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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晨昏 “今晚会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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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憬今晚格外沉默。
他难过时总是不太爱出声,就像他生日那天晚上,林悸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久,他都不愿意多回应两句。他把情绪堆积在拥抱和吻里,仿佛只有靠这样发泄,才能确认一切没有失控——可林悸不明白他到底想确认什么,确认自己足够喜欢他,还是确认他们能否长久?他反复堆积又借着欲望发泄,到头来失控的反而成了他自己。
作为哥哥,林悸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学会别的调节方式,作为男朋友,林悸又觉得这样其实也好,他可以对自己予取予求,毕竟比起飙车跳伞这种极限运动,口口实在要安全许多。
林悸轻拍对方的背,一遍遍抚过爱人的身体:
“你想跟我说说话吗?”
他等了好久,才等来一句沙哑的回应:
“林悸,我其实……”
夏时憬不知为何又停了话音,欲言又止的状态跟他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他果然很难过。
“别怕,”林悸抱紧了安慰他:“只要我们注意分寸,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他们不会发现的。就算有一天暴露了,我们也可以暂时分开晚一点再见面。”
相爱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在一起的。
夏时憬却道:“你会离开我吗?”
林悸可以确定,这是他第七次提起这句话,最近几天尤其频繁。
“原来是我给的安全感不够吗?”
林悸顿时有点纳闷:“你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时憬埋在颈窝里说话,温热的气息扫得他有点痒,“我只是怕我找不到你,怕分开太久感情就淡了,怕你……承受不了真相跟我分手。”
他停顿两秒又刻意解释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没有信心。”
林悸原本在疑惑还有什么真相,听他这么一补充,倒是放下心来继续像个亲人一样絮絮叨叨:“没关系,患得患失是每对情侣都会经历的过程,我可以用时间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多年后你也会看清我有多爱你。”
“你不需要证明什么。”
夏时憬抬头去吻他的唇:“我只要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一直陪在你身边。”
林悸莞尔一笑:“知道了。”
春晚在熟悉的歌声中结束,尾音渐弱,欢呼与祝福伴随着烟火淡去,夏时憬把他放到沙发上,一边吻他的侧颈,一边解开他胸前的拉链,世界缓慢陷入沉睡,只余这一寸角落灯火如烛。
“今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么?”
“你想要的话……就会。”
林悸轻喘着抓住对方的衣角,断断续续道:
“夏时憬……去床上。”
*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屋内一片死寂,林淑坐在沙发前,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未接电话。
林悸盯着地面回答:“和夏时憬在一起。”
“你怎么回的家?”
“打车。”
“从你叔叔家到市区四五十公里,大年三十除夕晚上,你怎么打的车?”
林悸解释道:“加了点钱。”
林淑已经没心思跟他掰扯一点是多少了,继续指着手机问:“你八点四十给我发消息,九点过我出来找人,打电话你没接,发信息你没回,最近的打车地点离你叔叔家至少三公里,你走路加坐车接近两个小时,就为了跟他出去开房?”
林悸一怔:“我们……”
他原想直接否认,可如果不住酒店,就只能住夏时憬家,或者把租房的事说出去。先不提大年初一跑别人家过夜合不合适,攒了这么多年零花钱,林淑会同意他和男朋友租房同居吗?如果住一晚酒店都不行,每天睡一起更是天方夜谭。
至于没回消息,完全是因为他刚上车手机就宣布电量耗尽,下车后又急急忙忙赶回住处,翻来覆去折腾一晚上,完全没想起来充电这回事。
他总是在对不起林淑。
“妈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也从来没有干扰过你的性取向,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才十八岁,甚至还在读高中,再怎么喜欢他心里都得有杆秤。”
林悸皱着眉叹了口气:“你告诉妈妈,你们现在做这种事符不符合学生的身份?”
“对不起。”
林悸攥紧手指道:“妈,我错了。”
“你别跟我道歉,”林淑拿起手机,又问:“夏时憬他家里知道吗?”
林悸心脏一滞。
“……知道。”
“他家长同意他谈男朋友?”
“……”
林悸垂下眼嗯了一声。
“对谁都要有所防备,不是说在一起承诺就成真了,万一哪天他家里人反悔,要他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你怎么办?他娶的那个女孩儿怎么办?”
“你年纪还小,在人情世故上还比较天真,妈妈跟你说这些不是指责你男朋友的意思,只是让你留个心眼,别傻傻地捧着一颗真心,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到头来被辜负了受伤的是你自己,知道吗?”
林悸沉默两秒道:
“知道了。”
林淑无奈地瞥他一眼,接了个电话回卧室去了。
昨晚闹得太过火,林悸脖子以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大概是他回来得晚,加上进门那会儿脱外套没注意,两条线索一串,想让人猜不到都难。
林悸埋在枕头里,一时说不清跟亲弟弟乱来还是跟出轨对象的儿子乱搞哪个更严重。他趴在床上自责了一下午,后悔自己半推半就不想拒绝,也后悔自己行事冲动总是亏欠。可情爱本就摄人心魄,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实在不知道怎么把握分寸,又由于喜欢的对象太过完美,连最后一丝仅存的理智都自我崩断,满脑子都叫嚣着身体相嵌灵魂契合,恨不得成为对方血液里的一部分,长长久久交融共生。
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反人类物质攻击地球,或者意外出现了什么超能力,导致他和夏时憬感情溃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宁愿孤独终老,从生到死苦苦铭记着这段回忆,直到彻底离开世界的那一刻——哪怕只有短短不到两百天。
正月初一过大年,正月初二过中年,正月初三过老年,正月初四过晚年,林悸无奈无措无言无力地东奔西走,在认识的不认识的亲戚面前通通刷了遍脸,正式回家已经正月初七了。
夏时憬每天煲电话粥约他见面,好不容易等到林淑上班,家里又来了一位新客人——他七大姑八大姨之一的舅舅的表妹的丈夫的表姐的儿子,总而言之就是除夕当晚隔着密密麻麻的叔叔婶婶见过一面,完全没有印象但勉强搭得上关系的不知名远房亲戚。
重点在远房亲戚这四个字上。
因为这小子要在他家住几天。
林淑欣然接受,林悸愁上加愁。
“那个……你打算睡哪?”
“你是我哥,我挨着你睡就行。”
比他身量稍长的少年抓着书包,嘴里一块口香糖翻来覆去地嚼,目中无人的架势跟当初夏时憬一模一样。
林悸当然不能跟他睡一起,睡一屋也不行,于是当即把床让给他,收拾好过年带回来的行李就往外走。
“你要离家出走?”那人惊了。
林悸解释:“我去朋友家住。”
“不行,我妈说你成绩好,让我找你补几天课,等高二开学就搬出去。”
“我不能跟你住一起。”林悸说。
“为什么?”
“……我有男朋友,不合适。”
口香糖瞪大眼睛反应了好几秒,艰难接受事实后又问:“你是我哥,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悸这回哑了。
“你们城里人玩得真花,要是我娶个男的我妈估计得打断我的腿,”他似有若无地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算了,我自己去找住处,大不了网吧包夜睡几天,反正二月份就开学了。”
“等等。”
林悸微皱了下眉,看向圆钟道:“你睡我那间,有什么问题发微信给我,或者打视频电话,等我有时间再过来给你补课。”
“行啊,我扫你?”
口香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掏出某果最新款promax手机,吹了个泡泡打量林悸。
后者递给他二维码,语气淡淡道:“我高考六百五十八,一个小时四百四,你要是不好好听课,我就不浪费时间教你了。”
“……”
“?”
那少年手上一抖:“多少??”
林悸面无表情道:“你叫什么?”
对方愣愣地答:“梁硕。”
“知道了。”林悸瞥他一眼说:“以后别叫我哥。”
由于这个小插曲,某人连续七天不断的邀约紧急终止,甚至掉了个头非要来家里看看小孩长什么样。林悸想着一个视频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亲自出面宣告主权,但夏时憬危机感拉满绝对不让他俩做打视频电话这么暧昧的事,死活都要御驾亲征揭开敌人真面目,否则就当着梁某的面亲他亲到站不起来。林悸无奈摊上两个小孩,只能提防着开战被迫应了。
正月初九忌出行,宜安葬,双方见面,战火一触即发。
林悸在楼道抱了会儿男朋友,提前安抚道:“他还是个小孩,说话没轻没重的很正常,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高二了还是小孩,智商没发育还是情商没发育?总不能大小脑同时萎缩。”
“……夏时憬。”
被点到名的人稍稍平静下来,咬了下林悸的嘴唇,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彼时网瘾少年梁硕正坐在林悸书桌前那张椅子上摇摇晃晃,两分钟后听觉和视觉同时发力,他抬起眼幽幽一凝,面露惊讶道:“这是你男朋友?”
夏时憬凉凉开口:“不然你是?”
“我还以为是个娇娇软软的小白脸,没想到你是下面那个,”梁硕只对着林悸说话,视线在他破了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吊儿郎当道:
“哥,我们什么时候讲课?”
林悸眉间一皱。
夏时憬双眼一眯。
“我说过,别叫我哥。”
林悸敛了神色,转身朝夏时憬道:“你要等我吗?觉得无聊可以开投影仪。”
“不用,”后者径直往床边一坐,“我就在这盯着,看他听得懂几道题。”
梁硕不爽道:“你成绩很好吗?”
夏时憬淡淡道:“我高考六百九。”
梁硕咬了咬牙,转身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