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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归离 “夏时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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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作鱼梁云复湍，因惊四月雨声寒。
林悸望着窗外混沌的雨雾，听珠落房檐，弦震余音，未曾想过这良辰美景不过是断井颓垣。
夏时憬确实没有离开，也确实被关了一个多月，他出现得突兀又突然，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下雨天，银杏泛绿的时节，他单手拎着书包，像重逢时那个起风的傍晚，站在曾经站过的位置，说着不曾说过的话：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林悸张口想说什么，话音堵在喉间，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周围所有人都停笔望着这个角落，夏时憬不顾一切走过来，把日思夜想的人搂进怀里，死死抱住不放。
半晌，林悸终于开口道：
“好久不见。”
他们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东窗事发的前一天，还是除夕奔赴的那个晚上？明明触觉如此熟悉，明明心跳如此清晰，为什么他会觉得对方这么陌生。
林悸努力回溯了无数个瞬间——天台意外的靠近，阳台无声的安抚，以及自习室情动的退却。可再多回忆都躲不过缺口，时间轻易流逝，过往的点滴也随之而去，成为岁月遗忘的一角，消失在生命长河中。
他应该说：“我也想你，我想你想得头痛欲裂，整日整夜失魂落魄。我一想到你就睡不着觉，就难过得想哭，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
“我见到你，才知道什么叫死而复生。”
可他开口的却是：“放开我。”
夏时憬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
雨下得更大了，银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漫天金黄飞舞，满地水光淋漓。
夏时憬攥紧他的手腕把人拽出教室，推进光线昏暗的楼梯间：
“林悸，发生什么了？他们怎么你了？你说句话……”
林悸闭了闭眼：“我累了。”
“我知道，对不起……”夏时憬皱着眉无奈地松开他：“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让她来学校找你——”
“你确实知道。”
林悸双目无神地望向对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夏洪明找你那天？我受伤的那个下午？还是八月六号，你跟我表白的那个晚上？”
“……什么？”
记忆撕裂成碎片，林悸突然笑了一声：“差点忘了，我们高中还有一段。”
夏时憬握住他的肩，嗓音沙哑道：“宝宝，你想让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别这样，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
林悸不说话，他便继续开口：“我回来最多只能待两个月，毕业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出国，夏洪明会监控我的手机和行程，到时候我们没法联——”
“不用联系了。”
林悸说。
“夏时憬，我们分手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宝宝……”夏时憬解释道：“我是说这两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时间，我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见面。”
“我们不用见面了。”
林悸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
夏时憬疑惑道：“你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哥。”
林悸缓缓开口道：“初中，高中，复读开学的那天，我说喜欢你被你拒绝的那天，还有我在浴室跟你坦白一切的那天。”
他问：“是吗？”
夏时憬松了手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很久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仿佛知道那长久的沉默预示着什么，林悸只是垂着眼，手指被冰凉的雨雾冻得发红。
答案像一把尖刀悬在心脏上方摇摇欲坠，他根本不需要开口，迟早会被贯穿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我——”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悸淡淡道：“这句话你可以开头跟我说，可以在帮我治疗接触障碍的时候跟我说，可以在我动心让你跟我睡在一起的那天跟我说。”
“可是你没有，你不仅没有，还继续装作喜欢我的样子，看我被你吊着，看我被感情折磨，看我被伦理道德逼得发疯。”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能回到过去吗？我能重来一次不认识你吗？”
夏时憬沉默地僵在原地。
林悸字字泣血，冷静地刺穿过往假象：“你一步一步接近我，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就为了看我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然后报复我妈，你眼中的第三者——一个被出轨被抛弃还被当作小三的女人。”
“你不是觉得我很好笑，看我像个小丑一样痛苦挣扎，是不是很可笑？”
“不是，我是真的喜欢——”
“真的喜欢上我了是吗？”林悸哽咽道：“夏时憬，你觉得我还能信你什么？你口中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我，”夏时憬攥住他的衣袖，声音有些颤抖，“但我还是要说……喜欢你是真的，骗过你也是真的，我确实是因为误会接近你，可你受伤那次我就知道错了，我不敢说……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会跟我分手。”
“林悸……我真的很爱你。”
林悸苦笑一声：
“就算是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时憬眼眶泛红，不知所措地一次次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后悔，可我真的离不开你。”
“林悸，你说好不会跟我分开，我们以后——”
“太晚了。”
林悸摇头道：“我们没有以后了。”
夏时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错身离开，把所有来时的期待和热情全部扑灭。他们之间仅仅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林悸会去哪，上什么大学，以后从事什么工作，在下一秒就会与他无关。
这是他曾经恨错的人，也是他现在深爱的人，他可以是任何身份，亲人，恋人，家人，却独独不能是陌生人。
夏时憬眼神一暗，把林悸用力拽回来锁进怀里，同时不由分说地封住了他的唇。
舌尖被狠狠咬破，血腥味弥漫成刺激神经的烟雾，越是沉浸越是混乱。夏时憬把人按在墙角，膝盖顶-开林悸的双腿防止他借力，然后攥住他的两只手腕强行深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们的关系。
血从齿间溢出来，双方都不肯服软，林悸被掐住脖子失了气力，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对方的侵入，他越咬夏时憬吻得越凶，倒像是恨死了他非要逼他做这种恶心的事——他以前从来不敢将这两个字和他们纯粹的感情联系在一起，就连口口也只是担心对方会心理不适，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恶心，他喜欢上自己父亲的私生子，他爱上欺骗自己感情的亲弟弟，他面对两次破碎的起折无能又无力，此刻连脱困都做不到，无论是靠反抗还是求饶。
林悸眼角滑落泪水，整个人气喘吁吁地抵着墙面，狼狈不堪。夏时憬一边吻他的泪，一边锢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嗓音已然带了哽咽：
“别离开我……林悸。”
“……别留我一个人。”
林悸泪如泉涌：“我恨你……”
“我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遇见，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在一起……”
“对不起。”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别离开我，求你了……”
林悸浸在周围浓郁的薄荷水雾里，恍惚间察觉到什么异样，他抬起手，密密麻麻的针尖落在皮肤上，像上万只蜘蛛疾行而过，刺痛和痒一同延伸至神经。他恐惧得全身发抖，手臂脖子脸颊所有露出的皮肤爬满了节肢虫类，蜈蚣钻进耳朵，蚰蜒窜进衣领，马陆从鼻尖游至下巴，在嘴唇附近反复徘徊。
“林悸？宝宝？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夏时憬不知所措地松开他，却没料到怀里的人直接瘫软了下去。他心脏一空，连忙抱起林悸往医务室跑，随后又意识到校医院资源匮乏，连输液打针都做不到，只能抓起手机迅速拨120。
等一切安定下来，天已经黑了，他没资格探视林悸，更不知道突然发作的症状源于何因，林淑将他拒之门外，进病房前只留下了两个字——
心病。
十二年来自我吞咽，把所有痛苦和悲怆忍在心里，不提，不问，繁殖多年的心病。
林悸从来没有什么接触障碍，只不过是他情绪堆积越发严重的躯体病症罢了。
“你别再来找他了，他看到你就想起夏洪明干的恶心事，还有你们做过的那些。”
一扇门之隔，两次重叠的场景，夏时憬从天黑坐到天亮，一直等到林悸醒过来，才独自安静地离开了医院。
他不该骗林悸说要追他，可如果他当初没有纠缠不休，林悸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他不该推开林悸又再次靠近，可如果他当初选择放弃，林悸就只能和他错过分开。他不该在林悸知晓身份前隐瞒，可如果他当初坦白一切，林悸就会果断和他分手——在他们还没有深爱到难以分离的时候。
他最不该让林悸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那些过去，关于仇恨，报复，以及谎言——在林悸不顾伦理对抗世俗的执念前，在感情倏然结束痛不欲生的余烬中。
再多当初都无济于事，他们之间伤痕横亘，注定是场无解的死局。
从一开始就错得彻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