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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聆天尘四方虎狼 师兄,修真 ...


  •   来人身着制式庄严的天袍,银色的,那袍子的质地跟凡间衣料完全不同,泛着光泽。

      周身仙气萦绕,步履之间不带半分烟火气,脚踩在台面上,没发出任何声响。眉眼肃穆,看不出年龄,说三十岁也行,说三百岁也行。

      自古仙者离尘,下界相逢已是千年机缘。徐清寒历劫飞升,未随众仙归墟,反倒驻足凡世,烟火相伴。经年以来,三界便只他这一位仙人,长留红尘。

      台下众人尽数起身,动作参差不齐,有人站得快,有人慢半拍,但最终全站起来了。神色恭敬,腰身微躬,连各大宗门的长辈也纷纷敛了姿态垂首行礼。

      景衍侧身让出主位,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会场里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那天官开口。

      玄泠一站在人群里头,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他注意到顾以澈没有太多的波澜,他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眼神。

      ……这人真是任何时候都绷得住。

      天官的目光俯瞰全场,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如神明俯视蝼蚁。视线扫过万千修士,从左边看台到右边看台,从前排到后排,一寸一寸碾过去。

      后带着悠远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空旷的山谷里头回荡:“吾奉天帝旨意下凡,不为仙盟名次,不为俗世珍宝。只为寻觅一缕遗落人间的残魂,清和上仙之魂。”

      “清和上仙,昔日乃是天帝座下第一辅臣,手握权柄,修为通天彻地,伴天帝左右,镇守天界万载。”天官缓缓道出尘封千年的往事,仿佛诵读一卷古老的文书。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嘴巴微张忘了合上,他们哪见过这世面!

      “千年前,清和上仙一时心智蒙尘,受奸邪蛊惑,误助魔族作乱,触犯天条。天界律法如山,即便旧情深厚,也难逃惩处。上仙被贬堕仙台,魂体受创。最后一缕微弱残魂挣脱束缚,流落凡尘,转世为人。”

      台下修士听得心神震颤,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喃喃自语。

      谁能想到,流传于古籍之中寥寥几笔的堕仙,不过三两行冷冰冰的文字,竟藏着这般惊天过往?

      玄泠一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清和”。这个名字他陌生,却也不陌生。那是他在深梦里见过的,他自己。在天边的琼楼玉宇中,在仙雾缭绕的云层中。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木鹿鸣的话,那少年说的“更早、更早以前的记忆”。莫非,木鹿鸣说的正是清和?是百毒崖还没叫百毒崖之前,更远古的记忆。

      “天帝念其往昔功绩,念数万年相伴情谊,不忍其彻底魂飞魄散。”天官话锋一转,原本平稳的声调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今下令下界寻访清和上仙残魂转世之人。但凡能寻得此人,护其周全,助其重拾仙魂,重返天界者,本人及世代族人,皆可免去苦修历练,直接受天界接引,飞升登仙!”

      全场炸了。

      苦修问道,是凡间修士穷尽一生的执念。从炼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每一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多少天骄困在瓶颈里头寸步难行,多少大能寿元耗尽化作一捧黄土,终其一生都迈不过飞升那道门槛。有人卡在元婴期三百年,眼睁睁看着自己头发一根根变白,牙齿一颗颗松动,最后连剑都握不稳。

      而如今,竟有一条直通天界的捷径摆在了眼前:寻到清和上仙转世,便可举族飞升,永脱凡尘轮回,连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

      会场瞬间沸腾得像一锅滚粥。先前那些宗门内有内鬼、暗中伏击的风波,顷刻间被这则天大的诱惑盖了过去,像一张纸被大火吞掉,连灰烬都找不着了。

      无数目光变得炽热贪婪,像荒野里头嗅到血腥的狼群。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四处打量身边的人,像是在猜谁才是那个转世之人。

      有人低声说“难怪百毒崖今年死活要掺和进来”,有人冷笑“世代飞升,这筹码下得够重的”,还有人眼睛里冒着光。

      那种光玄泠一见过,在赌坊里头。

      那些把所有家当押在一注上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散修、宗门正派、道门世家,在场每一个人,心思都活络起来了。往届仙盟大会的奖赏,再珍贵的灵丹妙药,再稀世的神兵利器,在这道天界诏令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丹药吃了就没了,神兵再利也不过是外物,可飞升登仙,那是连性命带道途一起重写的机会。

      难怪今年大会群雄云集,连避世不出的百毒崖都执意入局。

      原来所有人,早早便听到了风声,奔着这桩天大的机缘而来。那些暗处窥探的势力,那些鬼鬼祟祟的行迹,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全都有了答案。

      高台之上,景衍面色如常,依旧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神态。可玄泠一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某处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那一停顿虽然短,但落点精准,正是玄泠一和顾以澈站着的方向。

      景衍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像深潭底部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惊讶,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确认。

      凌子翎站在自家宗主身侧,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他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傲气的脸上多了几分沉思。

      他的目光从高台扫向台下,又从台下收回来,像是在重新审视每一个人。他想起父亲前段时日与那位天界大员往来的种种细节,想起父亲执意联合玄虚剑宗、联络天界天官的用意。

      他低声对身旁的师弟说了句什么,那师弟听完脸色变了变。凌子翎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头没什么温度。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比表面看上去凶险百倍。

      玄泠一站在人群之中,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像一条冰凉的蛇从尾椎一路游到后脑勺。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指尖触到那片光滑的皮肤,底下的封印沉静如常,没有任何异动。

      可方才天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上,每一根都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千年前堕仙,流落凡尘的残魂,暗中蛰伏的势力,木鹿鸣口中代代传承的记忆,秘境残页与封印的共鸣。

      还有他的梦,还有……

      他不敢往下去思索了,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到了一起。

      一盘散乱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该在的位置上。

      他心里清楚,可他不敢确认,也不愿确认。他怕自己一确认,眼前的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这桩惊天秘密碾得粉碎。

      但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顾以澈察觉到他的异动,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拢了半步,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小,没人注意到。玄泠一能闻到他衣料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两人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玄泠一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两个字:我在。

      全场修士,人人虎视眈眈,方才还和睦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盛大的颁奖大典彻底变了味道。

      原本还在奏着的礼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高台之上天官屹立,目光淡漠地望着下方,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人们只在意他带来的那道诏令,那个足以改写命运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这盘棋最终会走到哪一步,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推着走的棋,还是执棋的手。

      但有一件事,玄泠一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修真界就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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