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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师兄你得说实话 吵架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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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鬼市一夜的喧嚣总算散去。
早早收拾好行囊,顾以澈算着时辰该动身回宗门了,就走到玄泠一房门前抬手叩门。
叩了两三下,屋里安安静静的,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到玄泠一魂体不稳,怕不是昏睡过去了?也顾不上客套,直接推开了门。
结果眼前这出,倒让他愣住。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玄泠一早就穿戴齐整,倚在桌边坐着。看那架势,分明醒了很久,摆明了是装没听见敲门声。
顾以澈一开始只当他魂体虚,人不舒服,皱着眉走近凑近了些,伸手想去探探他额温。指尖还差一点儿碰到,玄泠一抬手,“啪”的一声,直接把他手拍开了。
力道倒是不重,可那股子刻意的疏远,明晃晃写在脸上。
顾以澈手僵在半空,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玄泠一抬眼看他。
那眼神里头,憋了一整夜的闷气和疑心,全堆着。
昨晚亲眼撞见他深更半夜出去私会魔修,再加上梦里那些零碎残影,一桩桩一件件缠成死结,火气早就压不住了,张嘴就是直愣愣的质问:“我问你,你半夜偷偷出去见魔修,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一问来得太突然。
顾以澈眉头紧锁,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但又硬忍着,含糊着辩解:“……你看见了。凝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勾结过魔修,只是这里头的事太复杂,眼下真的不方便细说。”
“说不出来就是心里有鬼。”玄泠一往前凑了半步,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脸冷得厉害,“师兄你是玄虚剑宗的弟子,入门那天立过除魔卫道的誓。背地里跟邪魔外道来往,你到底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心怀鬼胎,早打算背弃仙门?”
他顿了顿,又问:“多久了?还有别人知道吗?师尊知不知道你这样?”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宗门,更没想过要害你和师尊。”顾以澈有苦说不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恳求,“你就信我这一回。等时机到了,所有的隐情,我全都告诉你。”
“时机?就拿这套话搪塞我。”玄泠一越说越来气。
过往两人亲密无间,他是掏心掏肺地信任顾以澈。可这一瞒,把那份信赖消磨得七零八落。
情绪上头,嗓门不自觉就高了:“这次来鬼市我就觉得师兄你奇怪得很。现在我亲眼撞见了,你让我怎么接着骗自己?”
他本来还想再说几句,可转念一想,塑体仪式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耽误返程,那在鬼市砸锅卖铁拍下的凝魂珠,可就全白费了。
顾以澈也压下满肚子憋屈,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玄泠一的手腕。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真挚,道:“你先别吵了,信我一回。”玄泠一胸口那团火还没完全灭,手腕被温热的掌心裹住,抬眼直直撞进他那双诚恳的眼眸里。
说来也怪,刚才还烧得正旺的怒意,像被冷水浇了大半。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直跳。
他暗自琢磨:顾以澈这人,素来品行端正。要是真存了歹心,犯不着露出这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多半……是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塑魂仪式牵一发而动全身,总不能因为一时赌气,把所有准备都耽误了。
玄泠一别扭地挪开视线,气焰消了大半,语气里带了几分窘迫:“刚才……我气上头了,说话太刻薄。对不住,师兄。你别往心里去。”
顾以澈轻轻摆了摆手,眉眼舒展了些:“不怪你。你撞见那些,换谁都得胡思乱想。” 他心底忽然涌上一个念头,想伸手抱抱对方。
可转瞬又记起来,玄泠一现在寄居的是女子身躯,男女有别,那份亲昵只能硬生生压下去。他慢慢松开了手。
两个人都不再提刚才那场口角,各自收拾好东西,辞别了鬼市。
穿过寒气刺骨的鬼界结界,周遭的瘴气缓缓散尽,山间清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一路回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就这么沿着蜿蜒山道默默往前走。
快到剑宗山门的青石路时,一道轻快的身影从廊下飞奔过来,是沈知遥。
少年两眼亮晶晶的,脸上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远远就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扯着嗓子喊:“两位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一溜小跑冲到跟前,眉眼扬得老高,整张脸都透着雀跃。凑上来,眉飞色舞地问:“看这架势,东西稳稳到手了吧?快说说快说说,一共砸进去多少灵石?”
玄泠一抿着唇笑了笑,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一个字不说。
沈知遥眨巴着眼试探:“二十万?”
玄泠一摇头。
“难不成……二百万?”少年声音陡然拔高。
还是摇头。
沈知遥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二……二千……”
顾以澈神色淡淡,适时接过话头:“两亿。”
“两、两、两两两两两两亿?!!”
沈知遥像被雷劈了似的,身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天爷……这笔钱,差不多能把剑宗半个库房给掏空了吧……”
“没动用门库一分一毫,全是我自己的积蓄。”顾以澈语气平平的,看不出一点情绪,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沈知遥直愣愣地盯着从容自若的顾以澈,心里头翻江倒海。平日里衣着朴素、低调得不行的顾师兄,家底居然深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个月还在跟顾师兄哭穷借灵石买新靴子,师兄二话不说就借了。当时觉得是师兄慷慨,现在想来,能有两亿身家的人借他二十灵石,那不叫慷慨,叫施粥。
正闹着呢,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是云鹤尘闻声而来。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三个人,正色开口道:“既然两位师侄平安归来,就别再耽搁了。我这几天奔走群山,找到了一处灵脉充盈的幽谷,地气纯净,得天独厚,用来办仪式再合适不过。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进山。”
众人纷纷应声,整理好仪式要用的法器和物资,就顺着山路钻进密林,往山谷里进发。
山路不好走,日头被参天古树遮得严严实实,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跑了一整天,大伙儿都累了,就在林子里找了一块开阔的空地扎营休整。玄泠一和顾以澈被分到一起值守。
篝火点燃,噼里啪啦地烧着,跳动的火光在两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路奔波的疲惫慢慢褪下去,可压在心里的那些事,反倒翻涌上来了。
玄泠一盯着那簇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和茫然,慢慢开了口:“我小时候到处漂泊,颠沛流离。所有人都说我命格不祥,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就算现在费尽心力去补魂体,重塑肉身,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还是不知道。”
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模样,这会儿全卸下来了。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看着孤零零的,满是破碎感。
“师尊对我来说……就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可他没了,我一下子就没了方向。十年前的仇,师尊师姐,还有那么多无辜枉死的师弟师妹……一条条命,全是血海深仇。我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一个替他们讨回来。”
他顿了顿,喉头微微发堵,声音低下去,带着说不出的无力:“说到底,现在撑着我能熬下去的……也就只剩下这股恨意了。那些温热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顾以澈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插一句话。等他说完,才郑重地开了口,字字铿锵:“你不用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往后,我都陪你。”
篝火摇摇晃晃,晚风卷着林子里的草木,空气中一阵阵清香。玄泠一没有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谷里那股得天独厚的精纯灵气四处弥散开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人体内。
顾以澈留意到他眉心的浅白色灵纹,被灵气一润,隐隐泛着微光。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指腹轻轻覆上了那道纹路。
温热的触感碰到的一瞬间,两股灵气骤然相融。
四周的风声、虫鸣、篝火的噼啪声,好像一下子全被隔绝了。整片天地裹在一层光晕里,两个人脑子同时一沉,齐齐坠入了一段尘封千年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绵软的云海,连绵不绝的云海之上,矗立着恢弘的天宫。
殿宇层层错落,仙鹤成群地掠过云涛之上,一派盛景。
云海中央立着两道身影,各执一柄长剑,一柄黑,一柄白。那身形轮廓,跟眼前这两个人渐渐重合在一起。唯独面容,被一层薄雾遮着,看不真切。
零碎的画面转瞬就散了。
玄泠一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眉头微微蹙起来。
顾以澈连忙低声问:“不舒服?”
“没事。”玄泠一摇了摇头,压住心头的惊疑,“灵气入体之后,脑子里冒出来几段零碎的幻影……画面模糊得很,可偏偏觉得眼熟。”
顾以澈抬眼望向幽深的密林,心里了然。这片灵谷的天然灵气,会一点点唤醒人的魂魄,产生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幻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刚才那些画面:云海,天宫,一黑一白两柄剑,他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