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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师弟可我心动了 剖白和告白 ...


  •   夜里。

      圆月悬在夜空正中央,银辉倾泻而下,落在地面上。

      白日里,玄泠一被沈知遥拉着讲天南地北,上到开宗立派,下到山门脚下的大黄狗生了几窝狗崽,事无巨细,折腾到天色擦黑才散了场。

      玄泠一回到弟子居所,从架子上翻出一摞宗门拓录,伏在桌前慢慢翻看。这些都是门下弟子誊抄的宗门编年录,记载了这十年来重建的大小事项,临行前想着临时抱佛脚,好歹多知道些底细,别到了会上两眼一抹黑。

      翻着翻着,指尖忽然顿住了。

      一页纸上,一个让他心神猛地一滞的名字撞进眼帘。徐清寒,他的师尊。

      “……前代玄虚掌门徐清寒,号玄虚上仙,于玄阳山一役,对阵慕不尘,不敌,灵力全倾,陨败……”他喃喃念出声,顿了一下,目光又往下移了几行,“时翌年,宗门重建,玄虚首席弟子顾以澈辞宗游历……三年后,归宗。”

      辞宗三年?

      玄泠一愣了愣,他记得很清楚,年少时顾以澈跟他说过,自己也是孤儿,被师尊收入宗门时连父母是谁都不晓得。那三年,总不可能是去寻亲,那他干嘛去了?

      窗外月华如水,照在翻开的书页上,他出神了好一会儿,门口忽的传来几声轻叩。

      抬头,顾以澈立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辉里。墨发一丝不苟地束着,只两缕碎发垂落在颈侧,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眼底沉着一层深浅难辨的东西,被月色一衬,莫名多了几分疏离。

      “今晚月色真好。”玄泠一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扯出一抹浅笑,顺手把宗卷合上,“师兄怎么有空过来?”

      顾以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身上,语调平平的:“仪式过后,身体可还有不适?”

      “早没事了。”玄泠一摇头,垂眼笑了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就散了,他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下。

      “……你还记得不,前阵子在藏经阁,咱俩一起查阵法古籍那次?”

      “记得。”顾以澈往屋里走了几步,双手负在身后,“那天为了找法阵记载,翻了大半个禁地的卷宗。”

      “对,就是那天。咱俩同时伸手去拿那本古籍,指尖碰到一块儿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段零碎的画面。”

      他抬眸看向顾以澈,眼底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茫然:“我一直没敢多提,只当是古籍残页引动了心神。你当时也和我一样看到了什么吧?”

      顾以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指尖碰上的一瞬,我也看到了那些碎掉的画面。”

      玄泠一怔了怔,道:“我还以为从头到尾就我一个人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象缠着呢。其实我之前做过一些梦,也是那样的场景,熟悉却又让人陌生。”

      “并非只有你。”顾以澈望着他,语气沉静,“你跟我之间的牵绊,恐怕比我们以为的要深得多。”

      玄泠一咬了咬下唇,心底的不安慢慢翻涌上来:“我本来也以为只是偶然。可重铸肉身那会儿,大阵里灵气冲击神魂,又有好多记忆碎片从识海里冒出来,特别是一接触你的灵力。”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画面还是朦朦胧胧的,只能模糊看到两道身影并肩站着,一举一动都默契得不像话。可不管我怎么使劲去看,都看不清他们的脸,也想不起半点前因后果。越是回想,心里就越慌。我不知道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又或者是什么暗藏的劫数。我……我真的有点怕。”

      一阵晚风从窗口吹进来,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顾以澈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然后他缓步上前,一步一步,走到他正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月色把彼此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玄泠一微凉的手掌,指腹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节。

      玄泠一浑身微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刚一用力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那目光太炽烈,压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别怕。”顾以澈收紧手指,把两个人的手牢牢扣在一起,又往前倾了倾身,“那些记忆,不管是轮回,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兜兜转转,我都会走到你身边。”

      玄泠一的耳尖猛地烧起一片薄红,他抬眸望着顾以澈,睫毛轻轻颤着。

      “……师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以澈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鼓动却隔着相握的手隐隐传过来,让玄泠一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他松开交握的手,缓缓抬起双臂,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玄泠一的脸颊,指腹贴着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下颌线。

      两个人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要碰上,唇瓣近在咫尺。

      玄泠一的心跳咚咚咚地擂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触碰,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等了片刻,茫然睁开眼。

      顾以澈正低头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他微微垂眸,视线牢牢锁在玄泠一的唇上,原本悬在半空的拇指缓缓下移,带着一种既轻柔又刻意的力道,一遍一遍细细摩挲、描摹着那柔软的唇瓣。

      动作缠绵,偏始终隔着那么一丝距离,就是不肯真正贴上去。

      酥麻的触感顺着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还有痒。

      玄泠一整个人僵在原地,闭着的眼睫不停轻颤,脸颊的温度蹭蹭往上窜。

      他慌乱地睁眼,视线撞进顾以澈含笑的眸子里,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顾延舟……你这么看着我做甚么?”

      “只是看看。”顾以澈嗓音慵懒,指尖依旧没停,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语气里全是坏心眼的戏谑,他往日温和体贴,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玄泠一咽了咽口水,被撩得心神大乱,偏又躲不开,心里乱成一锅粥:“你……你这样看着我,我很难不心动。”

      这算什么?顾延舟突然开窍了?他明明以前从来不懂得这些!别说暧昧了,他这人以往总把自己的这些行为举动归类为“师兄弟情义”,哪会往那方面上想!

      顾以澈望着他泛红的眉眼和慌乱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明显的笑意。指尖终于停了,却依旧保持着捧着他脸颊的姿势,就这么近距离地望着他,眼底的眸光在月色下被无限放大,像要把人整个吸进去。

      “那你心动了吗?”

      一句话问得玄泠一心尖一颤。他缓缓张嘴道:“我……”

      可话音还没说完,顾以澈忽然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全扑在耳廓上。

      “可我心动了。”

      然后,他缓缓放下双手,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周身那股勾人的暧昧气息慢慢收敛,眼底的玩味也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浅难辨的沉郁,方才撩人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忽然沉静下来。

      晚风再次吹进来,烛火晃动,气氛骤然安静。

      顾以澈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目光落在神色错愕的玄泠一身上,

      “凝川,如果你早知道,我其实是个坏师兄……往后,就会少点对我的牵挂了吧。”

      他就那么静静伫立在月光下,眼眸深邃如海,让人根本看不透。

      玄泠一怔在原地。

      方才那阵手足无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肚子疑惑。这样的话……他好像也在哪里听过。那个梦里。那个梦里的顾以澈——或者说是像顾以澈的人。神情里全是杀伐之气,无情又冰冷,在那片暗海的映衬下,阴郁得不像话。他记得那个人说了一句话:“是不是我把清和也杀了,你就能听我的话了。”

      那句话的语调,和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是那么像。

      梦里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影子一点一点重合了。

      玄泠一猛地瞪大眼睛。他望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人,方才那阵暧昧缱绻恍如一场幻梦。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顾以澈的话里藏着隐情,可不管他怎么看怎么揣测都摸不透对方心底真正的秘密。

      “……顾延舟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声音有些发紧。

      顾以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那轮明月,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疏离。

      “没别的。你就当我一时失了分寸,随口胡言。”

      满月依旧高悬,清辉依然洒满地面。可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变了味道,那道沉默的裂缝被月光填满,又被夜风吹得发颤。

      玄泠一站定,没有再往前。

      “顾延舟。”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压低了几分,一字一顿的冷淡道,“既然你说你是个坏师兄,不如把话说明白。我也有一些事,想当面问你。”

      “你问。”

      “师尊死后,你离宗三年。三年。我查过编年录,上头就一句话‘辞宗游历’。游历,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为什么偏在那个时候走?”

      顾以澈沉默着,没有回答。

      “还有。”玄泠一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又冷了几分,“鬼市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的,你跟一个魔修恭恭敬敬地行礼,说的是他们的话。师兄,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正统仙门的弟子也能跟魔修这般称兄道弟了?”

      顾以澈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没有说话。

      “还有那群截杀法阵的死士。”玄泠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灵谷那帮黑衣人的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我肉身重塑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四个人,你,我,师伯,知遥。师伯在阵心为我护法,师弟拼了命守结界。你从头到尾你都守在我身边,可从头到尾你也离我最近,最清楚什么时候下手最合适。”

      他顿了顿,攥紧桌沿的指节泛着白。

      “你要么是自己另有图谋,要么你背后还有别的势力,不管是哪种,我都得知道。”

      他抬起眼,那眼底的散漫劲儿全没了,只有冷漠。

      “师兄,不要等我自己找到真相。”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迸出的噼啪声。

      顾以澈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退后。他的目光还是那样沉,眼里有愧疚,有隐忍,有挣扎。

      “你说得对。每一件,你都没有说错。我的确去了魔域,的确见了魔修,的确瞒了你很多事。你不能信我这本来就是我最怕的事,也是我活该。”

      玄泠一指尖倏地收紧。“那你倒是解释。”

      “我不能。”

      “顾延舟!”玄泠一一拳砸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烛台跳了跳,火光在他眼底晃动,“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能!?”

      “不是我不想。”顾以澈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色,又被硬生生逼了回去,“是没到时候。你恨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半步,语气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道:“凝川,不管你查到的线索指向哪里,我不是你的敌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玄泠一没有接话,他死死盯着顾以澈的眼睛。

      “你不说,我自己查。”他收回目光,声音冷下来,“如果真的查到你头上那一天,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本该如此。”

      顾以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前,停了半步。

      “时候不早了,凝川,早些歇息。”

      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玄泠一忽然猛地抬手在桌上一扫,桌上的拓录飞出去,啪地砸在地上,书页散开,烛火被带起的风扑得猛烈摇晃,把他的影子撕成好几片。

      “站住。”

      顾以澈的脚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

      “你他妈给我站住。”玄泠一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可细听之下,尾音已经在发颤,“我话还没说完,你凭什么走?”

      顾以澈没有转身,他怕自己一转过去,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就再也收不住了。

      “你问的那些,我现在回答不了。”他背对着玄泠一,“与其让你看着我这个样子,不如让你恨我。”

      “恨你?”玄泠一的声音忽然拔高,露出底下滚烫的、翻涌的情绪,“顾延舟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你刚才跟我说那些,什么兜兜转转都会走到我身边,什么你不是我的敌人,说完你就走?你是觉得我听不懂,还是觉得我的心不会痛?”

      顾以澈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但他还是没有转身。

      “什么坏师兄!什么没到时候!话都让你说完了!你他妈倒是给我解释啊!你不解释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说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鼻子酸得发疼,他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前世就喜欢他。

      喜欢顾以澈,他喜欢了很久很久。

      久到在玄阳山的雪地里,每次顾以澈走在前头替他挡风,他都想从背后抱住那个人。久到每次闯祸被师姐罚面壁,顾以澈悄悄给他送糕饼来,他都想借着机会碰一碰那人的指尖。久到前世自爆金丹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魔,不是师尊,是顾以澈。

      他从来没说过。

      前世觉得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后来,没有来日了,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来日。

      重生之后又觉得这副残魂不配,等重塑肉身再说,现在肉身有了,话到嘴边了,可站在他面前这个人,藏了太多秘密,隔了太远距离。他不知道自己这份心思还能不能说出口,还敢不敢说出口。

      玄泠一越想越委屈,眼泪一旦开了闸就收不住。

      “……你说话。”他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看着我。”

      顾以澈终于转过身来。

      入目的是一双通红的桃花眼,眼尾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眼眶里还蓄着满满的水雾,随时都要溢出来。可那双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倔强得不肯眨眼,倔强得让人心疼。

      玄泠一望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来。他顾不上擦了,也擦不掉了,他就那么站在满地洒落的书页中间,像个被雨淋透的孩子,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你知不知道我前世……”

      他哽咽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

      “……从很早很早以前。你每次走在我前头替我挡风的时候,我都在看你后背。你每次给我送吃的,我都想碰你的手。我被罚面壁的时候想的是你,练剑的时候想的是你,前世死前我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眼泪根本止不住,旧的刚抹去,新的又涌出来。

      “我以为我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可我活过来了。我回到玄阳山,你也活着,你还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你又藏着那么多事,什么都不跟我说,还说自己是坏师兄,还让我少牵挂你……顾延舟,你他妈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知道了真相我就会恨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踉跄,踩在一本散落的书册上,又往前迈了一步。

      “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说啊!你说出来,我……”

      话音未落,脚下又被一本厚册绊了一下,他整个人重心一歪,直直朝前栽去。顾以澈瞳孔一缩,伸手去扶,可地面太乱了,散落的书册堆了一地,两个人都没稳住,一起摔了下去。

      玄泠一的后背撞在地上,满地的书册垫在他身下,有几本的边角硌着他的肩胛骨,硬邦邦的不太舒服。可他顾不上那些,因为顾以澈就撑在他上方,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烛火在他们身侧摇晃,把那本摊开的宗门拓录照得明明暗暗,上头的字被两个人的影子遮了一大半。

      “你……”玄泠一仰着脸,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你倒是……听我说完啊。”

      “你说。”顾以澈低头看着他,“我在听。”

      玄泠一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没入散乱铺地的书页里,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骗我也好,瞒我也好,哪怕你真的做了什么我都认了。我只怕你走,我怕你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彻底碎了,泪水模糊了整张脸,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肩膀微微发着抖。

      “我什么都没了。师尊死了,师兄弟们都死了,师姐也死了,我只剩你了。所以你能不能……我真的不在乎。”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压抑的抽泣声。

      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挡着脸的手臂拿开。顾以澈低头看着他,看着这张满脸泪痕、哭得毫无防备的脸。

      他的目光像月光,又像水,没有锋芒,没有距离。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拭去玄泠一眼角的泪,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可奈何玄泠一就像水做的一样,眼泪流得太多太猛,根本擦不完。

      “凝川。”他低低唤了一声。

      玄泠一怔怔地望着他,泪眼模糊。顾以澈唤他名字的语气太温柔,温柔得让他心口发酸。

      “不是哄你。前世是,如今是,往后也是,你不用藏。”

      玄泠一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喜欢他。喜欢了这么久,久到都忘了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他只记得那天玄阳山下了很大的雪,师兄把外袍解下来披在他肩上,说“山上风凉”。也许更早。反正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已经烙在心里了,拔不掉。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撑在他上方的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我喜——”

      话没说完,因为顾以澈的唇落了下来。

      很轻,很浅,像是怕碰碎了他。玄泠一浑身僵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在这一瞬炸开了一万朵烟火。

      顾以澈微微退开半寸,唇还悬在他唇上,呼吸交缠。

      他垂眸看着玄泠一,看那双被眼泪洗过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自己。那双眼睛里有惊喜,有委屈,有一点点不知所措,还有藏了整整一辈子的喜欢。

      “我知道。”他低声说。

      然后他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是深入,是缠绵,是把自己十年没说出口的话都揉碎。唇齿间弥漫出带着泪水的咸味和一点点凉意,像是被夜风吹过又被他用唇焐热。

      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拇指在他耳后轻轻蹭过,两个人的呼吸都破碎在这个深吻里。

      玄泠一被他覆得喘不上气,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两人交叠的唇间。他下意识抬起手,手指攥住顾以澈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碎掉。

      满地散落的书册垫在他们身下,有几页被压皱了,烛火在桌案上静静燃烧,偶尔迸出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玄泠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没有躲开。

      窗外的月光铺了一地,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烛火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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