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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蜃景 “无论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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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夏时憬吻了吻他的眼睛,哑声道:“哥,我爱你。”
“你……”林悸简直不敢相信这几个字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都没想过夏时憬会发现实情,“你知道?你知道我们……”
“我知道。”
夏时憬轻吻他的嘴唇:“所有我都知道。”
林悸难以置信地坐起来:“什么时候?是夏洪明吗?他跟你说了?”
对方沉默了一秒,道:“是。”
“他发现了吗?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
夏时憬答:“他说你为了不让我知道,不准他和我妈去家长会。”
林悸闻言一怔,缓慢垂下了眼睛。
“林悸,你怎么这么傻呢?”
夏时憬揉了揉他的头:“如果我没那么喜欢你,被你瞒着谈了六个多月,到时候真相败露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
林悸眼眶有些泛红:“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想骗你,跟你在一起也是真心的,没有要搞……的意思。”
夏时憬抬手抹他的眼尾:“别哭。”
林悸用力攥着床单:“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也没往这方面想过……我就是单纯喜欢你,特别喜欢,哪怕我知道这很荒唐。”
他哽咽着抬起眼,又问:“所以你还……喜欢吗?”
一句话好像用尽了全身勇气,他紧绷着神经,仿佛答案与幻想相悖,整个人就会如枯死的花叶零落成泥。
“怎么可能不喜欢?”
夏时憬嗓音温沉,拨开他紧攥的手指,问:“想过分手吗?”
“没有,”林悸轻声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从来没想过要分手。”
对方低头吻他的唇:“不准想。”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
*
家长会在周六下午五点半准时举行,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学生不能留在教室,也不能趴窗口打探敌情,更不能中途进出大声喧哗。林悸在走廊跟夏洪明碰了个面,一句话也没说,直直奔向二楼开放的阅览室。
一班成人班会一般开一个半小时,虽然翻来覆去都是成绩分析和志愿填报流程,十分钟就能讲清楚的事,但无奈有些家长理解能力堪忧,同一个问题能颠来倒去掰扯一个多小时,还有一些家长则过于紧张担忧,生怕志愿填不好孩子的人生就完蛋了,考不了好大学,去不了好专业,进不了好单位,收不到好工资,家庭完蛋了,下一代完蛋了,整个宗族都完蛋了,以至于社会动乱,国家动荡,整个世界动辄灰飞烟灭,所有的所有,都败在十八岁六科两天四百九十分钟的高考以及十分钟填完的大学志愿上。
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深谋远虑的大局观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悸写完两张生物跟夏时憬一起回教室,夏洪明站在陈斌面前,听见话音朝走廊瞥了一眼,抬手示意他俩去楼梯间。
大部分家长已经散了,留下几个恨铁不成钢的带着孩子跟班主任私聊,林悸关上身旁厚重的门,把含有探究意味的视线一并隔绝在外,跟夏时憬拉开了半步距离。
夏洪明道:“林悸,我们聊聊。”
“他跟你没什么可聊的。”夏时憬道。
夏洪明摇了摇头:“你们俩都是我儿子,关系好我比谁都高兴——”
“你想聊什么?”林悸打断他。
空气静了半晌,对方才缓缓开口道:
“你妈妈当年跟我离婚,那套房本来是要留给她的,她这个人比较独立,当时气昏了头什么都不要,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把姜萍带回家里,在离婚证都没办下来的时候跟她……”
林悸原本想说滚到床上,或者比这更难听的话,但那毕竟是男朋友的妈妈,无论夏时憬在不在,他都没办法带着恨随意辱骂。
“……甚至当着我的面。”
夏洪明皱眉:“如果我知道你在家里,绝对不会做那样的事。”
“我不在就可以了吗?”
林悸冷眼看着他:“你把我们当什么?我妈怀孕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们夫妻俩打了六年的算盘,就等着我妈提出离婚,把勾搭有妇之夫和出轨的罪行彻底甩掉,然后假装夏时憬不是你的儿子,假装你一腔深情娶了个带着孩子的母亲。”
多年的仇恨翻涌上来,林悸嗓音都有些颤抖:“你多仁慈啊,怜悯被出轨的前妻送她一套房,怜悯未婚先孕的情妇把她光明正大娶回家,如果不是我发现这段奸情,我妈一辈子都要被你们瞒在鼓里,还以为自己嫁了个好丈夫,以为感情是被岁月蹉跎而亡的。”
夏时憬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去拉他的手腕。
夏洪明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骂了一通,面上虽然挂不住,但也不好说什么:“当年的事确实是爸爸做得不对——”
“你不是我爸。”
林悸寒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爸。”
楼上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又倏地停了下来,在几方僵持的死寂中远去。
夏时憬抬头瞥了眼拐角,打破沉默道:“你想听的都听完了,现在满意了吗?”
夏洪明叹了口气:“林悸。”
“别用这种语气叫我,也别再让我看见你。”林悸转身推门而出,带着夏时憬离开了楼梯间。
天色渐晚,几只飞鸟惨叫着刺穿云层,苍白的幕布像被铺上一层灰。班里只剩下五六个充电打游戏的同学,晚自习还没开始,林悸离开教室和夏时憬去吃饭的路上,远远望见了拍着篮球回宿舍的梁安宇。
他松开男朋友的手指,低声道:
“除了我们,学校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夏时憬默了两秒回答:“周熠。”
林悸点点头没想别的,既然他相信对方不会说出去,自己也没必要担心。
于是又问:
“你打算……就这样拖下去吗?”
“能拖多久是多久,等经济独立以后再试探他们的态度,”夏时憬说:“到时候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有足够的时间周旋。”
“如果被提前发现了呢?”
夏时憬微微皱眉:“我爸妈可能会让我转学,或者出国,一切能让我们断开联系的方法他们都做得出来。”
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了脚步,转头问林悸:“如果被迫分开很长时间,你愿意等我吗?”
“我愿意。”
林悸认真地看着对方:“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六年,我都愿意。”
“可我不想让你等那么久,”夏时憬哑声道:“如果我不学医,就可以尽快摆脱他们的束缚,就可以趁早带你——”
“你不用为了我改志愿,”林悸打断他,心里顿时有点闷:“我们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了,我们可以假装分手,假装只是……随便玩玩,然后分开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联系。”
夏时憬忍住不去牵他的手:“我不想跟你分开,哪怕一天也不行。”
“我也不想,”林悸抿了抿唇道:“但我们总得面对现实。”
一月十七日,期末考试结束,全体学生留校补两天课,除开艺体外各科老师轮流霸占课堂讲解试卷,以及布置资料书题集练习册套卷和每日上交的线上作业。一班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式,四本厚得能当凶器的A4纸题册往桌上一甩,做完开学交上来就行。
当然老师也不会看,只要安排个随堂小考挑几十道题再印张卷子一测,就知道谁是抄的谁是做的,谁是猿神下凡帮作业的了。
林悸两天赶完半本,整个人魂都差不多飞了,睁眼闭眼就是圆锥曲线和导数综合应用,杨昭南看着他萎靡不振的阴气神,朝徐沛摇摇头道:“该用户已注销。”
夏时憬边玩男朋友边攻物理,正好把理综那本三分之一的内容写完,徐沛看着他一如既往的阳气神,朝杨昭南摇摇头道:“请选择你的英雄。”
至于当事人为什么呈现截然相反的两种面貌,林悸对此颇有微词——自从他和夏时憬双双掉马之后,对方不仅不顾伦理道德三纲五常,反而还罔顾人伦倒反天罡,把他按在床上酿酿酱酱,林悸每晚回去都要经受一番上上下下,嘴唇被咬破皮都难逃一劫,不是扮演医生就是扮演老师,一句哥一句男朋友叫得他精神分裂。
因此,一月十九日下午五点二十分零点零零秒,林悸正式提出单方面休养协议,简而言之就是:
他要回家住两天。
夏时憬对此表示: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对。”
林悸拎起书包就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