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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真好亲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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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句放大音量的“出院去我那住”砸下来的时候,陈荡手里的橘子“啪嗒”落在白棉被上,橘汁洇开一小片黄渍。
周放看见他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剩下的半瓣橘子里,橘肉被捏得汁水横流,顺着指缝滴在床单上。
陈荡整个人僵了三秒,睫毛像受惊的蝶一样飞快颤了两下,随即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着锐利,“去你家干嘛?我又不是没有家。”
周放叹了口气,内心怀疑,他是不是嘴笨,刚把陈荡惹哭了,现在又把他惹毛了。
他捡起床单上那个烂橘子,扔进床底的垃圾桶。擦了擦手上黏糊糊的橘汁,“你家六楼,没电梯。你打算单腿跳上去?”
陈荡指尖嵌入橘瓣的力更重了,他问,“你怎么知道?”
不像是惊讶,倒像是害怕。
周放又抽了几张纸,掰开陈荡的手指,把那个烂成一滩的橘瓣拯救出来。
他塞了几张纸巾到陈荡的手里,“自己擦擦,五岁小孩都不像你这样,吃个东西,弄得脏兮兮的。”
陈荡胡乱的擦着,“我问你呢?你怎么知道。”
周放见他着急,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能知道吗?你家有什么秘密?”
陈荡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他把脏纸扔掉,睫毛垂下不再看他,语气也冷冰冰的,“没有。”
陈荡的说谎技术退步了,至少比说自己的腿是摔伤的时候退步了。
退步到周放都能听出来了,他把被子整理干净后说道:“我想了想,你不去我家住也行,我去你家住,出院我背你上楼。”
“不行!”床板咚的一声,要是腿没伤,陈荡绝对能从床上蹦起来。周放觉得他现在像只立起耳朵的兔子。
周放叉着手臂,站在床边看他演戏。
只见陈荡咧着嘴假笑道,“呵呵,我家是一人间,住不下你。”
“嗯,然后。”
“我雇个人就能送我上楼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周放又问,“谁照顾你?”
陈荡回答得相当理所当然,仿佛自己出了院就能活蹦乱跳一样。“我自己啊。我都出院了还用人照顾?”
周放简直要气笑了,“你三餐怎么办?”
陈荡语气弱了一些,“外卖。”
周放放下手臂,上前一步。“那你在家又摔了怎么办?”
陈荡的眼神随着他的逼近,变得慌乱,声音也低到根本听不清,“120……”
周放双手撑在陈荡床头的墙上,气汹汹地说,“陈荡,你纯心气我呢吧?不行,你腿彻底好之前,我得看着你,不愿意我去你家住,你就去我家,没得选。”
“我……唔唔唔。”陈荡没能再说出反驳的话,他的嘴被堵住,炙热的带着不容反抗的吻落下。
陈荡气急了,抬手使劲的推着周放,好不容易挣开一道缝隙,他喘着气问,“为什么又亲我?”
“堵上你的嘴,省得说不好听的话气我。”周放的答案脱口而出,随即又俯身上前,右手十指紧扣住陈荡的手,左手垫在他的脑后。吻又重新落下的时候,他在陈荡的耳边低声呢喃,“陈荡,你真好亲。”
陈荡的耳廓瞬间红了一大片。好长一段时间内,屋内只有唇瓣碰触的黏腻水声和两道同样混乱的呼吸声。
周放轻啄了一下陈荡被吻的红透了的唇,才撑起身子。目光所及的陈荡,眼睫带着水意,顺着眼尾滑落在耳畔。他用指尖轻轻抚过,待陈荡微睁开眼,他才说,“陈荡,你怎么变得这么爱哭了。”
他看见陈荡眼里微动的情意一下子退了干净,“关你屁事。”
周放指了指自己的唇,又指了指陈荡的唇,笑嘻嘻的问:“不是我弄哭的吗?”
周放侧坐在陈荡的床上,“陈荡,感觉怎么样?”
陈荡抽出身后看着的枕头扔向他,“问,问,问,你怎么什么时候都问!”
周放抱着枕头,托起陈荡的脸,轻轻向内挤了一下,陈荡的嘴巴一下子嘟了起来。他见状笑着说,“出院跟放哥回家吧。”
陈荡不情不愿的拂开周放的手,闷声“嗯”了下。
还有十五分钟两点的时候,护工王叔推门进来,“小陈,刚护士说,你腿还挂着牵引吊带,坐不住轮椅,我去换转运平床推你,正好你朋友在,还能搭把手。”
周放点了点头。
他顺着轨道把陈荡缓缓送进冰凉狭长的核磁扫描舱里,圆筒状舱体大半截裹住他的身子,核磁室的防辐射门也缓缓关上。
他数不清自己在门前来回晃了多少次。他第一次觉得20分钟,好长好长。在医院这个地方,等待的滋味尤其难耐。
他把陈荡推回病房安置好,就去找了主管医生。值班室内,周放弯着腰站在医生的身旁,盯着电脑里那些他看不懂的影像直皱眉。
医生看着资料,“片子看骨折对位整齐,皮下大范围血肿吸收大半,软组织水肿消退,没有继发积液。可以撤除牵引,改用石膏外固定,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周放皱着的眉并没有舒展半分,医生的鼠标在陈荡的检查报告上一个个滑动,好多标红的数据跳了出来。
“行了,不用太担心,你弟弟年纪小,恢复得快着呢,只是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伤了啊,注意点。”
他开始指着电脑上的标红的数据,一页页的问。医生始终和声和气的回答着,一个个的解释给他听。
直到最后,有其他的病人来询问病情,医生才说:“有问题,我会去病房的。我没特意过去,就说明没什么大事。快回去吧。”
周放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工正在把帘子拉开。
他忙慌慌的跑过去问陈荡,“怎么了?”
陈荡面露难色,被子一拉,把自己遮了个彻底,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你别管。”
护工王叔站在一旁,忍俊不禁,“你们聊,我就在外面,小陈你有事喊我。”
周放把陈荡的脸从被子里挖出来,有些生气的喊他,“陈荡!”
“解决生理问题,我尿尿行不行!”
周放呆若木鸡,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周放,你怎么还不回家,我求求你了,你快走吧。我想静静……”陈荡双手合十抵在额间,闭上眼仿佛在祈祷。
周放轻咳了两声,“医生说你那腿好多了,可以不吊着了。那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就来看你。”
陈荡嘴里念念叨叨的,周放仔细听才听出来,是在说,“快走,快走,快走。”
周放想敲一下他的脑门,看到他还贴着纱布,转念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念了,走了。”
周放关上病房门,站在门的一侧,从窗口看到陈荡睁开眼睛,正从合着的手背一侧,偷偷往外看。应该是没能看到他的身影,陈荡一下子躺了下去,又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周放扬着嘴角,笑意挂满了他的整张面庞。今天他才知道陈荡这么可爱,比他们见过的那几个晚上,要可爱的多。
那五个晚上,周放感受到的是陈荡的诱人,热情,和对他无限的纵容。夜晚的陈荡,无论他怎么做,做的好与不好,都照盘全收。
而今天,他从陈荡身上,看见了幼时的影子,遇事死扛、习惯性嘴硬撒谎。也看见了长大之后全新的模样,会害羞、竟然还有些爱哭,处处透着惹人疼的可爱。可爱到,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亲他。
他们约的第二晚,周放就知道了,陈荡有他对p友的边界,绝不一起过夜。他便给自己也设了一个边界,绝不亲吻。巧的是,陈荡只第一夜献上过那个莽撞的吻,就再也没主动亲吻过他。他们这几夜,调情玩闹的事没少做,就是谁也没主动吻过对方的唇。
陈荡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不能亲吗?”反正陈荡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个这么劳什子的规定。
再说了,规定是用来打破的,边界是用来跨过的。喜欢亲就亲喽。毕竟……陈荡真的很好亲。
周放食指晃着钥匙圈,嘴里还哼着小调。坐进车里,调倒车镜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笑得这么……变态。他觉得一阵恶寒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他发动车子,率先去了李叔的私房菜馆,订了三天的营养餐,早中晚,一餐不落的往医院送。
随后他去了商场,小到牙刷牙杯,大到枕头床垫,全部买了个遍。就算陈荡身无一物的来,也绝对一样东西都不缺。
周放现在有一种要养个孩子的错觉,细心的挑着衣食住行需要的用品不说。路过玩具区的时候,甚至还停下看了好半天,最后还真拿走了一只橘子玩偶扔进购物框里。
那只橘子玩偶,毛绒绒的,橘子皮还被剥开了一个小口,露出嫩嫩的果肉。头上顶着两片绿叶子,面上露出恼怒的神情,脸颊晕着两抹浅淡的粉。两只棕色的小手小脚,细细短短的,看起来没什么气势。
周放点了点小橘子的头顶,喃喃说着,“陈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