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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千金初至鬼街市 师兄挑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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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鬼市。
这儿空气凉丝丝的，放眼望去，遍地怪石垒成的屋子，粗粝嶙峋，跟仙门那些精雕细琢的楼阁完全是两个路子。远处街巷人来人往，顶着角的、拖着尾的、周身绕魔气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两人走到鬼市外围，街道上已经摩肩接踵。摊铺一家挨一家，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上等幻香，勾魂摄魄！走过路过别错过！”
“新鲜魔骨、妖兽鳞甲，物美价廉，随便挑随便看！”
摊主们挥手揽客，摆弄着稀奇古怪的货品。有个摊上摆着几颗还在跳动的石头，旁边摞着一笼叫不出名字的带翅小兽，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整条街吵吵嚷嚷，烟火气混着魔气扑面而来。
街上的魔族女子打扮得格外艳丽，衣衫也是十足大胆，纹样繁复，鎏金配饰叮咚作响。她们嬉笑打闹着迎面走来，身姿摇曳，把长街衬得活色生香。
玄泠一扫过这番景象，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素净女装，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不会真要让我打扮成她们那样吧？”
“不必这么麻烦。”顾以澈神色沉稳，扫了一圈周遭。
玄泠一眼睛一亮：“师兄另有办法？”
“魔域鬼市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不管是散修还是道门中人，只要戴上鬼獠面具遮住面容，就能自由走动，没人会刻意追查身份。”
“只需戴面具？”玄泠一松了口气，心里连声庆幸，不用换那种衣服，万幸。这女装已经够憋屈了，再来一套魔域风的，暴露成那样……他怕自己当场自闭。
他悄悄瞥了眼顾以澈。师兄看着清冷寡言，对魔域的规矩地形却摸得一清二楚，想来以前没少来这种稀奇地界。
“前面那家是裁魂坊，专门卖伪装器物的老店。”顾以澈抬手指向前方，率先汇入人流。
玄泠一快步跟上，凑近半步，带着打趣的语气：“看你对这儿熟门熟路的，难不成以前总偷偷跑来魔域闲逛？”
顾以澈侧过头，眉眼柔和了几分：“早年四处游历，偶然路过几次罢了。”
“只是路过？”玄泠一挑眉，“路过能把地形摸这么清？师兄你该不会是来这儿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吧？”
顾以澈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在说：你想多了。
玄泠一识趣地没继续刨根问底。
裁魂坊门口挂着布幡，随风轻晃。店内光线偏暗，弥漫着淡淡木香和皮革味。层层货架上摆满各式面具，有些流转着幽幽冷光，有些死气沉沉搁在那儿，一看就是压仓的陈货。
一个体态丰腴的魔族店主迎上来，圆脸堆着世故的笑。唇上抹着暗红脂膏，宽松衣袍遮不住富态身形，看人的眼光却格外毒辣，只扫了一眼便猜出来意。
“二位看着就不是本地人吧？来买通行面具的？”
“不错。我们要能通行的鬼獠面具。”顾以澈颔首。
“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整条鬼市就数我家面具样式最全！”店主热情地引着二人往里走，腰间铜铃串叮当作响，“这边全是，戴上之后畅行无阻。二位慢慢挑，不着急。”
玄泠一走上前，伸手挨个翻看。
“这个花纹花里胡哨的，戴出去太扎眼。”他翻过一枚彩绘面具。
“这个太普通了，毫无特色。”又翻过一枚素面。
“还有这个戾气也太重了，不要不要。”他把一枚兽骨面具搁回去，指尖在衣摆上蹭了蹭。
翻了小半个货架，接连摇头叹气。要么浮夸，要么凶戾，就没一个看着正常点的。折腾半天，他转过身对顾以澈摊了摊手，一副摆烂的模样：“挑花眼了，实在选不出来。师兄帮我拿主意吧。”
顾以澈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面具。然后他伸手拿起一枚。
青面獠牙，五官扭曲凸起，模样丑得离谱，光看上一眼都觉得眼睛受了冒犯。可他神色坦然，径直把面具递到玄泠一面前，语气认真，一字一顿：“这枚最好看。就选它。”
玄泠一盯着那张狰狞丑陋的面具，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嘴角止不住地抽抽。
这、这也叫好看？丑得别具一格，丑得惊天动地，丑得让人想把它塞回货架最底层再压一块石头！师兄的审美莫不是这么多年来抄门规抄坏了眼睛？
“师兄，你认真的？”艰难地憋出一句。
“嗯。”顾以澈语气笃定，半点不像开玩笑。
旁边的店主眼珠一转，立刻竖起大拇指连声附和：“这位客官好眼光！这可是店里的头号爆款，整条鬼市卖得最火，论气派当属第一！”
玄泠一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她：“这……气派？”
“二位有所不知，”店主哈哈一笑，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咱们魔族和人族的审美截然相反。在你们眼里越是狰狞怪异，在我们这儿就越是俊美出众，人人追捧。这副面具凶相十足，自然最受欢迎。”
玄泠一恍然大悟。合着不是师兄审美有问题，是自己跟不上魔域的潮流。丑到极致便是美，行吧，入乡随俗。
他哭笑不得地接过面具，掂了两下：“行吧，既然在这儿算上等品相，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这就对了嘛！”店主笑得眼睛眯成缝，“二位戴上这面具，走在街上保准是我们鬼市大街上最靓的，回头率高得很！”
“回头率高不高无所谓，别被人拦下来查就行。”玄泠一嘀咕道。
店主手脚麻利地将两枚面具打包，收了灵石，又顺手塞了两枚安神香囊：“赠品，二位慢走，下次再来啊！”那香囊入手微沉，透着一股清苦的药草味，倒是比外头的幻香好闻。
走出裁魂坊，街上依旧喧闹不休。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谈笑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路上魔族形态各异，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玄泠一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这鬼市果然名不虚传，稀奇玩意儿是真不少。哎师兄，你看到没？刚才那摊上卖的‘爱情魔药’是什么鬼？喝了就能让人爱上你不成？”
“别分心，当心周遭动静。”顾以澈警惕地留意四周，压低声音，“那种东西多半是假的。真能左右心神的，早就被禁了。”
“我知道，就是随口一说。”玄泠一耸耸肩，拿起那枚在魔域堪称“颜值天花板”的面具，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纹路，随后扣在了脸上。
青面獠牙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灵动得很，跟狰狞的面具形成鲜明对比：上半张脸是鬼，下半张脸也是鬼，唯独中间一双眼和这俩瓣鬼面格格不入。
顾以澈也戴好了面具。远远看去，两人和街上普通魔众再无差别。
“走吧。拍卖会场就在正前方。”
玄泠一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顾以澈侧头看他。
“我在想，要是沈知遥那小子看见咱俩这副模样，非得笑趴下不可。”玄泠一眼底满是促狭，“尤其是师兄你，堂堂玄虚剑宗首席大弟子，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丑面具在魔域逛大街，说出去谁信？”
顾以澈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他不会知道的。”
“那可不一定，万一哪天我说漏嘴了呢？”
“……我会让你闭嘴的。”
“怎么闭嘴？师兄你要杀人灭口？”
顾以澈没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玄泠一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乐颠颠地跟上去，那面具底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人顺着长街继续前行。没多久，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黑石楼阁出现在眼前。
楼廊下悬挂着幽幽鬼火长灯，光影摇曳，整栋建筑阴气森森。门口守卫森严，站着一排气息强横的魔族卫士，个个身高九尺，腰间佩着弯刀，刀刃上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来往之人非富即贵，不是一方强者便是隐世高人，全都戴着面具，行事低调，偶尔有人亮出一块令牌，守卫便侧身让开，连话都不多问一句。
这里便是鬼市大名鼎鼎的清宝馆，汇聚了三界无数奇珍异宝。今晚的拍卖会，就在此举办。
两人穿过人流，径直走向通往二楼雅间的通道。楼梯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光晕冷幽幽的，照得台阶明明暗暗。
玄泠一深吸一口气。他在心里暗暗盘算：今晚无论如何，凝魂珠必须拿下。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倾的是师兄的家产。
顾以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脚步微微放缓，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压得低，只够两人听见：“别担心，灵石够用。”
玄泠一偏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师兄，你知道吗，你在说这话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专心走路。”
“好好好，专心专心。”玄泠一收回目光，把笑意藏进面具底下，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鬼火长灯的光在身后明明灭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