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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踏河海寻轮回愿 除了恨,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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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舟,凝川,宗门之内你们不便久留,景衍眼线遍布宗门各处。我与知遥留下,借长老议事为由,暗中联络玄音阁、碧水瑶两派中立门派。只要拿齐景衍的实据,定能策反大批内门修士。”云鹤尘边整理木匣边道。
沈知遥攥紧佩剑,肩头微挺,道:“和中立门派联络的事,我和师父两个人足以应付。延舟师兄,你……”
顾以澈微微颔首,道:“师伯,知遥师弟,请放心。待线索齐备,我和凝川即刻折返。”说罢,他微微垂首一礼。
“劳师伯与师弟留守,前路凶险,我们自会留心。”云鹤尘将两枚隐身符分递二人,便带着沈知遥折回密道,檀木暗门闭合。
山道两侧枝杈横斜,松针簌簌落满肩头。玄泠一跟在顾以澈身后半步,一句话也没说。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道背影,心底千般滋味揉作一团。
顾以澈放缓脚步,与他并肩同行。延过了一会,道:“过了前头三道山隘,便是景衍伐魔联盟重兵布防的地界。我们不走大路,改走谷底的旧径。那里湿气重,能掩去大半灵息波动。但凡遇敌,你寻空隙脱身,剩下的由我正面牵制。”玄泠一点头应下,指尖搭上剑柄。
其实,他知道。如果真遇上景衍派来的人围剿,顾以澈定会将所有攻势都拦下。
行至午后日头西斜,刚踏入两山相夹的涧谷,林间骤然飞出数十道淬着灵力的锁链,封锁整条涧道。十来名仙盟修士自灌木丛跃出,剑光连成一片冷白的光幕。
为首修士手中令牌悬在半空,声线冷硬。
“我等奉谷主之令,捉拿逃犯!你等形迹可疑,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条命!”
顾以澈横步挡在玄泠一身前,剑脱鞘半寸,灵力翻涌而出,化作层层浪涛将锁链格挡在外。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顾以澈道。
为首修士冷哼一声,挥手令众人齐齐突进,数十道剑光,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压落谷底。
顾以澈周身灵力轰然铺开,衣袍被劲气撑得鼓胀。单手握剑旋身,墨龙形状的灵力顺着剑锋横扫而出,声如金石,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眼底的杀伐戾气翻涌,招式虚实相生,不滥下杀手,只以劲气震退来敌。
猛然间,一道极猛的金光长剑自斜后方突刺而来,玄泠一旋身上前,持剑出鞘,莹白如雪的灵力倾泻而出,与那金光轰然相撞。
两股灵力骤然碰撞共鸣,一股磅礴浩荡的记忆洪流,顺着相触的剑锋同时涌入二人识海。
两股灵力交缠,识海之中炸开漫天的云雾来。两道并肩执剑的人影,立于云海之巅,饮酒论道,笑语漫过九霄。
画面转瞬碎裂,切至血色高台,一道墨衣身影持剑独闯,剑锋劈碎层层禁制。高台之上,另一道白衣人影魂魄四分五裂,一缕残魂顺着云海坠落凡世。
那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飞速流转:两柄神兵封剑,流落人间。
过往十数年的认知尽数被颠覆。玄泠一终于看清了——那识海中的画面,凝川是独立的神兵剑灵,当年自愿封剑等候主人转世,并非依附清和魂魄存活的容器。师尊徐清寒,才是那缕辗转轮回的清和残魂。
玄泠一指尖握剑的力道一松,周身莹白灵力趋于柔和。
来截杀的修士见两道同源灵力共振,神色皆露惊骇,攻势迟滞。
“没有这个本事,就少来挡道!”顾以澈借这一瞬空隙,灵力全力爆发,震退周遭众人,反手扣住玄泠一的手腕,循着涧底窄路往谷外突围。
两人借着谷间浓雾遮掩身形,一路奔出数道山隘,直至身后的声音彻底消散在谷中。
两人寻到一处向阳的岩穴暂作休整。
岩穴内壁干燥,落日余晖自洞口斜斜铺入,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石壁之上。
两股灵力仍在缓缓缠绕着,玄泠一靠在穴壁,缓缓收回握剑的手,语声轻缓。
“……方才和你灵力相触,又有许多画面涌了进来。天宫,一个石台,还有两柄剑封剑坠落云海的景象。”他抬眼看向顾以澈。
“我之前以为,流云仙城时,那些修士管我叫清和残魂,我就是清和。可今日才算真正分清,凝川与清和,不是一个人。”
顾以澈侧过身,顺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手臂环住玄泠一单薄的脊背,力道放得极轻。
“共生剑灵魂魄是同源的,天生便该彼此相依。从前你分不清缘由,会做那些梦。如今……你知道了。”他下颌轻抵在玄泠一发旋,语声低软,混着洞外穿进来的风。
“自千年前,两柄神兵并立开始,这份牵绊便刻在本源里。躲不开,逃不掉。”顾以澈道。
“我没有作为凝川剑灵的记忆,我不想牵扯到前世的恩怨里。我这一世……只是玄泠一,你不也是么?”
玄泠一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独属于顾以澈的灵息。
两股灵力自发顺着肌肤相融,疲惫尽数消散。他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顾以澈心口,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脉。
“从前总不明白,我在柴房见你的第一眼,便忍不住想靠近你。旁人待我再好,都抵不过你站在一旁,我心底便踏实几分。原来不是我偏爱黏人,是双生剑灵天生相吸。难道这早在铸剑之时便定好了……”
顾以澈环着他的手臂收紧,掌心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
“千年前,凝川剑伴清和,延舟剑随踏歌。兜兜转转轮回,我和你还是再见到了。我们一同落在玄虚剑宗,做了朝夕相伴的师兄弟。”话音落进耳里,玄泠一肩头猛地一颤。
他隐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绷不住,无声地淌落,攥紧对方后背的衣衫,哽咽的碎语闷闷蹭在肩头。
“顾以澈……”顾以澈掌心抚过他后颈,指尖擦去滑落的泪珠,没有答话。
“我是恨你的。”玄泠一的声音破碎不堪,混着压抑多年的酸涩。
“我恨你事事瞒我,恨你眼睁睁看着我自己困在仇恨里自苦。你留我一个人,可我偏偏恨不了心底对你生出来的情意。无论你瞒我多少……伤我多少次,只要看见你,只要触到你的灵力,我所有的恨意都会软下来。我恨透了这样的自己!明明我自己满身伤痕,却次次都能轻易原谅你。”他哽咽着道,泣不成声。
顾以澈怀抱骤然收紧,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洞外落日霞光落在二人交缠的身影上,两股灵息剧烈共振。相触的刹那,千年来,深藏在深处的渴求尽数爆发。顾以澈融魂之后,那潜藏的占有欲翻涌上来,往日那点克制全然褪去,扣着人的后颈的手掌用力收紧,力道不容半分退避。
玄泠一被箍在怀里无处躲闪,泪水混着慌乱涌了满眼,细碎的呜咽从唇缝溢出来。
“不要了……你他妈……别、别啃了……”手腕被顾以澈单手牢牢攥住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唇齿的纠缠愈发深重,顾以澈不肯放过他,同源的灵力却源源不断渡入体内,安抚他紊乱的气息。
彻底相融,所有猜忌、隔阂、欺瞒带来的怨恨,尽数被魂魄深处的吸引冲刷殆尽。
岩穴只剩穿洞而过的风簌簌作响。
良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玄泠一瘫软靠在顾以澈怀中,眼底泪痕纵横,呼吸微颤,周身灵力温顺地缠绕着对方的灵力,无半分疏离。顾以澈抬手摸着他的背,道:“共生剑灵,注定永不相离。此番奔赴,待集齐天界罪证,我们再回宗门与师伯汇合,掀翻景衍布下的整盘棋局。往后所有风波,我不会再独自隐瞒,凡事与你一同承担。”
“承担,你说的好听。我如果不恨慕不尘,不恨你,那我还剩什么……重生这一世,我究竟算什么。”玄泠一喃喃道。
他望向洞口漫进来的落日霞光。
岩穴外群山连绵,地界隐在层叠青峰尽头。
他不再去想那些了,不去想身世,宿命,命运。玄泠一闭上眼睛,任顾以澈抱着他,给他输入一阵阵缓和的灵力。他如今能够依赖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待到落日沉进山脊,岩穴漫起薄暮阴影,二人方才收拾好佩剑,起身踏出岩穴,顺着连绵山涧,朝着地界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