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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破缚凰笼叙真言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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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澈袖中藏着一卷焚天谷布防图,是从慕不尘处得来的。纸页折了数道,字迹有些被划痕覆盖,但谷中锁灵阵的方位,还有守卫换岗的时辰都标注在上面,仍能让人辨清。
融魂仪式才开了头,顾以澈能感受到体内灵力比往日沉了不少。可这点分量仍不够与焚天谷的守卫正面相抗,只是掩住他的行踪,破开沿途禁制恰好够用。
他不走官道,挑无人的荒岭穿行。有夜露打湿了衣摆,他一路摸到焚天谷护山大阵的外缘。
谷外结界,焰纹的大阵连绵,赤红流光在暮色里显得诡异,这是焚天谷特有的禁制结界,且不说妖魔,光是寻常修士靠近百丈,经脉便被能这外围的烈焰烧灼生疼。
他催动体内灵息,贴着缝隙滑了进去。不少刀阵和瘴气依次拦在面前,可地牢外围却安静得离奇,守卫出奇的少。
下行甬道通向地底,岩壁渗出的寒气刺骨,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闷,吸进肺里都是沉的,带着铁锈味。
甬道的霉气中混着那种冷冰冰的寒气,一层一层往人身上招呼。顾以澈步子放得极缓,每一步都借着石壁阴影藏住身形。可一路下来,他竟没在地牢甬道里撞见一个守卫,他预感有些不对劲。
行至下沿,石门虚掩,留了一道窄缝。
石室正中央,正立着那具通体暗色的缚凰笼,铁栏上爬满密密麻麻的,阴煞蚀出的纹路,符文灵光流转,发出诡异的声响。玄泠一歪靠在笼内石台上,衣衫破了几处,脖颈和小臂都爬满青黑淤痕。地底阴瘴顺着缝隙钻进去,一层一层啃噬他的神魂,连抬眼看人都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那么瘦的身子,被铁笼框住,像一件被人遗弃的旧物。
顾以澈的脚步顿在笼外,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他一下跪在又冷又湿的石砖上。他盯着笼中那满身伤的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烈火又烫的,从心口往四肢烧。
烧得他眼底发红。一股不属于他的杀伐之意和暴戾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是延舟剑里封了快一千年的煞气。
在看见玄泠一受伤的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他抬手,双掌抵住缚凰笼铁壁,灵流顺着渗入笼身,那暗色铁栏发出刺耳的熔蚀声,上头的符文一寸一寸崩碎融化。那坚固难破的囚笼没几刻便化作一摊流淌的废铁水,摊在地上。
他伸手去揽玄泠一,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皮肉,像摸到块寒冰。两股同源本源猛地撞在一起,识海里嗡嗡地震起来,地牢四周翻涌的寒气都被逼得退了半尺。
玄泠一连着好些天受刑,神魂早已摇摇欲坠。
一股熟悉的灵力猛然撞进经脉,成了刺客他唯一能缓解灼痛的依靠,神智被本能吞没。他猛地翻身,反手将顾以澈重重按在冰凉石地上,不管不顾地贴上来——眼底空空茫茫的,只凭着灵魂深处的渴求去够对方的灵力。
没有温度,只有渴。
像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抓住了就不松手。两股灵力顺着相贴的皮肤对流,四处乱撞的灵力被一点点抚平收拢,玄泠一散掉的神识慢慢聚了回来。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下了。
他抬手狠狠抵在顾以澈胸口,用尽剩下的力气猛的一推开,脊背绷得僵直,后背猛的重重撞上后边冰冷的岩壁。他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些青黑淤痕。
旧痕发黄,新痕发紫,叠在一块儿,狰狞得看不下去。
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漠。
他看顾以澈的眼神像极了在看一个陌生人,徒留冰冷和寒风。这个人,他曾经信任过,却被对方亲手碾碎了这份信任。
顾以澈从地上起来,袖口还有一道被方才划开的口子,他没有低头看。
“我来带你走。”
“……你来做什么。”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玄泠一的声音很轻,可却像淬了冰,那字里行间没有多余的情绪。犹如在向顾以澈冷冰冰地陈述,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顾以澈没有多辩解一句,他站在那里,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玄泠一,此刻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和怒意。他放在心上宝贵的人——在这深不见底牢狱中,受尽折磨,受尽寒气,他本该本该沐浴暖阳,享人间烟火。
于他而言,亦是折辱。
地牢深处,有风从石壁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又一股铁锈霉腐的气味。玄泠一视线有一刻落在顾以澈肩上那道未愈的伤上,然后又很快移开了。
“跟我走。”顾以澈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
玄泠一没有回答。他靠在岩壁上,微微偏着头,那双眼睛又冷又沉。
片刻,他开口,那话里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顾以澈,你是觉得,把我从笼子里弄出去,我就会跟你走?还是你觉得,我被弄成这副样,已经没有力气说一个不字。”
说罢,他唇角扯出来一个弧度。一种极淡的,带着寒意的了然。
顾以澈想说不是,想说我没有这么想,可他看着玄泠一那双眼睛,他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半分。那双眼睛里有戒备,审视,一道他亲手筑起来的高墙。
他无论说什么,都像在为自己辩解。
“我没办法不管你。”顾以澈说,说罢便起身,往前踏了半步,要去抓他的手。
玄泠一没有躲,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抬起眼看他。
目光冷冷。
“你现在说这种话,你自己信吗?你在魔域骗我的时候,在流云仙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会有今天。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手僵在半空。窄小的地牢石室里,哪怕此刻两个人都恨不得离对方越远越好,但横在中间的那些怨和恨,比方才熔掉的那个铁笼子还要牢不可破。
顾以澈的眼底掠过一层冷厉,他可以为了把人带走不择手段。
换作从前,他定会顾虑牵连,脑子转半天也下不了狠手,可此刻胸腔里只翻涌着一股桀骜的狠劲。玄泠一靠在岩壁上,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语气仍旧平平地:“想动手?那就动。反正我也打不过你,现在谁来都能踩我一脚,随便把我怎么样。反正你顾以澈也不是第一次不择手段了,不是么?”
“你说够了吗。”顾以澈忽然开口。
他看着玄泠一,眼底翻涌着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声音里带着阴郁和狠戾。
“你说你一个字都不会再信我。那你刚才缠着我那样的时候,又算什么?”
玄泠一却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道:“本能而已,换谁来我都会缠着。”
“玄泠一!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从来不会对别人这样!”
“你又怎么知道?”玄泠一别过脸,看着石壁上的斑驳,声音冰冷。“你认识的那个玄泠一,早就被你亲手杀死在流云仙城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玄泠一,你不用拿以前的事来套我,没用。”
顾以澈沉默了。
片刻,他将周身翻涌的戾气尽数往心底压,脸上重新浮起柔和的神色,道:“这是景衍跟蔺元枭联手布下的局,他们真正想引过来的人是慕不尘,不是我。凝川,你先听我的话,跟我出去。等与鹤尘师伯汇合后,我把来龙去脉和你们说清楚,景衍如今这番举动,说明他我们要找的那个幕后之人!”
玄泠一转过头去,不肯直视他的眼睛。
“我与你,话不投机半句多。你说什么我都没法信你。你身上带着魔的灵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瞒着我那么多事,谁能保证你现在说的不是假话?顾以澈,我凭什么信你?”
顾以澈垂眸落在他满身的青紫淤痕上。他本能地心痛,想要帮他处理那些伤痕,但他现在没有一点能够让自己原谅自己的余地。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流着的血,是脏的。他已不再是这个人的师兄。可他放不下他,他心里永远把玄泠一放在第一位。
“我来救你,没有半点掺假。不管有谁来阻,魔来,我便杀魔。神来,那我就弑神。我说了要带你走,就不会丢下你一人。”
焚天谷地牢外,老树下。
云鹤尘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方才地底下骤然炸开的那两种灵力波动,早被他感受到了。
“师父,那道灵息是顾师兄对不对?”沈知遥他压低声音,气都喘不匀,眼睛死盯着通往地牢的甬道入口。
“顾师兄……他不是被那个黑漆漆的魔头抓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得落到焚天谷的手里了啊!”
云鹤尘抬手,轻轻按住他快要出鞘的剑柄,目光平静望向地牢入口的方向。“他心里挂着凝川,什么险都肯冒。如今举势太混乱,我们得想办法和他汇合,理一理之前仙盟大会上的事儿。现在万万不能下去,谷里的巡卫一会儿就要经过这片山道,一旦他们下到地牢第一层,两个人肯定都藏不住。”
“可是——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沈知遥肩膀绷得紧,说话也有点急,脚尖不停地碾地上的落叶。
“地牢这点守卫拦不住延舟,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为他争取时间,想办法拖住下去巡视的守卫。”云鹤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