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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金偷窥灵池浴 小爷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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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透玄阳山的时候,风雪停了。
一轮冷月挂在天上,清辉洒下来,把山间的积雪照得像碎银子,一层一层铺满了石阶和檐角。宗门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修行了一天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往饭堂走,有的扛着剑往回溜达,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招没练好。整座仙门褪了白日的肃穆,多了几分家常的烟火气。
玄泠一沿着青石步道往前走。连着奔波了好些天,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走路脚底发软。宗门有处温泉灵池,灵气氤氲,水汽蒸腾,是消解疲乏的好去处。他打算去泡一泡。
走到灵池分岔路口,脚钉住了。
路口立着两块木牌。红漆写的字,在暮色里格外扎眼——左:男弟子灵池。右:女弟子灵池。
玄泠一站在两块牌子中间,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桩。往日回宗门抬脚就进的地方,如今成了世纪难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女装,又抬头看了看左边那块牌,再转头看了看右边那块牌。他如今男修体验卡,附赠女装皮肤,连泡个澡都要面临终极二选一。
夜风裹着水汽飘过来。左边远处传来男弟子们的笑闹声,嗓门大得隔半座山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今天的剑法,有人在约明天的切磋。右边远处是少女们轻声絮语,温温柔柔的。
他往右迈了半步,听见几声清脆笑语,触电似的缩回来。不行不行不行!一个大老爷们混进女修堆里泡澡,成什么体统。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好像师尊就在云层上头坐着,正低头看他。又往左迈了半步,脸皱成一团。这边也不行。师尊在天有灵,看着自己徒弟披着姑娘的皮囊混进男弟子堆里,那还不如让他再死一回。
他在路口来回踱步。打打杀杀都不怕,偏偏栽在泡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从今往后,难不成和灵池说再见?那还不如让他……算了,死过一次了,不划算。
正纠结间,远处石板路上走来两道身影。玄泠一瞳孔一缩,闪身躲进路旁的假山石后,借着夜色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来的是顾以澈和沈知遥。
顾以澈已卸了外袍,只着单薄里衣,衣料薄得像层雾,贴在身上。常年修习剑法的体态,肩宽腰窄,肌理紧实却不粗犷,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感,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他步履从容,一边走一边偏头听沈知遥说话。沈知遥同样褪了外衣,少年体型匀称,一路说笑,步子轻快。两人一前一后,往男弟子灵池去了。
玄泠一蹲在假山后头,眼珠子跟着那两道身影转。他扒着石头,拿两根树枝挡在面前充作遮掩,探头探脑。平日里顾以澈穿得规整,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如今才算见识到,这身段也太出挑了。他咂了咂嘴,在心里给师兄打了个满分。
反正自己也进不去,干脆瞧瞧解闷,养养眼也好。他压低身形,借着半人高的草丛和夜色,从旁边小道溜了进去。
灵池里白汽氤氲,像一层纱帐从顶上垂下来。灵力聚成的灯笼摆在石阶上,照亮了整片水汽弥漫的池子。两人选了一处僻静角落,一前一后踏入池中。温热泉水漫过身躯,沈知遥舒服地喟叹一声,往池壁上一靠,四肢舒展开来。
“哎呀,还是咱们灵池的泉水舒服!连日赶路的疲惫,一下子就泡化了。”
顾以澈没应声,只是微微仰头靠在池壁上,闭了眼。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肩背线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像一尊半沉在水里的玉雕。
玄泠一蹲在草丛里,看得入了神。
前世他俩还是少年时,常随师尊一起来泡灵池。那时候的顾以澈还没完全长开,两个半大少年在水中嬉闹泼水,屡屡泼到师尊身上,最后被师尊施了定身咒,罚在池中静立背门规。那段日子,如今想来还暖得发烫。
池里,沈知遥泡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顾以澈身上,上下打量,一脸艳羡。“顾师兄,你这身材也太好了吧。常年练剑的人果然不一样,我练了这么久,都练不出你这般匀称的腹肌。”
话音未落,少年伸手就往顾以澈腰腹处摸去。
草丛里,玄泠一整个人当场僵住。心脏砰砰直跳,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等等等等!这是什么展开?好你个沈知遥,下手也太直接了!师兄弟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我前世跟顾延舟相处这么多年,都还没……他及时打住了这个念头。
池里的顾以澈动作一顿,无奈地侧头瞥了沈知遥一眼,抬手轻轻拍开他作乱的手。“啪”的一声,“修行重在根基,不必执着于这些。知遥师弟若是勤修苦练,将来自然有好体魄。”
沈知遥嬉皮笑脸地缩回去,嘴上却不消停:“师兄你这腹肌是不是从小就有的?小时候练剑是不是特别苦?”
玄泠一看着那两只被拍开的手,心里舒坦了些。该。让你摸。
他看得太入神,完全忘了脚下。草丛边缘散落着不少被水汽浸润的光滑圆石,上头一层薄苔,滑得像抹了油。他往前挪了半步想换个角度,脚下忽地一滑——
“啊!”
惊呼刚出口,整个人顺着斜坡直直滚了出去。
枝叶簌簌乱响,藏身之处彻底暴露。他就这么四仰八叉摔在草丛外的空地上,离灵池不过几步远,近得能闻到泉水里的皂角味。
池子里说笑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朝这边射来,有人手里拿着搓澡巾僵在半空,有人刚喝进嘴里的茶汤差点喷出来,有人嘴巴张着忘了合。
死寂。
彻底的死寂,池水晃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玄泠一的脑袋嗡嗡作响。他脸颊贴在冰凉的石板上,发髻散了,衣摆歪了,活像一只被人从窝里踹出来的猫。心想趁着雾气遮挡大半,赶紧溜之大吉。他撑地起身,低头掩住大半张脸,转身就想遁走。
“师——师——师兄!”
沈知遥那一声喊得又高又急,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白日里众人商议的话他记着呢:不能叫师姐,得叫师兄。可这一声“师兄”落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效果比“师姐”还炸裂。
全场寂静再度加深,深得能拧出水来。
顾以澈整个人愣住了。他从池水里微微直起身,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素来沉稳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明显的茫然。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他顺着沈知遥喊的方向看过去,盯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拧起,眼底全是诧异。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位是谁?”“师兄?”“哪个师兄?没见过啊。”“女装的……师兄?”
玄泠一脚步猛地一顿,后背一阵发麻。尴尬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恨不得地上裂条缝当场钻进去。
沈、知、遥——事后再找你算账!
他不敢再多停一秒,埋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灵池区域。踩过石板路,穿过灌木丛,撞断了好几根枯枝,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寂静山间格外刺耳。一路上撞见两个巡夜弟子,他头一低、身子一猫,贴着墙根溜过去了。
身后远远传来灵池里重新响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后山。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月影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斑。
玄泠一找了处被密林环抱的天然清潭。潭水引自山间灵脉,伸手一探,水温正好。四下无人,连虫鸣都稀疏得很。他松了一大口气,卸下肩上的担子似的,解了外袍,一骨碌扎进水里。水花溅得老高,打湿了岸边的青苔。
温润泉水漫过,连日积攒的疲惫缓缓化开。可方才当众摔跤的窘迫还萦绕在心头,像一块狗皮膏药,揭都揭不掉。他仰面,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桠和漫天星子,他感觉星子都像在嘲笑他。
“想当年,我也是宗门里野惯了的。上房揭瓦的事没少干,哪里吃过这种瘪。如今倒好,泡个澡都得躲躲藏藏,跟做贼似的。偷看被撞破,还当众摔了个狗啃泥,实在离谱。”
他想起顾以澈从池水里直起身的那个表情——茫然、错愕,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那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脸皮发烫。
他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又猛地钻出来。
“顾延舟那家伙肯定看到我了也认出我了。沈知遥那一嗓子,就差把我大名报出来。”
他在水池里扑腾了两下,水花溅得老高,捧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搓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扑腾了两下。一只栖在树梢的山鸟被惊飞了,扑棱棱穿过月影,消失在夜色里。
“赶紧换回自己的肉身才是正道!到时候我想泡哪边就泡哪边——”
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顾以澈靠在池壁上,水汽氤氲,肩背线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他及时掐断了自己的思绪,把脸埋进水里,咕嘟咕嘟又吐了一串泡。
夜色深,没人看见他脸烧了个红。
最后他一个人闷头泡够了,从后山绕了老远的路,一路躲着巡夜弟子猫着腰溜回了居所。推门进屋,反手合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窗外月光照进来,铺了一地银白。他又想起灵池路口那两块红漆木牌,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日怎么面对师兄。”他对着窗外的月亮说。
月亮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