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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堕仙刑钉碎清和 你若要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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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仙台建在天界最东的断崖上,是座白玉砌成的高台,直插云海。平日里这地方人迹罕至,因为没有神官愿意靠近一座刑台,都说这里阴气重,夜里能听见受刑仙人的魂魄在哭。
可今日却围得水泄不通。
两万御天兵列成方阵,一直排到台顶,黑压压的连成一片,九道诛仙阵门层层叠叠。这是天界的禁制大阵,当年曾有大魔作乱,就是靠这阵困了对方三月有余,最后大魔力竭而亡,被阵纹绞成了齑粉。
玄卿仙君站在最高的阵门上,一身朱红的衣袍,在云海之间翻飞,手里举着鎏金的刑司令牌。他的身边站着四名天界刑司执法使,每人手里各握一根镇灵锁,那镇灵锁黑沉沉的,链子上刻着咒文。
他还带来了天帝的口谕。踏歌若敢来劫场,一律视为同党,格杀勿论,不必再押回凌霄殿受审。踏歌出现的时候,玄卿仙君本以为他会带着北境的兵来,至少带一支队或者带他的副将烛渊,可踏歌居然单枪匹马来了,身边没有第二个人影,他放声大笑起来。
“踏歌神将,你还真敢来!”他运足灵力,声音顺着风传下去。
“帝君陛下早料到你会劫法场!两万天兵,还有九重诛仙阵,你以为你能闯得上去救那余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投诚,我还能替你向帝君陛下求个情!”玄卿仙君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两万天兵对阵一人,他不信踏歌能翻出什么浪来。阵前的天兵齐齐举枪,枪尖的寒光连成一片,杀气腾腾。可仔细看就知道,前排那些天兵的手在抖。很多天兵都知道,踏歌在北境是怎么杀魔的,知道这位武神的剑有多厉害。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喊:“将军!别过来!这阵是杀阵!诛仙阵硬闯会被反噬的!”踏歌没有应声。他停在第一道阵门前,抬眼扫了一眼高台上的阵旗,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下一秒,他抬手拔剑。
“铮——”
剑出鞘,划破晨雾,剑鸣声响彻云霄。那不是寻常的出鞘声,更像是怒吼,墨色的煞气顺着剑刃冲天而起,直撞云霄。
从海底天牢回来后的延舟,沉默,躁动,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全在这一刻顺着剑刃炸开了。神兵的本源之力彻底解封,剑身上的纹路尽数亮起,墨色的剑芒一路烧到剑尖。沉重的杀伐之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离得近的天兵被这股煞气压得连退了好几步。诛仙阵的第一道门,是枪兵阵。前排天兵齐声呐喊,长枪如林齐齐刺了过来。踏歌没有躲,延舟随他的手腕横扫而出,墨色剑风撞上枪尖,只听“咔嚓”声连成一片,数百杆长枪应声而断,枪尖的碎铁溅得到处都是,前排天兵连人带甲被震得倒飞出去,第一道阵门轰然歪倒,门上的诛仙符被剑气绞碎了大半。
“第一重阵被破了!”天兵里有人失声喊出来,这可是诛仙阵!寻常上神仙碰一下都要被削去半层修为,踏歌神将居然一剑就破掉了。但踏歌的脚步没停,踩着满地碎甲往里走。
前方第二阵,数百面重盾叠成一面铁墙,盾面上刻着反弹灵力的咒,踏歌抬手,一剑竖劈飞去,延舟的剑刃直直从盾墙的正中间劈进去,煞气顺着盾面的咒纹往里渗,那反弹咒来不及触发,就被煞气从内部绞碎了。盾墙轰然倒塌,后排的盾兵被压在碎盾下面,挣扎着往外爬。
再到前方,守阵天将站在阵眼中央,喝道一声:“雷火阵,落!”猛然间引动天雷,数道紫雷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在白玉台阶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踏歌将延舟剑尖往上一挑,硬生生将天雷引到了剑刃上,那剑身上的煞气包裹着紫雷,顺着剑身一转,反手甩回了阵里。
轰隆——
几声惊天炸响,雷火阵的阵眼被自己的天雷炸得粉碎,守阵天将浑身焦黑地滚了出来,头发竖得老高,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冒着青烟。
沿路的天兵越打越慌,打到第六重阵的时候,天刑司的四大执法使拦在了前面,这四人是玄卿仙君从刑司部精挑细选出来的,专修封灵之术,手里的镇灵锁是刑司寺压箱底的法器,曾经用来镇压邪祟凶兽,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四条锁链从四面缠过来,要把延舟剑死死锁住。
“踏歌神将!你竟敢闯刑台,你是要和天帝,和天界作对!”为首的执法使喊道,踏歌手腕翻转,剑刃一震,带着千钧之力劈在最前面那根锁链上。第一根直接断了,是被延舟剑的煞气给震碎的,寸寸崩裂。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三声脆响,四条镇灵锁齐齐被崩断,剑风余力扫过去,四大执法使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重重砸在台阶上。这四人是天界公认的好手,联手能敌上神,居然连单枪匹马的踏歌三招都没撑住。
四周的天兵都看傻了,没人敢再往上冲,有人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手指都在发抖。
玄卿仙君站在第八重阵门上,脸都煞白了,他是这场行刑的监刑官,天帝把两万天兵和九重诛仙阵交到他手里,他拍了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现在踏歌一个人就打穿了七重阵,四个执法使趴在地上吐血,这要是让踏歌上了台顶,他玄卿仙君没法向天帝交差。
“慌什么!我带着帝君陛下御赐的刑司令牌,能镇一切神兵!他那延舟剑也是神兵,我就不信它还能反了天!”玄卿仙君提着令牌,亲自冲了下来,一道金光从令牌上冒出来,尽数折射照在延舟剑上。
“神兵听令!卸力归鞘!”玄卿仙君喊道,天界禁咒专克神兵利器,换做寻常天界兵器早就被压得自动归鞘,使不出力,可延舟剑是混沌灵石所化,本就不受天界规制约束。
天界的禁咒对它而言,不过是一阵刺耳的噪音。
踏歌抬眼,冷冷看了玄卿仙君一眼,随即抬手,将延舟剑刃斜斜一挑,一股剑气迎风而出。下一秒,那令牌直接从中间齐齐裂开,有余力打在玄卿仙君身上,他直接像个破麻袋似的滚下了台阶,头上的神官帽掉了,狼狈不堪。他趴在台阶上,捂着胸口,指着踏歌道:“你、你敢毁天帝御赐令牌!帝君陛下马上就到,你们都得死!”
踏歌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去,打到第九重阵的时候,肩甲被天雷劈裂了一道口子是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的。有血顺着手臂往下淌,落在剑上。延舟能感觉到主人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可脚步半点没慢,越往上,清和的气息就越弱。
那气息延舟很熟悉,几百年来这气息一直萦绕在凝川身边,但此刻它却很淡,像就要熄灭的烛。他嘴上总嫌清和上仙,和凝川说别学清和上仙的软性子,去近凡尘,可真要是这人没了,凝川就该难过了,凝川难过,他就不好受。
两万天兵,九重诛仙阵,终究没拦住一人一剑。
踏歌踏上堕仙台的台面,脚步忽然顿住。这座高台,他来过很多次,天界处决叛仙都在这里,他作为天界武神之首,每次行刑都要到场观礼。见过无数在锁魂钉下魂飞魄散的逆仙,他从未觉得这座台子有什么特别。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脚下的台面冷得刺骨。
高台中央立着漆黑的石柱,那是天界最古老的刑具,三根锁魂钉穿透肩骨与心口,将清和牢牢钉在上面。行刑早就开始了,柳承风站在柱旁,手里还握着第四根锁魂钉,钉尖已经抵上了清和的膝盖骨,还没来得及钉进去。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见踏歌一身血污地站在台沿上。
石柱上,清和垂着头,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白衣早已被他的仙血染透。那血从肩头一路淌到衣摆,顺着衣角往下滴,砸在冰冷台面上。他的手腕被锁链吊着,手指垂在身侧,有云海的风卷着血的味道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清和身上常有的柏子香。
那是司农殿后院那棵老柏树的味道,清和常在树下晒药草,衣袍上便总沾着这缕清苦的香气。
踏歌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手里的延舟剑也微微发颤。他看见,清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洪荒时期,一千多年的并肩作战,他太熟悉这个人了,熟悉到能从一个手指的颤动里,读出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他动了,慢慢朝着石柱走过去。
一步一步,踩在冰冷台面上,战靴上的血迹在石面上留下深色的脚印。
柳承风看看踏歌,又看看手里的钉子,嘴唇哆嗦着:“踏、踏歌将军……下官是奉旨行事,这是帝君陛下的旨意……”踏歌没有看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抬手握住了那根锁魂钉。
“你……”柳承风下意识想夺回来,可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杀意顺着钉身传过来,他触电般松开了手,一个踉跄摔倒在一旁,不敢说一个字。踏歌把那根锁魂钉扔在地上,那钉子在台面上滚了几圈最终停住。
他走到柱前,仰头看着柱上的人。肩骨,锁骨,心口——三根锁魂钉,钉钉入骨。肩头的两根钉身周围,肉身已经尽溃,心口那根还在往外渗血。
他几时见过清和这般模样?昔日,二人同赴洪荒征战,清和位列武神,一身傲骨锋芒万丈,纵使刀锋入骨亦未曾落得如此狼狈。后来他转掌生息道,踏遍凡尘山河,眉眼间永远是温润从容,何曾又有过这般支离破碎,满身凄楚的光景。踏歌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踏歌。”
清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嘴唇干裂了,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说话时牵动了心口的钉子,又渗出一缕血。
“你不该来……我本就打算一个人扛到底,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高台下传来沉闷的鼓声,那是天帝御驾将至的鸣金号,沉沉的鼓点声震得柱上的锁链都在微微发颤。
晨雾被鼓声震散,露出一线暗金色的天光,照在堕仙台的台面上。天边已经能看见凌霄殿的仪仗旗从云层里探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的御前天兵阵列。
踏歌没有回头。
他抬手握住清和手腕上那条冰冷的锁链,握得很紧,铁链的环扣硌进了他掌心的伤口里,他看着清和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想得美。你若要抗,我踏歌,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