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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希望 “林悸，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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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题硬生生讲了半个小时，从立体几何的判定定理和性质定理，到线面角二面角怎么算，怎么巧妙建坐标系，用等体积法求距离，林悸口干舌燥喝了观众递来的第三杯水，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想象不出立体图形？”
梁硕本来听得一头雾水，闻言如同点通了任督二脉，一瞬间找到了脑子不行的关键原因：
“对！我想起来了！我是那什么？脑雾？脑盲？脑什么来着？”
夏时憬漫不经心道：“脑梗，脑残，脑溢血，你自己挑一个。”
林悸连忙截住梁硕攻击的眼神：“心盲症。”
“对！”梁硕恍然大悟茅塞顿开醍醐灌顶，“我就说我怎么做不出来，这玩意在我眼里它就是个平面，完全立不起来啊——”
林悸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好拿出手机搜解决办法。心盲症这词是他无意间刷到的，当时只了解了个大概，并不清楚有无改变途径。由于他自己没有这种状况，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只能求助万能的网友帮小孩提分。
与此同时，夏时憬接了个电话，把门带上转去了客厅。
梁硕悲从中来：“我得了这个病是不是完了，什么都想象不出来，以后别人问我苹果长什么样我都只能靠背……不是台湾话的意思，我就是说这病能治好吗？”
“这不是病，只是感知世界的方式不同，”林悸垂着眼继续翻帖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你这种体质就很适合看恐怖片，至少脑海里不会反复呈现画面。”
“那你呢？你能想象出苹果的样子吗？小的大的？红的粉的？有没有纹路？或者有没有把？”
“……能。”
林悸想了想道：“我可以把它放进厨房煮开的沸水里，也可以让它从沙发底下滚到天花板上……还可以旋转切换视角，让它变大缩小，或者用刀把它切成两半，观察它被虫蛀空的部分和腐烂的果核。”
梁硕耸肩：“你说的这些我都想不出来。”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形状，又问：“如果你现在闭上眼睛，能想象出我长什么样子吗？”
林悸闭了闭眼道：“可以。”
随后睁开眼继续浏览文字。
空气缓慢静了下来，窗帘随风轻动，一来一回摇晃着光影。梁硕盯着眼前林悸根根分明的睫毛，半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林悸沉浸在评论区里没听清楚，抬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梁硕改口道：“我是说，男的和男的也能亲嘴吗？”
他本来想问不会很奇怪吗，但注意力又不自觉落在了林悸唇上，后半句就没说出口。
待慢半拍的人反应过来，梁硕已经攥着桌角靠近了几分。
林悸心里一惊，猛地推开对方。
夏时憬停在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疯了？？！”
林悸不敢置信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过匆忙，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夏时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朝梁硕冷声道：
“滚出去。”
“凭什么？”梁硕毫不在意地问：“他是我哥，你是什么？”
随后又转移目光：“我也想体验一下当同性恋的感觉，哥，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林悸被气得头脑发晕：“你现在马上搬出去。”
“为什么？我跟你又没有血缘——”
“梁硕！”
林悸死死攥住夏时憬拎椅子的手，指着门外道：“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桌上的试卷被风吹开，座椅哐的一声砸落地面，厚重的金属大门被墙反弹回来，撞出一道咣当巨响。
夏时憬转身用力捏住林悸的肩，连声追问道：“他把你怎么了？他亲你了吗？他——”
“没有，”林悸尽可能稳住情绪：“没事，他什么都没做。”说完又去牵对方的手，缓声道：“我不会再让他住这儿了，你先冷静下来，夏时憬……”
“我不该让你来的。”
夏时憬定定地凝着他，眼神越发暗沉：“我就应该把你关在家里，用铁链锁着绑到床上，让你哪也不准去，只能看着我。”
林悸只当是他一时冲动的气话，抚了抚对方的背温声道：“好，我答应你，只要没上学，你想怎么关都行，”
夏时憬捏住他的下巴，唇覆上来轻轻缓缓地蹭，末了用舌尖扫过刚才咬伤的地方，哑声道：“疼吗？”
“……有点。”
“回去涂点药膏，以后不这样了。”
“我没那么金贵。”林悸无奈地笑了一声，凑上去贴近对方的唇，一触即分，“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好。”
之后几天梁硕果然没回来，微信没发消息，电话也没打过一次。林悸心道高二的学生总不能连吃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就把人晾在一边没去管他，结果林淑连续两天晚上发现家里没人，电话也打不通，又趁吃饭的时候把林悸提溜到了餐桌前，让他一五一十交代小孩的去向。
林悸当然不知道梁硕跑哪去了，总不能说自己的弟弟想搞同性恋还打算拿他当实验对象，实话实说指不定哪天哪个阿姨提着刀上门来找人。他叹了口气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连着打了两道才有人接，几句话混在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林悸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梁硕嗤笑道：“你不是不让我回来吗？”
林悸语气平静：“回来收你的东西。”
“行啊，我保证离得远远的，免得妨碍你跟你男朋友——”
林悸迅速挂了电话，朝林淑解释：“我跟他性格合不来，他跑网吧玩去了。”
“算了，”林淑重新拿起筷子，“他妈妈跟我提了两句，说这孩子不太爱读书，能帮就帮，不能帮我们也没办法。”
她唏嘘片刻又问：“那你这几天住哪？”
林悸一顿：“夏时憬家。”
林淑眉头不自觉一皱：“他家长对你态度怎么样？有为难你吗？”
“……没有，”林悸埋头吃饭，把话题掐死在摇篮里，“明天晚上我就回学校了，你早点睡觉，夜班太伤身体了。”
“这春节听个响又要上班了，一天到晚尽折磨人，”林淑夹了块牛肉放到他碗里，习惯性啰嗦道：“去学校好好吃饭，天冷记得加衣，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最后一个学期，妈妈也不求你提什么分了，保持这个状态迎接高考就行，以你的分数，国内顶尖的大学都可以随便挑，不要因为去年失败就压力倍增，更何况那也不是你的问题。”
“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最后考成什么样，人生都还有大把机会等你抓，别困在死胡同里走不出来，安心学就是了，啊。”
林悸鼻子一酸，含糊应她：“知道了。”
二月三号全校复工，老师学生们都一脸愁云惨淡的表情，和灰蒙蒙的天互相映衬着，从上到下暮气沉沉，从里到外则半死不活。
林悸把寝室大部分东西搬空，收拾完挪到教室昏睡了一下午，醒来时天已经暗了，周围一片丢了魂无精打采的祖国花朵，像被暴雨摧残过，全都萎靡不振地跟手机做告别仪式。他抬眼望向走廊，窗外果然下了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天空，鞋印带着泥沙，整条楼道都脏兮兮的像被拖拉机碾过。
夏时憬不在位置上，他总是等到上课前几分钟才进教室，大概是这四方屋子阳气不足，踏进后门就有种被吸干脑髓的感觉。林悸平时不觉得，今日倒是深有体会，尤其是当他看见黑板上“距离高考还有124天”十个大字时，心里像塞了个膨胀过大的气球，挤压得呼吸都不太顺畅，总觉得哪天会砰的一声炸开。可他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期待高考结束后他和夏时憬离开这里，离开令人窒息的试探与抵挡，忘记随时可能被引燃的炸弹，他们可以奔向自由，去不同的城市看山看海，可以进入同一所大学，选择同一个专业，可以一起上课下课，也可以同时上班下班。他们会拥有足够幸福的一生，尽管这中间会出现一些小插曲，也不能阻止他们白头到老的结局。
林悸数着一颤一颤转动的倒计时，从六点零七数到六点十分，短短一百八十秒，长达三分钟的等待。
他没有等来夏时憬。
铃声响起，杨昭南红着眼睛出现在后门，低下头沉默片刻，终于字字哽咽道：
“林悸，班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