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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踏仙城承仙云道 师兄，清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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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路被往来车马磨得平整，是经年累月积下的痕迹。
玄泠一在马背上微微松了松肩。
风从街巷深处卷来，带着人声、马车声、摊贩叫卖的声音。他抬手按住被风掀起的衣摆，指尖触到腰间一枚玉佩。那玉贴身多年，仍是微凉的，凉意顺着指腹漫开，赶路的倦便散了大半。
这是坦白心意后的第四天。
自那晚在弟子居里被顾以澈按在满地散落的书页间亲近过之后，他就没敢正眼看过他师兄。
也不是没见着，赶路、议事、整队出发，天天都在一起。可正是天天在一起才更要命，他不知道自己跟自己师兄现在算什么。
话本上写的那种“两情相悦”？宗门里那些偷偷结对的小情侣？都不像，总之绝不止是师兄弟了。
他暗地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亲了一下吗，又不是头一回。
一想到那晚顾以澈的拇指摩挲过他唇角时的触感，他就觉得耳根子又要烧起来，只能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半分，假装在整理袖口。
顾以澈与他并行，视线一直凝着前方，出发到现在，那人神色如常，步伐沉稳，握缰的手指节分明，就是那晚捧着他脸的手。玄泠一赶紧把目光挪开。
他怀疑顾以澈是故意的。那晚之后，师兄待他一如既往，该护的时候护，该叮嘱的时候叮嘱，可偶尔递过来的一个眼神、一句低语，都让他心跳漏半拍，他拿不准这人到底是定力太好，还是存了心要看他窘迫。
身后传来沈知遥的声音，正跟几个新弟子叽叽喳喳地闲聊。
“流云仙城可是座老城了，好几百年了，据说建城的时候，请的是司星门上一代掌门亲自堪舆选址，底下压着三条灵脉交汇，灵气比咱们玄阳山上还浓，不过浓归浓规矩也多，城里禁私斗，进了城门就得收剑。”
一个弟子好奇地接话：“那仙盟大会到底来了多少门派？我在后头走得腿都酸了，这一路上乌泱泱的全是人。”
沈知遥一听就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给他们听：“能来的都来了，九大世家里，清霄阁领头的还是凌子翎，就是前头那队白衣裳的，你们别盯着人家看，凌公子他脾气不好。焚天谷也到了，那群红衣裳走路带火气的就是，碧水瑶的女修师姐们方才在城门口还跟我打了个招呼，玄音阁呢来了几个抱琴的，低调得很。还有百毒崖也来了，掌门特意叮嘱过，离他们远点。”
“百毒崖？”那弟子倒吸一口气，“怎么突然这一届百毒崖派人来了，以前不是都不来的吗？”
“以前是以前，今年不知抽什么风，整队入城，阵仗还不小。”沈知遥压低声音，“所以师父才说猎场里要格外当心，别落单。”
另一个弟子问：“不是还有青丘谷和鲤湾吗？他们也来了？”
“青丘谷的人不大爱往人多的地方凑，来了也是缩在角落，不大容易碰见。鲤湾嘛……”沈知遥往街角努了努下巴，“那边几个穿蓝袍子的应该就是，走路慢悠悠的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几句话的工夫，街巷里的人流越发稠密。赤红服饰的焚天谷弟子从身侧高声谈笑着走过，火属性灵力隐隐外溢，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周遭宗门队伍，带着攀比之意，再往前，碧水瑶的女修裙裾轻扬，步履温婉，袖间流转柔和的光泽，进退有度，怀抱琴笛的玄音阁修士独行在人流边缘，周身萦绕清雅乐声。
形形色色的门派在同一条长路上各行其是。
有人为扬名而来，有人为觅机缘，有人只是谨遵师命随行赴约。整条长街热闹平和，可人们交错时交汇的目光里，都藏着几分审慎与试探。
玄泠一收回视线，转头时恰好对上顾以澈望来的眼眸。四目相接，短到风吹过檐角铃响一下就没了，他耳尖又是一热，抬手理了理额发，转头去跟身后的弟子吩咐安顿事宜，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顾以澈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唇角动了动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驱马上前半步与他并行，马蹄声错落交织，始终挨得极近。
行至城门，门洞前排起了长队。数名青衫仙盟执事肃立两侧，按次序核验各宗信物，分发令牌。肃穆压过街，往来修士都自觉收了声，依序缓步向前。
玄虚剑宗的队伍顺着队列慢慢挪动，排在前面的是一队小门派弟子，衣袍料子普通，正小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玄泠一的马，又飞快转回去。
不多时到了核验台前，随行长老上前递出宗门印信与名册，领头的执事低头细验，确认无误后，抬手取来一叠令牌，逐一分发。
玄泠一接过令牌，翻转把玩了两下，目光落在台前开口叮嘱的执事身上。那执事看着年岁不小，鬓边有霜色，声音却沉稳有力。
“流云仙城全域布下禁制，城内严禁私斗、投放毒物、蓄意伤人。但凡违规者，一律剥夺参会资格，交由仙盟从重处置。”
“三日后万兽猎场正式开启，此为大会首轮试炼。场内灵兽、山野精怪遍布，以猎杀所得灵核折算宗门积分。”声音忽然沉下去几分，“猎场之中允许公平竞技，严禁蓄意残害同道。猎场地势复杂，视线多有阻碍，望诸位参赛弟子恪守规矩，莫要一时糊涂，酿成大祸。”
这番告诫重复了两遍，仙盟显然也清楚猎场之内隐患重重，话说到这个份上，已不只是提醒，是警告。
队伍里几个年轻弟子接过令牌，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焚天谷那帮人脾气火爆，万一……”
“我倒是更担心百毒崖。听说他们有种毒，中了跟没事人一样，等发作就晚了。”
细碎的交谈声随风散开，很快被执事一声“下一个”压了下去。
玄泠一将令牌收进袖袋，侧头看向顾以澈。
“规矩定得再细，也拦不住存心惹事的人。真要有人暗中作祟，单凭几句警示，怕是压不住。”
顾以澈将令牌妥帖收好，抬眼望向城内纵深街巷。“入城安顿之后，我将弟子两两分组，划定活动范围，彼此照应。猎场内，先保自身安稳，再谈试炼积分。”玄泠一颔首，两人想法不谋而合，不再多言语。
执事抬手放行，整支队伍有序穿过城门，踏入流云仙城腹地。城内街道四通八达，楼阁连绵成片，沿街商铺琳琅满目，一派繁盛。有摊贩在路边支着炉子烤灵兽肉，油滴在炭上嗤的一声，香气飘出老远，几个散修蹲在摊前，手里攥着铜板排队等着。
行至街道中段，前方迎面走来清霄阁的主力队伍。人群正中，一名白衣青年身姿挺拔，眉眼锐利如锋，正是凌子翎。他的目光穿透往来人流，直直锁在顾以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多年积压的不甘与敌意。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没有半句言语交锋。凌子翎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一身傲气，领着门下弟子径直擦肩而过。擦肩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拂过顾以澈的马鬃，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顾以澈没动，手搭在缰绳上纹丝不动。
玄泠一瞥见这一幕，手肘轻轻碰了碰顾以澈的胳膊，递了个眼神。旁人的执念与所求，终究是旁人的事，他们只需走好自己的路。
目送对方队伍远去，顾以澈面色始终平静。那位清霄阁首席的心思他看得清楚楚对方所求，不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赢过自己。可输赢从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与其在场外徒做口舌之争，不如等到猎场、擂台之上凭实力分高下。他脚下力道微加，驱马继续前行，周身气场沉稳如常。身后年轻弟子们还在低声议论，有说凌子翎气势逼人的，有说清霄阁这次来者不善的。
玄虚剑宗的队伍顺着主街转向城东，朝着预先分配的别院行去。
街越来越静，商铺渐稀，路两侧开始出现高墙深院，墙头探出几枝不知名的花来。玄泠一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院落，前方先到的弟子在说话，听不真切。
他喜欢看这满城鲜活的百态，也暗自好奇猎场深处的奇珍异兽与未知机缘。这份好奇他从未轻易对外流露，它藏在偶尔多看的那一眼里。
前路尚远，盛会才刚刚拉开序幕。整座流云仙城，都在细碎暗流里，静待着一场场相逢与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