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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陨落 “我会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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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萍第一次遇见夏洪明，是在她刚刚毕业的二十四岁，大学生还没被社会贬值，研究生未来一片光明。但她家里并不富裕，也没什么看得上的人脉——毕竟作为一个光宗耀祖的准博士，她并不想自降身价去一些小型企业工作。她当然也在考虑继续读博，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她遇到了能让她幸福一生的贵人。
却没想到那是能让她痛苦一生的恶人。
夏洪明年轻时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姜萍像很多爱看霸道总裁小说的女孩儿一样期盼等待着真命天子的出现，坚信自己能找到真爱，哪怕概率万分之一。那时候家家户户对女孩的要求就是找个好男人嫁了，姜萍同意却也不同意，她天生自傲，不仅要求对象完美，还要自己打拼一番事业，而出类拔萃又手握资源的夏洪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自然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直到几个月后，她意外怀孕不得不提出结婚，夏洪明以工作繁忙为由一推再推，她信了，她一边等，一边悉心照料着肚子里的孩子，给他做胎教为他补营养，哪怕夏洪明不常来看她，她也忍着不闹，怕生气影响到胎儿的发育。
她足足等了一百天，等来的却是夏洪明结婚的消息。
那女人肚子不大，跟她爱的人客客气气一脸不熟，却堂堂正正住进了本该属于她的房子里。她看着找人偷拍的视频肝肠寸断，甚至想过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但她身体太差胎儿渐大，一旦手术极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她怀着满腔怨恨生下这个孩子，也曾想过撕碎那个家庭让夏洪明原形毕露。可她还要工作，她不能谋杀自己的亲生儿子，偏偏她所需的一切都是由夏洪明提供的，她初时不在意，最后却落得个被包养的下场。夏洪明怕她拆穿一切，再次承诺爱她养她，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她迎娶回家。
她这一等，就是六年。
小三搬走了，她如愿以偿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却并没有觉出一丝幸福。夏洪明出轨一次，就有可能出轨第二次，说不定哪天还会把那个女人接回来。她要让自己的儿子赢过所有人，尤其是那个私生子，于是她天天盯着夏时憬，每次考试都要拿成绩单对比，她把他推进了全市最好的小学，初中，又常常监控着他的学习进度。夏时憬初三毕业那年，夏洪明由于工作原因要调去锦江，她私下查了林悸初中转去的学校，然后联系老师询问录取结果，终于费尽心思把夏时憬送进了锦江附中。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叛逆期长达三年，平时考试混分，高考失误差分，她汲汲营营十八年，就为了让儿子考上清北站稳脚跟，结果夏时憬因为改个志愿跟她彻底闹崩，还故意刺激她跑来复读。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盯了整整十八年的私生子，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跟儿子在同一个班，同一间寝室，甚至成绩还回回第一。
怪不得夏洪明总是防着她，原来这么多年都记挂着他的另一个儿子。
姜萍铁青着脸走进教学楼，找人问过高三一班后直冲上三楼，她站在门口扫视一圈，没看到夏时憬，也没看到那个私生子，于是随便喊了个离后门近的同学，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小声询问道：
“你是林悸的同学吧？”
“阿姨想问问，他跟我们家夏时憬关系好不好呀？”
杨昭南支支吾吾半天，挤出两个字：
“一般。”
“他们平时一起吃饭吗？我家小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我有点不放心，想让他找个同学一起住，这样安全一点。”
“憬哥租房子了？”杨昭南面露意外道：“怪不得他不回寝室了，我还以为他回家住了呢。”
姜萍见他避而不言，干脆直截了当道：“那林悸呢？他现在跟你住在一起？”
“对啊，我们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他还给我讲题，人可好了。”杨昭南大声道。
路过的江弋阳扫了他一眼。
“哦，那好吧，谢谢你啊同学，阿姨不打扰你们了。”
“没事儿阿姨。”
杨昭南笑容满面转身，顿时愁眉紧锁给夏时憬报信，心里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早恋要被抓了然后又去联系林悸。聊天界面一换，他迟疑了一下又想，憬哥应该会跟林悸说的吧，又不是双方家长到场，他一个外人掺和总归不太合适，万一说错什么导致颗粒度没对齐就闹大发了，于是收了手机校服一盖继续睡。
姜萍没问出个什么来，打算亲自去见见班主任，毕竟很多事情电话里总是说不清楚。她绕过一班门口的拐角，走到饮水机那片区域时，一个男生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她：
“阿姨，我知道他俩关系好不好。”
＊
“林悸，你和夏时憬现在什么关系？”
陈斌坐在办公桌前，姜萍脸色煞白，夏洪明则撑着额头靠在一旁的沙发上。
屋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林悸低头道：“同学。”
“还有呢？”
“……室友。”
陈斌敲了敲桌子：“继续。”
林悸攥紧手指，沉默几秒后回答：“没了。”
……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喉咙被堵住，呼吸都像针线刺入又穿出。
夏洪明压着火问：“你在跟谁谈恋爱？”
“我没有……”
“你撒谎！”
他一脚踹开椅子，抬起头狠狠盯着林悸：“你知不知道夏时憬是谁？他是你亲弟弟！同一个父亲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你告诉我你们两个现在在干什么？”
“要不是你姜阿姨察觉不对劲来学校问了一趟，我都不知道我的两个亲生儿子在搞同性恋在乱-伦！”
不……
一道惊雷轰地炸响，林悸面色苍白，脑海里最后一根丝弦断裂。
为什么……会这么快。
夏洪明丝毫不避着陈斌，声色俱厉道：“你作为哥哥，不仅瞒着你妈跟他厮混乱搞，甚至还骗老师说要走读，跟他到外面租房同居，哪有点哥哥该有的样子？！”
林悸红着眼睛道：“是我先喜欢他的，我之前不知道他是——”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萍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六年级那个暑假见过他，你初一读了一个月就转学，高中三年还跟他一个楼层，家长会你爸来找过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
“你们一个初中一个高中甚至复读都在一个班，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我跟你爸从南城调去锦江，又为了高考复读搬回南城，为什么哪里都能看到你？啊？你告诉阿姨，为什么你总是缠着我们家小憬不放？你自己喜欢男的恶心就算了，你还要拉着他跟你干这种恶心的事——”
“姜萍！”夏洪明低喝一声。
“怪不得我儿子上高中以后像变了个人，还非要跑回南城来复读，你身为哥哥勾引弟弟，还不让他读大学，是为了报复我们母子俩吗？？”姜萍带着哭腔问：“林悸你告诉阿姨，我儿子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他以后要结婚要生孩子，你把他骗成同性恋他怎么办？你要毁了他的一生吗？！”
林悸颤抖着嘴唇开口：“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谁，除了我妈。”
“夏时憬跟我互相喜欢，我们在一起前并不知道什么血缘关系，也没有谁把谁变成同性恋这种事情，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他的自由，这是我妈告诉我的原话。”
“而你，”林悸看向姜萍，又看向紧攥着拳头的夏洪明，“你们。”
“从来没尊重过他的意见，甚至以后还要逼他和无辜的女生结婚。”
夏洪明寒声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我确实管不了，就像当年我妈怀孕的时候你背着她出轨，跟这个女人上床口口生孩子——”
“闭嘴！！！”
“你凭什么让我闭嘴？”林悸冷冷地盯着他，话头却转向姜萍：“阿姨，我现在叫你一声阿姨，是因为你是夏时憬的妈妈，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到底谁是后来者，你骗自己不知道，骗你儿子说我妈夺走了你的家庭，骗其他人说你过得有多惨，你骗了他整整十八年，他一直以为是我害他没有爸爸，害他出生以后苦苦熬了六年，你一遍又一遍说你才是被出轨的那个，甚至连你的记忆都扭曲成了你想要的过去……我妈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而你们夫妻俩狼狈为奸还站在这里指责我带坏你们的儿子，夏时憬为什么不爱说话，为什么跟你们关系破裂，你们从来没反思过自己吗？”
林悸说到最后声音嘶哑，如同十二年前林淑对着满地玻璃质问，两代爱恨纠葛，两生牵绊阻碍，所有不该破碎的，不应空白的，全都迫于恩怨分崩离析。
“我会跟他分手，至于你们，还没资格借着他的名义来控诉我。”
林悸转身摔门而去，离开走廊的那一瞬间，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哭得溃不成声。
如果相爱注定是无解的死局，他宁愿一切从未开始，他和夏时憬从未见过。
哪怕生生陌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