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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陪你 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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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澜庭，周放用车卡扫开小区门禁，道闸缓缓抬起。他驱车驶入园内，车子先绕过中央景观花园，再擦过一旁的篮球场，一路开到小区最内侧的楼栋楼下。
周放刷了下电梯卡，按键面板上，二十八层的指示灯应声亮起。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堆在他的脚下，他一边捏着被勒出印记的手指，一边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的往上跳。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门外就是独属自家的前厅。周放输入密码拉开入户门，绕过白色镂空玄关，迎面便是全景落地窗，江景入目毫无遮挡，开放式厨房连通餐厅，主卧次卧一南一北相对，主卧旁是开发商样板间内规划的儿童房，最后被他装成了书房。
周放站在卧室中间的过道里，犯了难。主卧带套内卫浴，公卫在入户的侧边，离卧室这边有点远。陈荡腿上的伤住次卧，肯定没那么方便。住主卧，陈荡估计打死都不会答应，搞不好拿着行李转身就走。
周放看着两间卧室对着的门，心下有了主意。他乐呵呵地把给陈荡新买的洗漱用品放进了主卧的洗手间。
牙刷一黑一白的立在透色的牙杯里，周放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荡。
他转身又拆开新买的浴巾，一灰一蓝，叠好挂在毛巾架上。又打开洗漱柜，把给陈荡买的那套护肤品摆进去——问了柜姐半天，说是什么修复□□的，适合敏感肌。他也不太懂，就觉得陈荡那张脸，得好好养着。
浴室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手机安安静静的一个消息都没有。
“又不回。”周放嘟囔了一声。
次卧的床垫是刚换的乳胶垫，软硬适中。他把给陈荡买的枕头拆了包装，拍了拍，放在床头。又去客厅拆了那堆购物袋，把新拖鞋摆到了玄关，灰白色的，和他那双码数一样大。
周放从购物袋里掏出那只橘子玩偶，捏了捏它毛绒绒的脸。那副恼怒的表情，还真像某个人。他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像不像你？】
这次陈荡的消息回的很快，
【不像，丑死了。】
周放盯着那个“丑”字笑了。他几乎能想象陈荡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眉心肯定皱着，嘴角大概是往下撇的。
他把橘子玩偶摆在客厅沙发上，拍了个全景给陈荡看。
周放：【给你留着，出院送给你。】
陈荡：【我不要。】
周放：【不行，买都买了。】
陈荡：【你自己留着吧。】
周放：【也行，那放我床头陪我睡觉吧，真挺像你。】
陈荡：【……你烦不烦，给我。】
周放正要打字怼回去，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陈荡：【晚餐收到了，好吃。】
周放抬头看向客厅的挂钟，已经六点四十。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了，把刚才打的“就烦”两个字删掉。
周放：【那肯定的啊，李叔做的饭相当一绝。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店里吃，刚出锅的时候更好吃。】
陈荡：【嗯。】
周放：【今晚什么汤？】
陈荡：【排骨莲藕。】
周放：【藕是不是特别好吃？】
陈荡：【嗯。】
周放：【李叔炖藕有一手，他先用盐腌一下再下锅，炖出来粉糯不散。你多吃点，补补。】
陈荡：【嗯。】
他拿着手机走到餐厅，烧了锅水。一边从冰箱里拿速冻饺子，一边继续打字。
周放：【明天早上给你送粥，我叫李叔熬皮蛋瘦肉粥，你肯定没喝过这么好吃的。】
陈荡：【不用送，医院有。】
周放：【医院那叫粥？那叫米汤。】
陈荡：【……】
周放：【你别管了，你一日三餐我都在李叔那定好了。保证准时准点的送。】
陈荡：【不用。】
周放：【行啊，那我去和李叔退。不过你觉得，李叔会不会认为是他做的不好吃啊。】
陈荡：【……】
水在锅里开始冒着密集的泡，周放把饺子倒进去，调小了火，用漏勺慢慢推着。
周放发现，只要一点小小的套路，就能让陈荡答应他的提议。出院回他家是，橘子玩偶是，这次也是。
饺子在锅里慢慢的煮着，他又回到玄关，拆最后一个袋子，是给陈荡买的睡衣。棉质的，深灰色，摸起来很软。他在店里摸了好几种面料，就这个最舒服。陈荡皮肤薄，很容易红。这是他在那几个晚上发现的。陈荡的腰侧、手肘内侧，稍微用力就红一片。
指尖反复摩挲着柔软的棉质面料，那些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他把睡衣放进洗衣机，洗衣机开始嗡嗡地转着。
从牙杯浴巾，到护肤品枕头，再到如今的贴身睡衣，这间屋子早已处处浸满了为陈荡准备的痕迹。
锅里的饺子尽数浮起，咕嘟作响的水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周放回神走到厨房，关掉炉火，用漏勺将圆润的饺子一个个地捞进了盘中。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二十八层的高度将满城夜色与江上流光尽数收揽，落地窗外光影摇曳，屋内却安静又温吞。
他端着餐盘走到餐桌旁坐下，扫过空旷的房间。垂下眼眸看着盘子里圆滚滚的饺子，思绪不自觉飘回了医院。
这两个月以来，他脑海里几乎时时刻刻都晃着陈荡的身影，每周约见，他期待又急切。今天一次次往病房跑，名义上是探望照料，心底其实藏着一份直白的念想，他想见这个人。
听医生说起伤情恢复起来并不轻松，又亲眼看见陈荡强忍伤势、疼得眉头紧锁。邀约同住的话他不假思索就说出了口。
现在仔细想来，更多的是私心，要是日日都能见到陈荡，肯定会很好。
从前陈荡喊他“放哥”，他也只单纯把他当成弟弟照看，可如今早就不是那样的心境。
他其实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从他们重逢，周放看见陈荡第一眼时，就没把他归在“弟弟”的行列里。
他们之间的开始，不过是成年人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交集，可相处越久，就越放不下这个看着冷淡、骨子里却格外执拗的人。如今能借着养伤的由头把人留在身边，他只觉得心底踏实。
陈荡半靠在床头，受伤的腿平直放着，石膏裹得严实，隐约还透着酸胀的痛感。他指尖在手机上滑着，目光落在那些聊天记录上，垂落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人知道，这场重逢从一开始，就是他孤注一掷的赌局。他做好了随时被推开、被轻视的准备，却没料到这次腿伤，硬生生把两人捆得更近。周放今天的所作所为，估计又像从前那样，把他当成了需要照看的弟弟。
腿上一阵钝痛传来，陈荡下意识抿紧下唇，把细碎的呻吟咽了回去，和从前无数次强忍情绪时一样。他将手机丢在枕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单薄的身影陷在床头的阴影里。
周放洗漱好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放心。还是出了门去了医院。陈荡缩在被子里，腿已经打好石膏放了下来。
护工在门口小声的和他说，“今晚没打止痛，睡得不太好。”
周放点了点头，“今晚我看着吧，您休息。”
走近了看，陈荡的表情果然皱皱的，睡得很不踏实。应该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迷糊糊的睁开眼。
“你怎么又来了？”语气还带着困意的黏糊，听起来像撒娇。
今天下过雨，医院晚上有点凉，他塞了塞陈荡的被子，“疼？”
“没，你回去吧。”陈荡把下巴缩了进去。
周放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陈荡，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能忍？初二那年被几个混混欺负，胳膊划开那么长一道口子，你全程一声都没吭。”
陈荡的视线垂了下来。
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隔壁学校的混混无端寻衅，陈荡以一敌三没有吃亏，肩胛骨却被对方划了一刀。周放拿着药赶来时，正好撞见他独自处理伤口。
当时周放瞪了陈荡一眼，看着他咬牙硬撑的模样，终究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往回走，周放刻意放慢脚步，频频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而陈荡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走到单元楼道口，周放才开口：“上去吧，伤口别碰水，好好养着。”
但两个人站在楼道口，谁也没动。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裹上来。
周放继续说着，“你知道那天我等了多久，才等到你说那句‘放哥，我疼。你能陪陪我吗？’”
他坐在病床边，目光定定看着陈荡，“今天，你准备要我等我多久。”
没过几秒，他就看见陈荡把下巴从被子里探出来，慢慢试探着说，“放哥，我疼，你……”
还没等陈荡说完，周放就主动握住陈荡的手，“睡吧，我陪你。”
这一幕好似和多年前的画面重叠了，那天周放把陈荡带回自己家，让他睡在自己床上。陈荡疼得翻来覆去，睡睡醒醒的，到后来也是握着他的手，才囫囵的睡了过去。
周放看着陈荡慢慢阖上了双眼，呼吸也变得均匀，眉心不再拧着。
周放靠在椅背上，望着交握的双手，眼底满是柔软。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早已不止于此。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荡虽然此刻全然卸下防备乖乖靠着他掌心的暖意入眠，但长睫之下还凝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