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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金深入蛊阵中 还炼蛊呢? ...


  •   天边刚裂开一道鱼肚白,玄泠一起了个早。

      如今身份已经挑明,不用再装大家闺秀,也不用穿那些繁琐的女装。他换上一身轻便利落的裤装,把满头青丝束成一条长马尾,对着铜镜打量了两眼。

      镜中人穿着清朗,眉眼间带上几分散漫。他左右转了转头,满意地点了点下巴。

      “虽说是女子,可要这样一身穿着这才像话。”他对着镜子说,“昨天那套行头,顶在脑袋上的东西比小爷当年扛的雷劫还沉。”

      收拾妥当推开门,庭院里人已经齐了。云鹤尘手持拂尘立在人群正中,道袍随风轻扬。沈知遥腰间别着短剑,少年天性活泼,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儿。

      看见玄泠一出来,沈知遥立刻扬声道:“师兄,你可算出来了!昨夜休息得咋样?我还在琢磨呢。你刚换了副身子,怕是要睡不踏实吧。”

      这番话直白得毫不遮掩。顾以澈脸上又浮出几分局促,轻咳一声:“知遥,不许胡闹。”

      “嘿嘿,我就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嘛。”沈知遥吐了吐舌头,晃了晃腰间佩剑,眼神亮晶晶的,“咱们这次下地底除蛊斩邪,也是替师门清理魔修余孽。等顺利回来,说不定还能在宗门讨几枚灵丹当赏呢。”

      玄泠一被他这鲜活劲儿逗笑了,抬手虚点了他一下:“就你满脑子好处。地底暗道里毒虫遍地,杀机四伏的,待会儿可别光顾着说笑一分神就麻烦了。”

      “放心好啦!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各路邪祟见得多了,区区蛊虫还难不倒我!”沈知遥拍着胸脯,一脸成竹在胸。

      院落另一头,庄主玄鸿远、夫人苏婉柔,还有伤势初愈的玄灵杰静静站着。旁边是身披重甲的山庄统领林武,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护卫,个个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林武快步上前,对玄鸿远和玄灵杰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庄主、少主!庄内四门、楼阁、回廊以及后山的防务全部布置完毕。诸位道长深入地底期间,我必带领手下死守山庄,护好全庄上下老小!”

      玄灵杰郑重颔首:“有劳林统领。山庄的安危,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属下定不辱使命!”林武抱拳领命,转身调度人手。不过片刻,整座山庄便布防得固若金汤。

      苏婉柔满心忧虑,目光扫过云鹤尘四人,落在玄泠一身上时,担忧更甚:“地底之中凶险难料,小女也跟着一同前往,劳烦诸位多多照拂。我们全庄人,在这儿静候各位平安归来。”

      “夫人放宽心。除尽邪祟护佑一方安宁,本就是我辈修行之人的本分。”云鹤尘微微颔首。

      各项事宜交接完毕,再无后顾之忧。顾以澈迈步走到庭院中央那块凹陷的石板前,掌心涌起浩然灵气,缓缓注入石板机关。厚重的石体传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缓缓向两侧移开。漆黑幽深的暗道入口暴露在晨光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蛊瘴扑面而来,那洞口岩壁上爬满五颜六色的毒虫,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刺耳的嘶鸣此起彼伏。

      沈知遥皱了皱鼻子,嘴上依旧不忘打趣:“嚯,这阵仗可真够吓人的!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所有人提高戒备,紧跟队伍,万万不可单独行动。”云鹤尘挥动拂尘,一道莹白的净化灵光铺展开来,将四人周身牢牢护住,隔绝蛊气与毒虫,“知遥,你守在我身侧,留意两侧突袭的蛊虫。”

      “收到,师父!”沈知遥立刻应声,快步站到云鹤尘身旁。

      顾以澈握紧腰间长剑,转头看向玄泠一:“凝川,由你在中间引路。”

      “没问题,延舟师兄。”玄泠一点头,视线投向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眸中冷光乍现。

      “出发。”

      随着云鹤尘一声令下,四人依次踏入地底暗道。顾以澈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玄泠一紧随其后,不断出声提醒前方的陷阱与迷阵方位。

      通道里阴冷潮湿,石壁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毒苔,岔路四通八达,活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前方三十步是迷魂蛊阵,靠幻音扰乱识海,稳住心神,千万别走神!”玄泠一压低声音提醒。

      话音未落,幻音陡然拔高,像万千细针直直刺入众人识海。

      “凝神固守本心!”云鹤尘低喝一声,拂尘猛地横扫,大片白光席卷全场。可这幻音无孔不入,还是顺着灵光的缝隙钻进了众人耳中。

      最先中招的,是玄泠一。

      嗡鸣声响彻耳畔的刹那,周遭景象瞬间天翻地覆。阴冷的石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玄阳山皑皑雪峰。山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熟悉的素白道袍、往来谈笑的同门、清脆的剑鸣接连浮现,复刻出数十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视野尽头,一道清逸出尘的白衣身影静立于风雪之间,身姿孤高,眉眼温柔。正是他日夜惦念的师尊,徐清寒。

      “凝川。”

      温和的嗓音缓缓传来,和记忆里的语调分毫不差。

      “师尊……”玄泠一身子骤然僵住,脚步钉在原地。神魂剧烈震颤,过往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师尊从火海之中救下孤苦的自己,在山门中倾囊相授,数十年如一日包容他、疼惜他。十年前亲眼看着师尊燃尽修为、魂飞魄散的绝望与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险些冲破心神防线。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那道熟悉的身影,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幻的光影。

      “玄泠一!快醒过来!”

      一声急切的呼唤,将他从沉沦的幻境边缘拉了回来。顾以澈快步上前,并起双指,一道精纯灵气轻点在玄泠一眉心,瞬间击碎幻音。

      眼前的仙山雪景像碎裂的镜面般消散,阴森的地底石窟重回眼前。玄泠一猛地回神,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抚上眉心,那道淡白纹路微微发烫,神魂传来一阵阵抽痛。

      “……多谢师兄。”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刚才只差片刻,他就要彻底困在幻境里了。

      “我知道,师尊是你一生的心结。”顾以澈站在他身旁,眼眸里满是心疼,“师尊以身殉道,是大义之举也是你我心中永远的伤痛,可幻境终究都是假的。”

      他语气温和,眼底深处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其实在这十年间,顾以澈也曾数次陷入类似幻境,一次次被迫重温山门血染、师尊陨落的惨状。日积月累的恨意,早已在心底生了根。

      另一边,沈知遥也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好家伙,这幻音也太邪门了!我刚才居然梦见师父罚我抄百遍门规,吓得我腿都软了!”

      云鹤尘捋了捋胡须,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心中有所牵绊,自然容易被幻境钻了空子。”

      “咱们继续走吧。”沈知遥说,“前面估计还有更恶心的东西等着呢。”

      四人重新整队,维持原先的阵型。顾以澈高举长剑,剑光暴涨,径直朝着石窟中央最大的血色蛊囊劈砍而去。剑气破空,势如雷霆,精准命中目标。“噗——”巨大的蛊囊轰然炸裂,粘稠的红色汁液四处飞溅,萦绕在整片区域的幻音随之变得微弱,迷魂蛊阵的威力大打折扣。

      “阵眼已破,前面的路通了。”玄泠一定神观察四周,指向石窟另一侧的暗门,“从这里进去,就是第二层区域。血蛊叟大概率会守在蛊阵核心附近,接下来除了蛊虫,可能还会有邪修守卫。”

      众人穿过暗门,踏入第二条通道。

      通道两侧开凿出一间间石室,门洞全都敞开着,里面立着不少被蛊术操控的傀儡。这些傀儡身形僵硬,面色灰败,双眼空洞无神,周身缠绕着漆黑的蛊丝。察觉到生人气息,它们立刻嘶吼着扑了上来,悍不畏死。

      “这是尸蛊傀儡,被蛊丝操控,不知疼痛。弱点在后颈连接蛊丝的位置。”玄泠一低声提醒。

      “交给我吧!”沈知遥精神一振,提剑纵身跃出。少年身形灵巧,在傀儡群中辗转腾挪,剑光闪烁间,一根根黑丝应声断裂,失去操控的傀儡接二连三轰然倒地。

      顾以澈贴身护在玄泠一身旁,剑气横斩,将几具扑过来的傀儡直接震飞。“你的神魂还不稳定,不用勉强出手。”

      玄泠一笑了笑,指尖凝起一缕凝练的灵力,哪怕如今寄居凡胎、仙元受损,可多年苦修打下的根基还在。他脚步轻巧地侧身避开傀儡的扑击,指尖灵力化作纤细刃芒,接连挑断数根蛊丝:“放心,当年在玄阳山,什么样的恶仗没打过?总不能一直躲在师兄身后,像什么话。”

      语气轻快,冲淡了周遭压抑的氛围。顾以澈望着他灵动利落的模样,恍惚间好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雪峰上肆意嬉闹、剑法不羁的师弟。

      沈知遥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玄泠一挑断蛊丝的动作,干脆利落,角度刁钻,哪像个“神魂受损”的人。

      “泠一师兄,你这不是挺能打的嘛!”他扬声喊道,“昨天在前厅装晕倒的时候,你演得可真像!”

      “专心打你的傀儡。”玄泠一头也不回。

      “我就是好奇,你昨天那套‘我好怕怕’的演法,练了多久?你以前在宗门里头也这样吗?我跟你说,我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你的名字,可别提多威风了,还有还有……”

      “再废话,等出去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我真的好凶’。”玄泠一没忍住,打断了他。

      沈知遥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转头继续砍蛊丝去了。一行人边打边走,直到最后一具傀儡倒地,通道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越往深处走,蛊气越浓。”云鹤尘眉头微蹙,抬手感知前方动静,“前面有两道气息,一道阴邪暴戾,必定是血蛊叟;另一道偏执阴柔,想来就是被他蛊惑控制的玄婉秋。”

      玄泠一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来:“玄婉秋如今怕是被蛊毒侵蚀了心智,早已是非不分。”

      “照原定分工行事。”顾以澈按住腰间剑柄,周身剑气凛冽,“师伯牵制玄婉秋,知遥从旁辅助,清剿周围的蛊虫和残余傀儡。我正面迎战血蛊叟。凝川,你趁机找整座蛊阵的核心,那是彻底毁掉蛊阵的关键。”

      三人穿过最后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地底蛊阵终于展露在众人眼前。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血色石台,台身布满交错的诡异蛊咒符文。石台四周,无数毒虫盘旋飞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两道人影立在石台前方。

      左侧的女子衣衫凌乱,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黑红交织的蛊丝,正是被彻底操控的玄婉秋。右侧的老者身形佝偻,手中握着一根镶嵌毒虫骸骨的法杖,正是血蛊叟。

      察觉到闯入者的气息,血蛊叟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怪笑,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哈哈哈稀客啊!玄虚剑宗的余孽,还有我心心念念的元魂,没想到你们还真敢闯进来。”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玄泠一身上,贪婪毫不掩饰:“这缕经淬炼的魂魄,若是融入我的万蛊大阵,用不了三日,我就能突破境界。到时候配合冥尊大人的计划,整个修真界,都要臣服在我们之下!”

      “痴心妄想。”玄泠一眼底寒意刺骨,“当年你追随慕不尘血洗玄阳山,害死我师尊与无数同门。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末日?”血蛊叟嗤笑出声,挥动手中法杖,“大言不惭!先让这丫头陪你们玩玩!”

      话音落下,玄婉秋嘶吼一声,周身蛊丝骤然暴涨,像无数毒蛇似的朝四人席卷而来。

      “动手!”云鹤尘拂尘急挥,莹白灵光迎面撞上蛊丝,当场和玄婉秋缠斗在一起。沈知遥身形一闪绕到侧面,挥剑斩杀源源不断涌来的毒虫。

      顾以澈长剑出鞘,剑光划破黑暗,径直冲向血蛊叟,那剑风凌厉,裹着十年积压的怨愤,招招果决狠辣,剑锋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接索命。

      “延舟师兄,缠住他!我去破阵!”

      玄泠一声落,身形骤然掠出,直奔中央的血色石台。他心里清楚,只要毁掉阵眼,整座万蛊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血蛊叟见状大惊,想要抽身阻拦,却被顾以澈的剑气死死缠住,根本脱不了身。他怒声呵斥,不停催动法杖,召唤更多毒虫围堵玄泠一,那漫天毒虫铺天盖地压过来,玄泠一非但不退,反而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

      额间淡白灵纹光芒大盛,一层灵光笼罩全身,但凡靠近的毒虫,触碰到灵光便瞬间被灼烧成灰烬,发出滋滋的声响,毒虫潮水般涌来,又潮水般退开,在他身周留出一圈真空地带。

      他脚下一步不停,碎石在靴底被踩得咯咯作响。距离石台越来越近,刻满蛊咒的阵眼近在咫尺。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击碎符文的一瞬间——

      一道阴冷的劲风突然从背后袭来。血蛊叟见阻拦无望,竟硬扛下顾以澈一剑,反手甩出数枚剧毒蛊针。顾以澈的剑从左肩劈入,血光迸溅,血蛊叟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可他咬着牙没退,枯瘦的手臂猛地一甩,那几枚蛊针脱手而出,锋芒直指玄泠一后心。

      玄泠一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针尖破空的尖啸,听见了顾以澈在身后喊的那一声“凝川”,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他的手没有停顿,指尖凝起的那道灵光,摁在了石台中央的蛊咒符文上。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很近的地方,一声闷哼,可这声音不是他的。

      他按碎符文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余光里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了他背后。那身影离得太近,近到他闻见了那人衣襟上清淡的松木气息。

      顾以澈的剑还插在血蛊叟肩头,来不及拔,他用自己的后背,接了那几枚蛊针。

      “顾以澈!”

      顾以澈没应声,他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肋下透出的针尖,是黑的,淬过毒,随即一道猛掌直击胸膛,运转体内灵力将那几根针逼了出来。

      “阵眼破了没有?”

      “……破了。”

      “那就行。”

      他稳住身形,然后握住还插在血蛊叟肩头的剑柄,手腕一转,剑锋从骨头缝里拧了出来。血蛊叟发出一声半人半鬼的惨叫,踉跄后退,捂着肩头半跪在地上。

      顾以澈转过身,重新面向血蛊叟,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但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还有什么毒招?有的话一起扔。省得我回头还要再躲一次。”

      血蛊叟瞪着他,那眼神看顾以澈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玄泠一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骂他,想说你逞什么能,想说谁让你替我挡,可话到了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谢谢。”

      顾以澈没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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