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疑心起 到底是谁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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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打那次玄泠一打架被罚的事过后，一转眼七天又就过去了。他每天早起准时练剑，晚上去宗门食堂吃饭，平平淡淡的。
玄虚剑宗有个规定，新晋弟子上完开蒙课后，得两个人一组，去山门旁边那个低级秘境里历练。
简单来说，就是宗门考试。
那片地方开了上百年了，里头都是些筑基级别的山兽灵禽，什么山猫啊石狗之类的，不厉害，正好给新弟子练手。
分组的名单还没定下来，玄泠一就自己找上门去了。他把那柄青剑挂在腰上，剑鞘上的棉绳都磨毛了，他也没换。踩着山路，就往顾以澈住的地方走。
找到顾以澈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棵老松树擦剑。
顾以澈抬头看见他，点了下头。玄泠一往他旁边一站，笑着上去跟他勾肩搭背，这事就算定了。
进了秘境，头两天是没啥事。林子不密，溪水哗哗响，空气里有股潮的草木味。基本碰到的就是些赤毛山狐，石缝里的蜥蜴，品阶低，三两下就打发了。
两个人配合得还行，顾以澈出手快，玄泠一在旁边补位，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嘛。
打完歇着的时候，玄泠一从腰上解下一个小竹袋子，倒出几颗山果。果子掉在石头上沾了点灰，他拿嘴吹吹就吃了。顾以澈也拿了一颗，没说话，嚼了咽下去。
山果甜甜的，还有点桂花香味儿。
可进秘境的第三天，不对劲了。
林子越来越静，静得发毛。原来绿油油的灌木一片一片枯了，叶子卷起来，好像一碰就碎。土里头有股腥甜味，说不上是什么，闻着让人不舒服。前两天能见着的动物全跑了，连鸟叫声都没有，空气闷得慌，像谁给捂了层湿布一样。
走在前面的一个师兄，头上扎着蓝布条，按住剑柄四下看了看，皱着眉说：“不对劲。这地方的灵气乱了，不该是这样的。低级秘境禁制很牢的，哪来的邪气？”
话还没说完，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又震一下。越来越厉害，崖壁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
泥土从地下翻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突然，轰的一声！
一头快两丈高的凶兽从地下窜了出来，浑身黑鳞甲，牙白森森的，眼珠子红得像火炭。那股气势一压过来，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这东西的修为快赶上金丹期了，根本不是低级秘境该有的魔物！
明摆着是有人动了手脚，把封印凿破了，故意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这帮弟子都是筑基初阶，哪见过这种阵仗，有人当时就吓懵了，往后退了好几步。可这山谷三面都是山，唯一的出口又被凶兽喷出来的黑雾堵死了，跑都没地方跑。
碎石不停地从崖壁上掉下来。有个小弟子没躲开，被凶兽尾巴扫了一下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衣服撕了个口子，血渗出来，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快过来！结剑阵！”带队的师兄喊了一声，“用三才剑阵！”
几个弟子勉强稳住，剑光交织在一起，好歹挡住了凶兽一次扑击，可那畜生皮太厚了，剑砍在鳞甲上，只蹦出点星子，震得人虎口发麻。
玄泠一护着两个受伤的师弟，手里的青剑不停地挡。硬碰了几回，剑身上多了好几道裂纹，虎口也震裂了，血丝渗进缠剑柄的旧绳子里，他嘶地一声吃痛。那凶兽瞅准一个空子，猛地扑过来，一股腥风带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獠牙直冲玄泠一胸口。
“凝川！”
顾以澈本来站在阵外，之前他一直压着没出手，他的那些功法跟宗门教的不一样，平时从来不使，不想在人前露出来。但这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宗门的佩剑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手掌里翻出一团黑色的灵力，黑黢黢的，顺着指缝往外窜，跟蛇似的。
他周身的空气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了，阴冷阴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这种力量，在玄虚剑宗的典籍里从来没记载过。
黑色的灵力像绳索一样飞出去，一层一层缠住凶兽的四肢，勒得那凶兽的黑鳞甲咔咔作响。凶兽似是被勒得痛了，仰天长啸一声，震得周遭地上的石子飞裂开去，它拼命挣扎，想挣开那些黑纹，可那些黑纹越收越紧，不断地吸它的灵力。
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那头大凶兽的灵力竟被吸干了，庞大的身子轰隆一声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土。鳞甲没了光泽，一动不动了。
黑气顺着顾以澈的指尖慢慢收回去，缩进体内，只留下指尖一点点淡淡的黑色，转眼就没了。
刚刚还在轰隆作响的山谷，一下子安静了。
死里逃生的弟子们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围过来。
“多谢顾师兄救命！”有人拱手道谢，声音还在发抖，“今天要不是你，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了！”
“以前多有得罪，是我们不对。”那个扎蓝布条的师兄也低了头，“以后不会再乱说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道谢，之前那些关于顾以澈身世不好的闲话，经了这事，好像就这么散了。
玄泠一却站在人群最后头，沉默不说话。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剑。他从小练的就是剑宗的正统功夫，对宗门灵力的走向、功法的路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刚才顾以澈出手时那股阴冷的灵力怎么走的，那手法是怎么起的，他全看在眼里。
跟玄虚剑宗的修炼路子，完全不是一回事，其他弟子看不出，可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腰上挂着的那个小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指头捏得凹了进去。
以前那些风言风语，顾以澈每次问到身世就不吭声的样子，他一下全在脑子里想起来。
他没说话，什么也没说。
大家手忙脚乱地包扎了伤口，收拾好东西，顺着来路匆匆忙忙撤出了秘境。
玄泠一走在顾以澈后头。顾以澈的背影就在前面几步远，灰袍子上沾了泥。玄泠一盯了一会儿，垂下眼，跟上去了。
自秘境里出了那事以后，领头的师兄上报给负责秘境管理的长老。长老听后眉头紧皱，和众弟子说此事莫要张扬，便去找其他山门的长老商讨此事，调查那来历不明的妖兽来历。所有弟子也因为这个事得放了一天的假，不用上课。
太阳下山以后，月亮升起，玄泠一提着一包桂花糖糕，早早坐在山顶的石桌子旁边。那石桌子用了好些年了，上头有两道浅浅的凹印，是他和顾以澈以前闲着没事，来这里坐着唠，天长日久磨出来的。
山风从谷里吹上来，带着点山间草木的味儿，顾以澈踩着月光来了。他腰上没挂剑，却带来一壶果酒。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石桌子两边。
瓷杯摆好，月光掉进了杯子里。玄泠一提壶倒酒，那果酒冲进杯里，荡起细细的波纹，味道好闻，满满的果香味，一圈一圈散开了。
他没急着说话。放下那包糖糕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头慢慢摸着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秘境那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用的那个心法，不是宗门教的。”
他没看顾以澈，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月光。
“那灵力，看着倒是像邪门的。以前那些人说你的闲话，我是不信。”他顿了顿，“但我亲眼看见了……心里头不是滋味。”
没有逼问的意思，语气挺平和的。就是摸着杯沿的那根手指头，停了。
顾以澈低着头，也看着杯子里的月光。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身世不干净，沾着见不得人的事。要是全说了，不光他自己倒霉，玄泠一也得被牵连。宗门怎么看他无所谓，别人怎么说他，他也无所谓。
他可以把这些一直烂在肚子里，但是玄泠一不行。
“以前的事太乱，”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牵扯太多。现在……我不方便说但你要相信我。”
就这么一句，玄泠一没接他的话。
酒杯搁在石桌上，杯底磕了一下，轻轻一声响，玄泠一伸手拢了拢衣襟。
“我不逼你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了。”玄泠一说道，抬起头望着山里的黑，月光照着半边脸，他另外半边藏在影子里。
“以前柴房那些日子，挤一床被子，掰半个饼子分着吃，我都还记得。” 顾以澈说着，顿住停了一下。
“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变的。”
话说得够了，再多说就不是顾以澈了。山风吹过草丛，周遭太静，那被吹动的响声哗哗传到两人的耳里。
顾以澈往前探了探身子，伸过那张旧石桌，把手盖在玄泠一放在桌上的手上面。
玄泠一的手凉凉的，顾以澈就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把他整个手裹在自己掌心里。手掌是温热的，那点热气从贴着的地方渗进去，一点一点，把凉意化开了。
月光落在他眼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凝川。”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山风里，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这世上的人和事，我都可以不要。”他停了一下，“就你不行。”
然后没说下去，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苦了好久，你是唯一让我觉得甜的人。”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只要你记得柴房那些日子，不忘掉。以后前面是刀山也好，火海也好，所有人都跟我作对也好，我都不怕。”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没再多说一个字。杯子里的果酒安安静静地搁着。月亮泡在酒里头，碎碎的，亮晶晶的。四下里很安静，草丛里有蛐蛐叫，叫两声，歇一会儿。
两个人的手搁在那张磨旧了的石桌上，掌心贴着掌心。
好多话没说，好像也用不着说。
风从山崖顶吹过去，吹动了衣角，吹动了两人的头发丝。月亮又往西边挪了一小截，洒了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石头上，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疑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