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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闲话前尘付蹉跎 师兄,你真 ...


  •   玄泠一五指骤然收紧了,往日三界之内,流传着只言片语,曾有谈及天界炼魂,那时玄泠一只当是坊间谣言。万万想不到,天界竟真的敢做这暗度陈仓的事。沈知遥听了脸色发白,怀里的卷宗险些脱手落地,他下意识看向师父,只见云鹤尘眉头紧锁,道:“莫非当年九重天之上的清和上仙,便是撞破了这事,才招来天界截杀?”

      “想来是的。”顾以澈颔首,“清和执掌苍生生息之道,凡间若是哪里遇上灾劫,他都会带去福泽,坚信天道皆公。可没想到,天界许是不满清和这般悲天悯人,便将他贬去了地狱海。在地狱海的那段时日,每日都有魔修在里面化成了沙。清和不忍生灵涂炭,便私自放走地狱海无辜魔修。再到后来……”

      他稍稍停顿,看了一眼玄泠一,又道:“再到后来,清和便被押去了堕仙台。天界的踏歌神将与清和乃是生死至交,去堕仙台救人,背上了通敌罪名。结局便是清和魂散,踏歌神将被逼入绝境,自此堕入魔域……成了如今的冥尊慕不尘。”

      满堂死寂,只剩下香灰簌簌飘落。典籍上皆记载,天界曾有两位叛仙,乃是天界当年美谈。却没曾想,到头来竟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构陷,搅动三界风波的罪魁祸首并非别人,而是天界。云鹤尘忽地猛然一拍案几,恍然道:“我记起,师祖留下的手札里留有一句断语,‘建木枯,天序乱’。以往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师祖推演天机留下的谶语。知遥,快去把我存放在紫檀木匣里的竹简取来!”

      沈知遥快步奔向书架,翻检出一卷泛黄的竹简递到案中。那竹简上字迹古朴,上面字迹穹劲有力,写有一句:洪荒既定,建木损根,天道根基摇摇欲倾,后世祸乱,必自此木而生。
      众人围拢过来,沉寂片刻,云鹤尘道:“这是开宗师祖亲笔所书,想来也是应验了建木神树的事。师侄若想要登天,必先勘破天界结界的破绽。玄虚剑宗藏书终究有限,很多星象天机无从考证,依老夫之见,当去往司星门一趟。”

      “司星门?”玄泠一抬眸。

      “司星门扎根金城长安,专观星河推演天命,若是能来借星河图一观,入天界的胜算至少多出三成。”云鹤尘徐徐道。

      顾以澈略一沉吟,当即点头应允道:“我与凝川往司星门,师伯正好借机联络其他宗门修士,如能多添几分助力,胜算就再多一分。”

      云鹤尘面露笑意,道:“祖师与司星门现任掌门天机子,乃是至交。天机子性情孤僻,寻常修士登门多是吃闭门羹,不过你们只需报玄虚剑宗身份,凭这一层旧情,天机子必愿为你们推演天机,借星河图一观。”沈知遥应声附和道:“师兄,你们就放心去司星门吧。我和师父会传信给其余几大门派,说服各派修士联手助力。”

      “嗯,也好。我办完此事即刻奔赴魔域边境,看看慕不尘那边的情况。他如今和修真界暂时同盟,会是我们可利用的最强战力之一。若能整合仙门、魔域、散修三方势力共赴天阙,自然是最好的。但不愿卷入纷争的也无需强求,毕竟这些事……也都是些前尘旧事罢了,在天界真的对修真界动手之前,尚可按兵不动。”顾以澈道。

      诸事议定,二人辞别云鹤尘和沈知遥,踏出议事大殿。

      有朝阳漫过飞檐,玄泠一抬眼望向山外云海,云浪层层翻涌,一望无际。从前他望着这片云雾,只觉得前路茫茫,重生归来后身如浮萍,而今仿佛有了线头。

      身侧传来一声问询:“前路刀山火海,你真的要跟我去天界么?”

      玄泠一侧过头。

      有光落在顾以澈眼底,他此刻正盯着自己,眼神里仿佛有火一般。玄泠一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不知道现在面对顾以澈,该从哪一句说起。他想起那些朦胧的梦,里面的记忆无疑一半是清和的,另一半是还散落在天界某个角落的——自己的。他要去找。

      他轻轻点头,笃定道:“自然要去。凡界给不了我的答案,天阙有,那我就闯天阙。”顾以澈凝望着他清挺的侧脸,迟疑片刻,终是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立在阶前,身影被朝阳的光拉得很长,所幸顾以澈会一直在他身边。

      去往弟子居要走一段很长的回廊,廊下有风穿来,山风一掀,两人心里的沉重思绪也散了大半。不日便要启程去司星门,行囊还未收拾,可两人也没有急着回房,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

      “顾以澈。”玄泠一开口时,指尖正拨弄着腰间佩剑的穗子。“方才在殿中,那些关于建木,地狱海,炼魂炉的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说来也怪,卷宗典籍卷帙浩繁,可我从来没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些名头。”

      顾以澈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回廊外那片松林上。叶沙沙地响了一阵,他才开口道:“剑灵的记忆恢复之后,我能共享慕不尘的部分记忆。也许是融魂时他渡过来的灵力导致的。”

      “共享记忆?那他前身真的是天界的踏歌神将?就是我梦里一直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我总能梦到一黑一白两人并云海立琼楼玉宇之上,踏歌和清和。流云仙城那天界的老官说的,我还觉着是满口胡话……不过那时,我恨意攻心,被缚凰笼干扰,后来也就没有再详细想过这件事。此番魔域一行,多有碰面,他和我想象中的天界神将相去甚远。”玄泠一道。

      “他确实是。”顾以澈轻道,“延舟剑灵的记忆告诉我,我在他身边跟过很长一阵子,那时候我是他的佩剑,跟着他在天界征战,之后的事,你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玄泠一沉默了一会儿。

      “说到底,我还是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是他亲手害了师尊,这一点不会变,师尊是他亲手逼到那一步的,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他和解。可如今人魔暂时同盟,两军阵前,我又不能真拿着以前的事指着他的鼻子,让他赔我一个师尊……我心里就是难受,说不出的难受。我重生奔波至今,就是想给师尊报仇,可现在命运告诉我一切是造化弄人,我竟恨无可恨。原本以为,恨着一个什么人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可如今……”

      顾以澈没有接他的话。廊外的松林间又起了风,沙沙地响动。

      “你呢?”玄泠一侧头看他。

      方才的沉郁还挂在眉间,玄泠一语气有些促狭:“你以前不是在他身边待过一阵子么?鬼市那回,我亲眼看见你跟魔修来往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彻底倒戈魔族那边了。”

      “那个鬼市的魔修,是我幼时的恩师。虽然我自幼起就跟在慕不尘身侧,可我也有我不能和他和解的地方,所以我后来流落人间被师尊救走,再也不回他那边了。”

      “哦?”玄泠一来了兴致,侧过身倒着走了两步,一双桃花眼里映着天光,“是什么?”

      “他一开始,想把你当清和。剑灵由剑主灵力所化,魂灵里会残留剑主的灵息。再加上景衍的移魂息作祟,他感应到你身上的灵息自然以为你就是清和。我想正因如此,所以他才派血蛊叟去玄灵山庄布蛊阵,才在鬼市时默许我们拿走凝魂珠。”顾以澈停下脚步,望着廊外一株白玉兰,那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正落在栏杆上。

      “他从头到尾,都以为你是清和的转世,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听闻,玄泠一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有一瓣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拈起来,在指间转了转,道:“可我根本不是清和啊。虽然记忆还没全找回来,但此世我是个普通人,要吃要喝要睡觉,根本不是甚么神仙。你见过哪个神仙要吃饭睡觉?神仙肯定都辟谷了。”他抬起头,看着顾以澈。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你那么早就开始在意我了?你的前世,就是延舟剑灵,从、从一千年前开始?”

      顾以澈没有回答,抬步往前走,衣摆擦过栏杆带起一阵轻风,玄泠一嘟囔着追上那半步。两个人的肩膀又挨在了一起。

      “你又不回话。算了,我知道你顾以澈这人就是闷葫芦。也许在前世,我和清和的关系,就像我和师尊一样吧。师尊教我认字,教我用剑,带我去凡间看烟火。对于‘凝川剑灵’来说,清和应该也是他很重要的人。等我找回记忆了,这些疑虑都会迎刃而解了。”玄泠一闷闷道。

      回廊尽头的弟子居已经能看见了。树影落在院墙上,斑驳陆离。可此刻山风正好,玉兰正开,两人之间的半步,跨越走了这么多年,还是半步。

      玄泠一所住的弟子居在竹林边,是徐清寒当年亲自给他挑的地方。地方清净,开窗就能看见满山的竹。二人推开门时,尘灰落了满脸,许久没人来这走动,书案上也全落了灰。

      “咳、咳!”玄泠一被灰尘呛得连退两步,抬手在面前挥了挥,“我就一阵子没回来,也没人给收拾收拾弟子居,沈知遥定是又划水了。”

      他把佩剑搁在桌案上,转身去书架前翻找,都是些旧册子,有的封皮都脱了。

      “你要找什么?”顾以澈靠在门边问。

      “找找魂术禁术一类的。重生这种法门,人界没这本事,看看师尊留给我的典籍里能不能找到点线索。”玄泠一没有抬头,手指顺着书脊一本本摸过去。

      天界要剿灭和清和有关的一切,却偏偏有人费尽心机让他活下来,不是景衍,不是慕不尘,不是天界。那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到底是谁?

      书页哗啦翻过。杂记里写得含糊:魂魄碎尽后聚魂,要么需古老的生息法则重塑魂魄,要么得有混沌灵物护着魂体。可这些寻常修士连门槛都碰不到。玄泠一指尖停在“生息法则”四个字上,迟疑片刻。

      三界之内,唯有清和上仙曾掌生息法则。可那天亲眼在光镜内见到,那白衣仙人于堕仙台上魂飞魄散,总不能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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