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叙仙京帝赐神兵 以昆仑灵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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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凌霄宫。
天界立朝第三百年，凌霄殿的瓦刚换完第三茬。
站在玉阶底下抬头望，万顷云海托着连片的琼楼金阙，檐角还垂着铜铃，被风撞得响，那铃音漫过云海。
只是细看就知道，这大半瓦当是窑火新烧的，殿墙根下，还堆着没来得及裁的仙木苗，连阶前的石狮子都缺了半只耳朵，是百年前洪荒混战那会儿被魔兵的巨斧劈的，至今没补上。
玉阶旁，站着两个值守的小仙官，正捧着拂尘摸鱼闲聊。
“听说了吗？北境最后一路魔兵也清完了，踏歌将军今早刚班师回朝面见天尊呢。”胖的那个戳了戳同伴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哎呀，咱们这打了快百八十年的仗，总算是真太平了。”
“太平什么呀。”瘦的那个撇撇嘴，扫了眼殿内抱着卷宗一路小跑的传令官，“你没看农造司的仙官脸都垮成苦瓜了？凡间南九郡正闹旱，西三川闹洪，清和上仙连着半个月没合眼，天天下凡撒稻种补堤坝。昨儿个夜里我换值的时候还撞见他蹲在司农殿门口，就着光翻水经注，那模样哪像个上仙呐？这被逼得都活脱脱成一个催租老农了。”
他说着又往殿内努了下下巴，“再说了，魔族余孽躲在边境夹缝里，哪那么容易清干净？昨儿个北境还传回来一叠，踏歌将军前脚刚走，后脚就有魔兵骚扰边境了。”
胖仙官啧啧两声：“也是。说起来咱们帝君陛下也是真能扛，当年洪荒裂界，各族打作一团，若不是领着神兵天将硬生生打出来一片天地来，咱们这会儿还在山沟里躲灾呢，就是……”他压低声音，往同伴耳边凑了凑，“就是清和上仙和踏歌神将这两位大神，一个管杀一个管救，性子差得远，外头都戏称，踏歌将军是‘黑面活阎王’，清和上仙是‘散财活菩萨’。你说他俩要是一道下凡，一个黑谱剑一个白谱脸，百姓是先跑还是先拜？”
瘦仙官憋着笑，还没来得及答，殿内就传来典仪官拖长尾音的喝喏声，两个小仙官立刻站直身子，抻着脖子往殿里望，那手里的拂尘端得比殿柱还正。
凌霄殿内烧着沉水香。
那香是南海仙君进贡的上品，烟柱慢悠悠缠的，在半空中织出一层薄薄的雾来。
两列神官按品阶站着，管刑律的皱着眉捋胡须，管粮草的扒着算盘噼啪响，几个神官时不时交头接耳，说的不是魔族余党，就是凡间灾荒，满殿都是“百废待兴”的忙碌气。没人敢大声喧哗，可眼角余光都忍不住往殿心飘。那儿站着两个人，是满殿神官的主心骨，也是天帝手里最称手的两把刀。一个刚从北境战场踏云归来，一个刚从江南稻田捏诀飞回，那袖口还沾着二月兰的花瓣。
两人并肩站在一处，满殿神官的嘈杂声就像被什么东西镇住了，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左边的是踏歌，鎏金战甲还没卸，肩甲上的饕餮纹还沾着北境的冰碴子。他生得肩宽腰窄，立在那儿像柄刚出鞘的重剑。他刚从北境赶回凌霄宫，一路踏云疾行，进殿就直挺挺站着听着周遭的细碎议论，没半分要搭话的意思，愣是没有神官敢壮着胆子上前找他寒暄。
右边的是清和，一身广袖的月白道袍，他眉眼生得舒展，眼尾微垂，看人时总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他刚从凡间赈灾回来，怀里还揣着半袋炒南瓜子，听见旁边神官吐槽粮荒，温和笑着递过去一把瓜子，那神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清和便笑着说：“这位仙官尝尝，这是凡间新收的”，一旁的踏歌斜了他一眼。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温软如玉，反差大，偏生站在一块儿又格外协调，就像山总伴水起，水总绕山流。
满殿神官看在眼里，心里都清楚：天界能稳当当立住这三百年，一半靠踏歌神将，一半看清和上仙。
“众卿安静。”
天帝的声音从高台上的玉座上传下来。压住了满殿嘈杂声，连算盘珠子的声儿都压停了。座上的人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在踏歌和清和身上停了一瞬，而后抬手。
紧接着，有个内侍捧着个朱红托盘缓步上前，托盘上盖着锦缎，那锦缎面料薄，底下透出两团灵光来。
“洪荒混战百年，三界终得定局。如今北境魔患已清，凡界民生渐复，你二人劳苦功高。”天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这是昆仑墟底沉了万年的混沌灵石，吾命铸剑坊炼了百年，方成两柄神兵。今日赐给你二人，往后镇三界守太平。”
锦缎掀开的瞬间，殿内神官数百双眼睛齐刷刷都望过去。
一黑一白，两柄剑，静静躺在朱红绒布上，灵气很浓，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灵光沿着剑身缓缓流淌，正是方才锦缎之下映射出来的光晕。
左边的剑玄铁铸就，剑身宽厚，刚露出来，殿内地砖就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天生带着杀伐重气；右边的软剑通体莹白，剑刃薄，泛着细碎的莹光，瞧着倒不像兵器，像件装饰品。
满殿神官都看直了眼。
那混沌灵石是什么来头？那可是开天辟地时天地精华孕育的灵材，女娲补天用了一块，剩下一块在昆仑墟底沉了万年，炼出来的兵器有灵智，能跟着主人一同修行的活神兵，这别说一人一柄了，整个天界能有一把都算破天荒。
踏歌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伸手拎起那柄玄铁黑剑，掂了掂分量，手腕一转，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剑光。
他嗯了一声，像是对分量还算满意，然后瞥了眼旁边那柄软剑，语气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白的跟面条似的，能砍妖魔么？”他这话说得不轻，旁边几个神官想笑又不敢笑，拿面条砍妖，这话也就踏歌敢在凌霄殿上说了。
清和被他逗笑了，道：“兵器哪能只看能不能砍。”
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软剑，指尖顺着剑刃轻轻一抚，一阵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剑身上的灵气像在蹭他的手心。清和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柄剑，眼底的笑意更柔了几分。他抬眼看向踏歌，瞳仁里盛着光，道：“重剑主杀伐，踏浪行舟，平四海兵戈，可命名延舟剑。这柄软剑主生息，百川归海，守万民生息，我就管它叫凝川剑，正好配你我手里的差事，如何？”
“文绉绉的。”踏歌嘴上嫌，可清和却笑着应他。
殿外恰好有风卷进来，众神官看在眼里，只当是天界两大战将又一次日常拌嘴，没人在意。站在玉阶旁的老典仪官。他从天帝立天时就在凌霄殿当值，看过太多风云变幻，他默默低下了头，在手中的典册上添了一笔：天历三百年，铸剑坊献神兵双剑，踏歌清和受之。
天帝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
“清和，”天帝开口，“南九郡的旱情，打算怎么处置？”
清和拱手道：“回禀帝君，已命司雨仙君调了西海的水过去，这两日便能落场雨。等雨停了，臣再带新育的稻种下界，入秋之前，凡间南九郡的粮仓能填满一半。”
天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踏歌，道：“北境那边呢？”
“已命副将烛渊在边境沿线布了防线，开春之前，臣亲自带人清剿一遍。”踏歌行礼，恭敬道。
天帝笑了笑，道：“交于你二人的差事，吾向来放心，这两柄神兵也算是得遇良主。”他顿了顿，目光在两柄剑上停了片刻，“不过神兵有灵，灵有性。剑灵初生心性未定，你二人身为剑主，当善加引导。剑随主性，主正则剑正。”
踏歌和清和同时抱拳：“臣谨记。”
天帝挥了挥手，众神官依次告退。踏歌和清和并肩走下玉阶，殿外云海翻涌，有夕阳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玉阶上。两人前脚刚踏出殿门，后脚迎面便涌上来一群神官，把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神官方才在殿上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像开了闸的洪水，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说。
“踏歌将军此战大捷，真乃天界栋梁！”
“清和上仙赈灾，南九郡的凡人日日焚香祷告，都说上仙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啊！”
“将军若不嫌弃，改日到我府上喝一杯？我有坛御赐琼花酿一直没舍得开！”
“上仙若是得空，也请赏光来我那儿坐坐，在下新得了两株仙草正想请上仙帮忙看看品相！”
踏歌被这群人的热情堵得眉头越皱越紧，只“嗯”了几声，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没给，清和倒是好脾气，一桩一桩笑着应了，谢过这个的约，又应了那个的约，末了还跟管粮草的老神官低声说了几句关于下凡撒稻种的事。等到人群散去，他才腾出手来，把凝川剑拿出来仔细端详，一边用灵力探查一边不断啧啧称妙。
“这剑当真巧夺天工。”清和边走边道，把剑举到夕照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剑刃在云光里折射出一道彩光。
“你看这剑身，薄而不脆，韧而不软，昆仑墟养了万年，每一寸剑锋都含着灵韵。方才我以灵力探了探，剑气虽不明显却如浑然天成一般，倒像是天生就等着人把灵力灌进去。”他偏头看向踏歌，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这剑若是灵识长全了，化出个剑灵来，会是什么样？”
踏歌走在他旁边，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想得远。”
“怎么就不能想了？”清和把剑往他面前递，道：“铸剑坊那些仙匠私下都在传，神兵养到极致可化成人形，虽然眼下它还只是一团朦胧灵识，可方才我探它的时候，它已经会主动蹭我灵力了，当真有意思。”
踏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挂着的的延舟剑，剑沉甸甸地挂在他腰上，灵息厚重沉静，不像清和那把那样。他想了想，道：“我这柄剑倒是闷得很，从方才帝君赐剑到现在，震了一下再没动静了，怕是它不喜我这主人。”
“你那柄是主杀伐的，性子自然是沉些。”清和笑着，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剑身，那剑发出一声极细的清响来。
“不过踏歌你说它闷，我倒觉得它是在听。你方才掂它分量的时候，它分明颤了一下，摆明那是认了主。往后你多跟它说说话，说不定哪天它高兴了，也就化个人形出来给你看。”
“化个人形？它要是化了人形，怕是跟我一个样。站你旁边一黑一白，煞是一对门神罢。”踏歌道。
清和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道：“那倒好，往后下凡，凡人见了再拜再跑，我观里头正好缺一对门神。”
“不过说正经的，剑灵化形少说也得养上数百年，且还得看机缘。只是这剑的底子实在好，初生便有七主三十六辅灵脉，若有机缘造化，未必不能成。”
踏歌道：“你倒是比铸剑坊那帮老头还操心。”
“那当然。”清和侧头看他，眉眼弯弯，“这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剑，得当宝贝。”
踏歌没接话，两人沿着玉阶往下走，背影渐渐融进云色里。
渐渐远离了殿门的热闹后，远处有几座浮在云上的小山，还挂着瀑布，水落进云海里便没了声息，路边一个小神官见了二人远远便躬身行礼，更远处，几个刚下值的仙童见了二人也纷纷行了礼。
天界之中，若论清和上仙与踏歌神将二位尊神，端的无人不晓，无人不敬。这两位皆是帝君陛下座前最得力的神将，一个如皎月清辉，仙风凛然，一个似战鼓惊雷，神威赫赫。昔日里，二人常并肩出入，或共执神兵巡界，或同赴仙宴论道，也是天界一道惹眼的风景，不知羡煞多少仙僚。然则，百载光阴间，天界边疆烽烟不息，帝君陛下为镇邪魔安八荒，平凡间安定，只得挥袖点将，将两人分镇仙界和人界两处。自此，天高水远，关山难越，二位神将皆忙于事务，鲜少回返仙京，纵使仙京云海翻涌了千百回，两人也难得同立于九重天阙之上。
“下个月得空，神将可愿赏脸陪小仙去江南一趟？”清和偏头看他，“那边的杏花开了，凡间新育的稻种也该下田了。顺道去尝尝凡间的杏花酿，比天界的仙酿有意思。”
踏歌道：“等我把北境的兵籍清点完，有新补的还没编册，我帐里还给堆了半人高的文书……”
两人沿着玉阶往下走，背影渐渐融进云色里。
仙京凌霄宫，殿内。
众神官散尽，沉水香的烟柱也淡了。
天帝靠在玉座上，目光穿过半掩的殿门，身旁内侍的神官躬着身，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帝君陛下，那昆仑墟的混沌灵石何等珍贵，铸的两柄神兵都赐出去，您就不怕……”
“怕什么？”天帝收回目光。
“双剑合璧才镇得住三界。”
那神官内侍把头低下去，不再问。
殿外的铜铃声又响了，有风卷着仙京的云漫过玉台阶，把天帝后半句话吹得七零八落，那阶前缺了耳朵的石狮子还静静立着。看过百年混战，也看着这初定的盛世，仙京的凌霄殿巍峨如故，和仙界刚平定那日一模一样。
只是不知道这仙京的太平，能太平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叙仙京帝赐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