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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千金辞别玄灵庄 Gog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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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薄薄一层，挂在玄灵山庄的飞檐上。
四人行囊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衫，一点干粮，云鹤尘的拂尘，沈知遥腰间那串叮叮当当的法器。刚出别院门口，迎面撞上玄鸿远夫妇带着玄灵杰快步赶来。
苏婉柔眼圈已经红了。还没开口，先攥住了玄泠一的袖子。
“灵玉，外头妖邪横行，那些魔物正盯着咱们山庄，你这一走，娘这心……”话说到一半，噎住了。手指攥得紧，指节泛白。
玄鸿远站在妻子身后，眉头拧成一团。“昨天玄婉秋怎么死的，你也看见了。你们追剿凶徒，九死一生。我不管你壳子里到底是谁，借着我女儿的身子去涉险，我不答应。”玄灵杰也往前一步，他没像爹娘那样拦，但脸上的意思是一样的，道：“斩妖除魔是道长们的本分，何须你亲自去？留在庄里，护卫层层守着，才是最稳妥的。”
三个人，三张嘴，堵在别院门口。旁边的护卫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玄泠一没急着辩解，他微微躬了躬身，侧过脸，看了云鹤尘一眼。师伯早就看穿了魂体的异样，这种时候，让长辈来说，比他自己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云鹤尘捋了捋胡须，端着拂尘缓步上前。“庄主，夫人，少主，你们的顾虑，老道都明白。今日索性把话挑明了说。灵玉姑娘此前遭血蛊叟邪蛊入侵，魂脉受创，自己的魂识已陷入沉睡。泠一道友此前遭遇横祸，魂魄无所依附，机缘巧合融入了这具躯壳。眼下一躯容双魂，并非夺舍。”
苏婉柔的脸刷地白了。“一躯双魂？那我的灵玉……”
“夫人先别慌。”云鹤尘抬手虚虚一压，“两道魂息都纯净，非但不相斥，反而能共生。泠一道友寄居在此，不会伤及灵玉分毫。只是——”他顿了顿，“灵玉姑娘自幼体弱，根子在魂体单薄。如今她的魂识蜷在识海深处，泠一道友魂力强盛，自然成了主魂。表面看着相安无事，可日子久了，灵玉的魂体容易被慢慢同化。反过来，泠一道友寄居他人肉身，修为难以尽数施展，魂基也会不断耗损。两边都拖不起。”
“那道长的意思是……”
“有解法。”云鹤尘竖起三根手指，“锁魂，除蛊，塑身，共三步。第一步我现在就能做，布锁魂结界，把两道魂魄隔开，保灵玉安稳。第二步慢慢拔除残毒，修补魂脉。第三步嘛，”他放下手，“寻灵脉，集灵材，铸一具新肉身让泠一道友搬出去住。”
苏婉柔听到最后一句，眼眶一红，连忙拱手：“求道长救救灵玉！不管什么代价，玄家都愿意出！”
玄泠一站出来，对着三人深深作了一揖。“我从未想过永久占据这具身体。等魔患肃清，我自会离去。在此立誓，必当寻访灵材重塑肉身，完完整整将身躯归还灵玉姑娘。”
话说得诚恳，腰弯得低，玄鸿远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拦。
云鹤尘当场施法，双手掐诀，灵光一道接一道涌入玄泠一眉心。玄泠一闭着眼，意识沉入识海。光域缓缓成型，像一只透明的茧，中心蜷着一缕单薄柔软的魂影。玄灵玉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结界已成。”云鹤尘收回手，额角微微见汗，“短时间内无虞。只是需持续以灵气维系，不可中断。”
玄泠一睁开眼，识海里一片平和。他松了口气，转身对玄家三人道：“心结已解，我也该走了。血蛊叟虽败，必会将此间之事禀报他背后的人。对方知道我借居在灵玉体内，也知道山庄已与我们联手，我若留下，用不了多久魔修就会大举围剿。不如我走，把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一为报仇，二为集材塑身。前路虽险，我也没有退路了。”
道理摆在这儿。玄鸿远沉默片刻，让人取来一只雕花木盒和一块暖玉。“这暖魂玉贴身戴着，温养魂魄。盒里是灵丹，滋养灵玉的魂脉。”他目光沉沉，“你二人魂魄纯净也算一段缘分。不求别的，平安就好。在外遇着难处，可随时折返。”
“多谢伯父。”玄泠一双手接过。
苏婉柔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手指微微发颤，理了好几下才把领口抚平。“去吧。既护好自己，也照看好灵玉，我们盼灵玉平安。”
“伯母放心。”
玄灵杰已备好几匹快马，缰绳递过来时多看了玄泠一一眼。“荒山地形复杂，到处是魔修。我一旦查到分离魂魄的线索，第一时间传信给你们。”
“有劳灵杰兄。”
四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山门的寂静，沿着山道一路向西。
云鹤尘和沈知遥走在前头，离后面两人隔了十来丈。沈知遥回头瞄了一眼，压低嗓子道：“师父，顾师兄和泠一师兄在后面说悄悄话呢。”
“呵呵，两位师侄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话要说。”
“我就是好奇。泠一师兄现在那副模样，顾师兄跟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哪儿放？”
云鹤尘看了徒弟一眼，淡淡道：“知遥。”
“哎。”
“你是不是又想抄门规了。”
沈知遥“嗖”地转回去，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山道。安静了不到一会儿嘴里又嘀咕了一句：“我就问问……”
马背上，玄泠一闭着眼，面色平静。眉心那道淡白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顾以澈策马走在他身侧。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说话。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玄泠一的表情，道：“还在想玄家的事？”
玄泠一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
“师兄，你说我是不是欠玄家太多了。借人家女儿的身子，给人家引来血蛊叟，最后还送我灵丹暖玉。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亏欠。”
“你替他们破了蛊阵。”
“除魔降妖，分内之事。”
“你答应玄家帮灵玉姑娘重塑魂脉、归还肉身。”
“那也是应该的。”
顾以澈没再接这个话。过了片刻，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玄庄主送你暖魂玉，不是跟你算账，是把你当成了自家人罢。”
玄泠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心底漫上，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哎，有师兄在，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都有你给我撑腰。”
“嗯。”
话音刚落，玄泠一的声线陡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洒脱利落的调子，而是一种娇滴滴软绵绵的嗓音，尾音轻轻上扬，像猫爪子挠在耳膜上一般。
“小女不会一点武功，见着坏蛋就害怕得紧。这一路上，还得靠师兄多加照拂了。”
顾以澈整个人一僵，缰绳差点脱手，□□的马都跟着踉跄了一步。他把脸别过去。“……好好说话。”
“师兄怎么的不看我？是不是嫌弃这副皮囊不好看呀？”声音更软了几分，还带着一丝颤，像受了多大委屈。
顾以澈喉结动了动，呼吸乱了半拍。语气听着像没事，磕磕巴巴的样子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不。不是。”
玄泠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连忙扶住马鞍，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够了，他直起身，恢复了原本的声线，拍了拍顾以澈的肩膀：“好好好，不逗你了。师兄还是这么不禁逗。”
顾以澈抿着唇，耳根那片红半天没褪下去。他轻轻“嗯”了一声，闷头策马，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接这人的话了。
前面山道上，沈知遥实在忍不住了，回头扯着嗓子喊：“师兄——你们在后面笑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笑笑！”
玄泠一扬声回道：“没什么，你顾师兄刚才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啊？顾师兄骑术不是很好的吗？”
“是啊，谁知道呢。”
顾以澈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加速往前去了。
山道在两山之间拐了个弯，玄灵山庄彻底隐没在林梢后面，再也看不见了。
晨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露水的凉意。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道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山峦层层叠叠，青翠里夹着几片被秋意染黄的叶子。
沈知遥看着顾以澈从自己身侧策马而过，一脸莫名其妙：“奇怪，顾师兄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虾啊？”
“想来是骑马的缘故。”云鹤尘笑着摇摇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