祝阡融下来,他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冷吗?”他问。
“不冷。”祝阡融说,耳朵有点红,“我们去哪儿?”
“不远,学校后街那家私房菜馆,我导师定的包厢。”祁夙屿牵着他往外走,“路言熙和江岸已经到了,韩泽他们也在路上。”
两人慢慢走在雪里。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雪还在下,比早上大了些,纷纷扬扬的,落在伞面上,落在肩头,落在交握的手上。
私房菜馆藏在后街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很雅致。推门进去,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服务员领他们上了二楼,推开包厢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屿哥!你可算来了!”韩泽的大嗓门第一个响起,他站起身,眼睛立刻盯在祝阡融身上,“这位是……祝学长?”
祝阡融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韩泽兴奋地搓手,“久仰大名!屿哥天天在寝室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祁夙屿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天天念叨了?”
“就前天!半夜,你突然说‘祝阡融这时候肯定睡了’,这不是念叨是什么?”韩泽理直气壮。
祝阡融耳朵一热,下意识看向祁夙屿。后者表情平静,但耳根有点红。
“行了,坐下说。”祁夙屿拉着祝阡融在空位坐下,另一边是路言熙和江岸。
“屿哥、祝学长。”路言熙笑着打招呼,江岸也朝祝阡融眨了眨眼。
“融哥今天好帅!”江岸小声说。
祝阡融脸更红了。
包厢里除了祁夙屿寝室的三人,还有几个计算机学院的学长学姐,都是这次项目的成员。祁夙屿一一给祝阡融介绍,祝阡融礼貌地打招呼,手心微微出汗。
“这就是夙屿的男朋友?”一个戴眼镜的学姐笑着打量祝阡融,“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夙屿藏这么久才带出来。”
祁夙屿笑了笑,没否认,只是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祝阡融的手。
人到齐了,菜陆续上桌。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在冬日里格外诱人。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韩泽是气氛担当,一会儿讲实验室的糗事,一会儿吐槽导师的严苛,逗得满桌大笑。杨楚斌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补刀补得恰到好处。几个学姐学长也很健谈,聊项目,聊学业,聊未来的打算。
祝阡融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偶尔接几句话。祁夙屿很照顾他,时不时给他夹菜,倒饮料,在他耳边低声解释一些专业术语。两人的互动自然又亲密,看得一桌人眼神暧昧。
“哎,屿哥,”韩泽喝得有点上头,大着舌头问,“你和祝学长,谁追的谁啊?”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祝阡融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祁夙屿面不改色,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淡淡地说:“我追的他。”
“哇——”几个学姐发出起哄的声音。
“怎么追的?展开说说!”韩泽来劲了。
祁夙屿瞥了他一眼:“你想学?”
“想啊!屿哥之前可是军师,传授点经验,我也好脱单!”
祁夙屿放下筷子,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首先,你要长得像我这么帅。”
“噗——”有人笑喷了。
韩泽哀嚎:“屿哥你这就没意思了!”
“其次,”祁夙屿继续说,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祝阡融的手心,“你要遇到一个像他这么好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温柔,看着祝阡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祝阡融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低头猛吃碗里的排骨。
“完了,狗粮吃饱了。”一个学姐捂脸。
“这顿饭不用吃了,光吃狗粮就够了。”另一个学长附和。
气氛更加热闹。大家开始轮番敬酒,祁夙屿帮祝阡融挡了几杯,自己也被灌了不少。等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
雪停了,外面一片银白。空气清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在菜馆门口道别。
“屿哥,祝学长,我们先走了啊!”韩泽挥挥手,被杨楚斌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了。
“屿哥,祝学长,晚安!”路言熙牵着江岸的手,也离开了。
很快,门口只剩下祁夙屿和祝阡融两个人。
夜很静,雪后的街道空旷,路灯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祁夙屿喝了不少,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没戴围巾,大衣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
“冷吗?”祝阡融问,想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
祁夙屿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冷。”他顿了顿,看着祝阡融,眼神有点飘,“就是……有点晕。”
“谁让你喝那么多。”祝阡融小声埋怨,扶住他的手臂,“能走吗?”
“能。”祁夙屿说,却没动,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祝阡融。”
“嗯?”
“你今天真好看。”祁夙屿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从你下楼开始,我就想这么说了。”
祝阡融心脏一跳,别开脸:“你喝多了。”
“没喝多。”祁夙屿固执地说,往前一步,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你身上好香。”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酒意,拂在祝阡融颈侧。祝阡融浑身一僵,想推开他,又怕他站不稳。
“别闹……在外面呢。”
“没人。”祁夙屿含糊地说,手臂收紧,把他牢牢圈在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雪后的夜晚很冷,但祁夙屿的怀抱很温暖。祝阡融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自己清爽的气息。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落在他们肩头,发梢。
过了很久,祁夙屿才慢慢松开他。他低头,看着祝阡融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睛,喉结滚了滚。
“回家?”他问,声音哑哑的。
“回寝室?”
“不。”祁夙屿摇头,牵起他的手,“回我们那儿。”
祝阡融知道他说的是那间小公寓。他没反对,只是紧了紧围巾,点了点头。
两人慢慢走在雪里。街道很静,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暖。祁夙屿脱了大衣,换鞋,动作有点慢,确实喝多了。
祝阡融扶他在沙发上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祁夙屿正闭着眼靠在沙发里,眉头微蹙,看起来不太舒服。
“喝点水。”祝阡融把杯子递给他。
祁夙屿睁开眼,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杯子,拉住祝阡融的手,把人带进怀里。
“陪我坐一会儿。”他说,声音带着困意。
祝阡融靠在他怀里,没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窗外又开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
“祁夙屿。”祝阡融忽然开口。
“嗯?”
“你妈妈……后来有再联系你吗?”
“有。”祁夙屿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她上周给我发了条消息,问你喜不喜欢她寄的围巾。”
祝阡融想起上周收到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质感柔软,保暖性好,附带的卡片上写着“给阡融,注意保暖”。
“喜欢。”他说,顿了顿,小声问,“你妈妈……真的不介意吗?我们……”
“不介意。”祁夙屿说得很肯定,“她要是介意,不会给你寄围巾,也不会特意来看你。”
祝阡融心里一暖,没说话。
“而且,”祁夙屿顿了顿,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就算她介意,我也不会放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祝阡融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傻子。”他小声说。
祁夙屿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祝阡融身上。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静静相拥,听窗外的雪声,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时间慢慢流淌,像窗外的雪,安静,温柔,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祁夙屿忽然动了动。他低头,看着祝阡融已经有些困意的眼睛,轻声问:
“困了?”
“有点。”
“那去睡吧。”
“嗯。”
祝阡融站起身,腿有点麻。祁夙屿也跟着站起来,牵着他往卧室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转身看着祝阡融。
“祝阡融。”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嗯?”
祁夙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地说:
“我爱你。”
祝阡融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怔怔地看着祁夙屿,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
这三个字,祁夙屿从来没说过。
可此刻,在雪夜的公寓里,在暖黄的灯光下,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爱你。”
祝阡融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踮起脚尖,和祁夙屿接吻。
祁夙屿怔了一下,立刻回应,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他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祁夙屿才退开。他低头,吻去祝阡融脸上的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哭什么?”
祝阡融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祁夙屿……”
“嗯?”
“我也爱你。”
他说得很轻,很快,像怕被人听见。
可祁夙屿听见了。
“嗯,我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