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团圆 “哪怕血缘 ...
-
大年三十宜结婚,宜补垣,宜包饺子,宜看春晚过大年。
“花开种花家,新迎同心年,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
“过年好!”
屏幕里红光满面的主持人轮流念着开场白,屏幕外人声如潮,冰块碰撞着滚进转盘底下,在麻将桌里咕噜咕噜沸腾上菜。林悸坐在红棕色古董火炉旁,一边戴着耳机隔绝噪音,一边跟男朋友发消息:
【“在吗”拍了拍我的男朋友说祝你们幸福】
【我拍了拍“哥哥不要我了”的男朋友】
林悸:?
在:【这个昵称很不符合你的人设】
哥哥不要我了:【我唯一的设定就是喜欢哥哥】
林悸:……
在:【别用这个,很容易被人发现】
哥哥不要我了:【好啊】
哥哥不要我了:【听哥哥的】
【“男朋友不要我了”拍了拍我的男朋友说祝你们幸福】
林悸:……?
他叹了口气,离亲戚家的小孩坐远了点,继续发消息:
在:【我没有不要你】
XJ:【你已经连续两天晚上没回家了】
林悸盯着两个字母思考了几秒。
然后切到个人主页戳戳点点,回来继续跨城交流:
JX:【你没回家睡吗?】
XJ:【我不喜欢那个家】
JX:【那你现在在哪?】
XJ:【在等你】
林悸握着手机怔了片刻,对方又问:
XJ:【你在哪】
JX:【亲戚家】
林悸补充道:
JX:【离市区很远】
XJ:【哦】
对面没动静了,林悸想起家里空旷的客厅,和灰色床单灰色被子灰色枕头的昏暗卧室,正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对方已经拨了过来。
声音顺着耳机线攀上耳畔:
“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悸木了两秒:“先斩后奏也不是这个斩法。”
“你旁边是不是有很多人?”
“嗯。”
夏时憬问:“有男生女生吗?”
林悸盯着一屋子男女老少哑口无言。
对方笑了声:“我是说同龄人。”
“有,”林悸诚实道:“但我不认识。”
夏时憬:“他喜欢你吗?”
林悸:???
林悸:“……夏时憬。”
“哥哥你长得好帅!”旁边抓着摔炮的双马尾小女孩从密密麻麻的腿和火炉中间的缝隙钻过来,递给他一把精品王中王。
林悸当场怀着敬畏的心退避三舍直至退无可退,惊讶惊愕惊恐地盯着她——手中的擦炮。
“我不玩这些,谢谢。”
“哪家的小姑娘跑屋头放火炮儿哦,太危险咯要不得。”
那小女孩失落地收回去,随后又睁大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哥哥我可以嫁给你吗?”
林悸再次:“???”
夏时憬在耳机里冷笑一声。
“你还小,不能嫁给哥哥,长大了也不行。”林悸无奈道。
“为什么?”
“因为哥哥跟你有……”
林悸说到一半倏地住了口。
夏时憬那边也没声了。
周围麻将声不知怎地也突然停了,一屋两桌八个人等麻将,此刻齐刷刷转头把林悸望着,说不出的恐怖,说不出的惊悚。
“不管在哪儿,不论干啥,只要咱们吃上一顿热乎的饺子,那就算是——”
“过年了!”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麻将会议继续,火炉边嗑瓜子的人咔擦咔擦刷抖音,局内游戏音效穿插其间,辣条音小崽子大喊:“推塔啊推塔别嘲讽了!!你那暖冬家园吵死了!!!”
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林悸松了口气,摘掉耳机接着道:“妹妹不能嫁给哥哥,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
双马尾数着手里的摔炮:“那弟弟可以嫁吗?”
“……”
林悸把手机拿远了些:“弟弟也不可以。”
“那长得漂亮的妹妹呢?”
“也不行。”
“长得帅的弟弟呢?”
“…………”
林悸彻底没招了,小声敷衍她道:“可以,出去玩吧。”
求你了,千万别在这炸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窜出去,摔炮往地上一砸,把邻居家的鸡吓得半死不活。
林悸这才重新戴上耳机:“夏时憬?”
“哥。”
……
“怎么了?”
对方道:“我想见你。”
林悸望向窗外:“可我……今晚回不来。”
“我知道,”夏时憬轻轻笑了声,“就是随便说说。”
周围一片热闹,那道熟悉的嗓音在烟火盛放的璀璨中戛然而止,林悸喊了两声名字,没得到任何回应。
电话早就挂断了。
胸口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一呼一吸都有些发沉,林悸望着满屋的欢声笑语,忽然生出想要离开的念头。
他不属于这里,不应该属于这里,也不能属于这里。
林悸站起身来,攥紧手机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然后停在屋檐下给林淑发了条消息,开始查询附近距离最短的泊车点。
除夕灯火,万家团圆,他不知道上哪去找这趟车。最近的公交站台离这都很远,要穿过四周都是坟堆的林子,还要穿出荒无人烟的化工厂,整整四公里,他至少要走一个小时。
可如果不打车呢?这里距离市区四十多公里,走路都得花上一天,他总不能这会儿去找来时载他的叔叔说要回家。所有人都要过年,所有人都在团圆。
只有夏时憬在等待。
记忆不知怎的翻涌重叠,林悸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对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孤零零地靠着梧桐,像树边突兀生长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根茎。
他打开手机里照明效果甚微的电筒,随后摘掉耳机仔细分辨周围树叶的沙沙声,确认没有人或者什么东西跟着他,林悸加快步伐,连走带跑地朝能打车的地点赶去。
四公里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时已经九点过了,林悸提前加价打了个顺风车回市区,半个小时一晃而过,他一路飞回来停在家门口时,时间刚好跳转至22:00。
林悸开门进屋,他想见的人正偏头斜靠在沙发上,此刻骤然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回来了。”
电视屏幕荧荧的光笼着这片天地,又仿佛只是方寸之间。脑海里浓稠的黑暗,阴冷的寒风,以及夜色中建筑物朦胧的影子全都消散,目之所及只剩下一个人,一双熟悉的眉眼。
“我回来见你了。”
林悸喘着气道。
对方有些怔愣地站起来,似乎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性:“你不是在……”
“先斩后奏。”
林悸弯着眼睛道:“四十公里也就四十分钟,哪怕是四百公里,我也会赶回来见你的。”
夏时憬眉间一皱,用力把他拽进怀里,头埋在颈窝处很久都没说话,林悸以为他哭了,但以对方的情绪外露程度,应该不至于难过成这样。他侧过脸瞥了一眼,确实没哭,只是眼眶有些红,至于为什么这样猜测,可能只是林悸自己有点感慨,走这么远的路终于见到喜欢的人,他总是会比较激动的。
林悸哑着嗓子开口道:
“我好像不能接受异地恋了。”
见身上的人毫无动静,他蹭了蹭对方的侧颈,又说:
“夏时憬……你抱得我有点疼。”
“对不起。”
夏时憬松了点力道,轻轻吻他的耳朵:“家里没开空调,冷吗?”
林悸抬眼一笑:“这话好像该我问你。”
“不知道你会回来,原本想坐会儿就回卧室,”夏时憬牵住他的手指,“没想到一坐就坐了一晚上。”
“你平时都这样吗?”
“怎样?”
林悸犹豫道:“一个人过春节……或者别的什么。”
“以前是,”夏时憬笑了声:“但以后不会了。”
林悸心脏酸酸麻麻的有些难受,把对方重新带回沙发前,穿着拖鞋跪了上去。
他搂着夏时憬的脖子,也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他腿上。身后悠扬婉转的音乐久久不停,壁橱上反射出频繁变幻的光影,又是一年除夕,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只是不知道他和夏时憬会不会也像这般喜乐安宁。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春晚,每年除夕都要熬到一点过,等难忘今宵唱完,又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一个人趴在窗口看别人放烟花,或者偷偷跑出去放鞭炮。”
“后来春晚没人看了,鞭炮也不好玩了,烟花看别人放完就觉得自己也放过了。从小到大过了那么多次年,跑完这家跑那家,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林悸收紧手臂往上挪了挪:
“跨年那天是我第一次放烟花,我不确定你喜不喜欢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毕竟它们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一点都改变不了当下的生活——可我还是想装饰你的眼睛,我想把所有漂亮的东西都堆到你面前,不管是日落,焰火,还是团圆,只要它们出现在你眼里,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幸福,无论是以哥哥,还是男朋友的身份。”
“我想填补本不该我们承受的缺憾。”
新年倒计时一声声敲响,窗外星落如雨,烟起如雾,火树银花不夜天。
林悸吻了吻夏时憬的眼睛,认真道:
“我爱你。”
“哪怕血缘相牵,我们也注定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