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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崩断 “但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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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又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暮色四合,天边红线淡去,深蓝被揉碎了融化成水,铺成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林悸从天亮望到天黑,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阵悲伤——他应该感到幸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幸福,他了结了他恨的人,摆脱了恨他的人,从今往后他还是以前那个林悸,不需要纠结,不需要惶恐,人生重回正轨,他可以自欺欺人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假装不曾遇见夏时憬,假装从未做过那些恶心的事。他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远离假象,可越是刻意逃避,越是无意回溯痛苦的记忆。
“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悸,我们谈恋爱吧。”
“跟我在一起吗,以男朋友的身份。”
那些自以为心动的瞬间原来都是致幻的罂粟,他将错就错一错再错,到头来连纵容的源头都不知道在哪里,还天真地觉得自己是在清醒着沉沦。
夜幕降临,病房里短暂陷入昏暗,又被白昼再次取代。林淑端着一碗粥坐到他旁边,轻言细语地叫醒他:
“妈妈给你做了南瓜粥,别生气了,吃点东西再睡。”
林悸红着眼圈坐起来,缓缓开口道:
“妈,我想转班。”
林淑一怔:“怎么啦?”
“对不起……之前是我太自私了,完全没顾及你的感受……”林悸攥紧床单道:“我不想再看见他了,我想转去离他最远的班,我不想再重来一次了,我……”
“好,妈妈去跟老师说,你先把这碗粥喝完,别到时候又犯胃炎,疼得走不动路。”
林淑抚了抚他的背,又试探着开口道:“妈妈给你约了个心理医生,明天下午我带你过去,你跟他随便聊聊天,不用说什么,就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可以吗?”
她温和地说着每一句话,连每个字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刺激到他。林悸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负担,总是在让她担心,也总是在让她难过。
他抬起头,林淑的眼睛果然是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还哭了很久。
“妈,对不起。”
“别跟妈妈说对不起,妈妈听了难受,”林淑轻轻抱了他一下,“也别总是折磨自己,该治的病就治,想哭就哭出来,别一个人憋着,情绪堆在心里迟早会出问题。”
她抹掉眼角的泪水,又说:“妈妈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够了。”
林悸喉间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碗南瓜粥是咸的,大概是盐放多了,咸得有些泛苦,怎么咀嚼都尝不出一丝甜味。
回到学校已是四月中旬,林悸收拾好全部要用的书籍资料,把书包挂到肩上时,夏时憬克制地没有去牵他:
“一定要走吗?”
林悸没说话,带着来过的痕迹走得干干净净。
班里残留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和两个月前的春日一样,转眼又要入夏,人来人往,仿佛从始至终一班只有三十个人,并未多出什么转校生或者复读生,留下的人从分班以前就注定了。
夏时憬时常会去看他,从三楼尽头绕一大圈穿过走廊,以接水为借口路过二班。他曾以为林悸会去七班,或者周熠在的五班,毕竟身旁有一两个熟悉的人更容易适应环境。但林悸以模拟考试全市第一的身份选择了梁安宇所在的班级,并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掉下七百分,语文更是维持在一百四左右,跟二班所有人都拉开一大截。
杨昭南做题做疯了总是喜欢前后左右骚扰人,自从身后坐了个冰雕,前面的冰块又越发沉默,他话也不说了,整天不是在手机上找林悸求经问道,就是宛如一只吊死鬼趴在走廊,把栏杆上的铁丝网当吉他弹,一句“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翻来覆去地唱,把江弋阳难听得面如寒冰:“军训的时候没见你上去唱。”
杨昭南秒开仙人模式,抹泪道:“乖乖,我们不爱了好不好……”
林悸回寝室清空杂物的那天,夏时憬跟着一路进了宿舍,门被反锁,狭小的空间顿时只剩他们二人。
他平静地拖出行李箱,把衣柜里剩的不多的T恤长裤折叠放好,拿出那件睡衣时,林悸手上动作极其细微地一顿,随后又恢复正常继续收拾衣物。
夏时憬看他清空衣柜,又扔掉了所有做完的习题册,以及那瓶用了不到四分之一的消毒液,终于静不下去了:
“你要走?”
林悸没回应他,自顾自整理鞋袜,等他终于关上行李箱提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夏时憬把他拦在了门口:
“你要回家住吗?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
林悸淡淡道:“同学?室友?”
“还是前任?”
夏时憬微微皱眉:“什么?”
“可我们现在不是同学,也不是室友,连陌生人都算不上,还是说你觉得——”
“你有资格用最后那个身份问我?”
“林悸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林悸冷淡地看着对方,如同他祈求蛋糕被收下的那天,“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夏时憬放轻语气道:“那你还回学校吗?你中午在哪睡?你还回班里上课吗?”
“跟你没关系。”
“林悸……”
夏时憬伸手要来拉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林悸蓦地退了半步。
“别碰我。”
“能不能别走?”夏时憬有些慌了:“我可以不回宿舍,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你别离开我行吗?就当为了我们之前那段感情,能不能别对我这么残忍?”
他说到最后几乎有些乱了,自知说错了话而停下来思考怎么弥补,果不其然,没等他开口,林悸已经冷声道:
“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林悸一字一句开口道:“你抱着恶心的想法接近我,然后中途把自己搭进去了,还要强求我对你负责。”
“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还是用一段时间就扔的玩具?”
“我没有……”夏时憬语无伦次道:“我喜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弥补你才能接受……”
“我永远不可能接受。”
林悸无力道:“夏时憬,我们就到这吧,结束了。”
林悸绕开他去拧门锁,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响声,他皱着眉从右往左又拧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里面卡住了,怎么旋转都开不了门。
夏时憬站在一旁淡声道:
“杨昭南一点左右才回寝室,我们还有半个小时。”
说完,他推开行李箱把林悸抱到桌上,强行扣住了对方的后颈。
唇舌吸吮,暧昧的水声在喘息间忽远忽近,林悸从里到外被残忍地灼伤,听觉随着漫起的不适感逐渐淡去。他难受得不停挣扎,想制造伤口用指尖刺痛皮肤,可夏时憬一边强迫他接吻,一边扯开他的裤绳,用手握住他半y的xq,林悸痛苦地流着眼泪,快-感催得他情动难忍,对接触本身强烈的负面反应又烧得他意识恍惚。整个人像被扔进海里反复窒息,在濒临死亡的那一瞬间,他颤抖着s在了对方手里,悲哀,耻辱,生不如死。
林悸脱力地靠在对方肩上,周身难以忍受的蚁噬感迅速蔓延,从上至下,密集如针,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如同近乎死寂的残垣:
“我恨你。”
……
“我知道。”
夏时憬轻声回应:
“但没关系,我爱你。”
*
林悸不再回寝室,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趴在桌上睡到两点,然后洗漱喝水接着上下一节课。他也不再留到晚上十一点,因为这样窗外总会站着一个人,等他关掉灯源一起离开。他融进自己讨厌的人群里,装作随处可见的路人甲,刻意避免被对方发现。他比以前更安静也更不爱说话,每天按部就班地到校上课,从早到晚都不出声。
二班一小部分人不喜欢他,但成绩摆在那,人又赶不走,只能看着他整天来来去去,像个游魂一样不吵也不闹,存在感日渐降低。他也从来不笑,冷淡得仿佛谁也不想搭理,又仿佛只是因为难过才总是沉默。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夏时憬是被棒打鸳鸯,以谈恋爱加上同性恋两条罪行被强行分开,殊不知这其中恩怨纠葛,所谓惩罚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而这层原因,在夏时憬频繁靠近林悸的第八天,同时也是提出复合的第一天,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了。
“所以林悸是夏时憬的亲哥哥,夏时憬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我□□世界观崩塌了,亏我以前还真心嗑过他俩,没想到居然是亲兄弟乱-伦,三次元搞骨科也太恶心了。”
“重点在这吗?重点在夏时憬是小三的儿子,他妈把林悸的妈妈逼走,然后他还故意来追林悸,骗他跟他在一起,结果林悸发现他们有血缘关系,马上就分手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光鲜亮丽的背后简直就是道德沦丧,别说了我要吐了,以后看到他俩都得ptsd。”
林悸一路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周围或打量或嫌恶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如同要将他千刀万剐将他凌迟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如死灰,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这次又是什么?身份暴露还是恩怨情仇?所有人都知道了吗?那正好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了,他可以平静度过最后一个多月,然后离开这个让他痛苦的地方。
林悸沉默着上课下课,睡觉接水吃饭做题,他从早到晚听了太多污言秽语,大概是干扰性过于强烈,夏时憬出现在窗外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些怔愣。
事到如今,对方居然还会来见他。
“他们都在传我们的关系。”
“这不是事实吗,”林悸边关灯边道:“我又不在乎。”
“那你找周熠问什么?”
林悸动作一顿。
“梁安宇请假回家了,发烧,说是下周才回来,”夏时憬皱眉道:“家长会那天我爸找你,他肯定——”
“所以呢?”
林悸冷漠地看向对方:“他说错了吗?你骗我,恨我,报复我,跟自己的亲哥哥乱-伦,他说错哪句了?”
“……林悸。”
“比起站在这里问我谁说的这些,不如为了你的名声离我远点,注意和哥哥以及前任该有的分寸。”
夏时憬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像往常一样送他到轻轨站。
临别前,林悸停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央,闭了闭眼道: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喜欢,就别来打扰我了,我不想再复读一次。”
三声提示音结束,车门关闭,直至背影彻底离开视线,夏时憬才摊开手掌,目光停留在手心的项链上。
钻石闪烁着璀璨的蓝紫光,钥匙躺在中间,和他胸前坠着的微型挂锁严丝合缝。
林悸彻底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