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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凋零 “哪怕血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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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憬跟我在一起前并不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两个家庭之间的恩怨,目前我们已经分手,希望谣言止于智者,各位专心备考,不要再传播类似的言论。】
“啥意思?正主出来发话了?”
“又是亲兄弟又是私生子,双方还都不知道,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谁知道呢,现在的澄清就等于实锤,管他是不是真的通通打成假的,咱们这种五六百分的,还是专专心心考自己的试吧。”
校园墙热闹了一早上,杨昭南便在评论区孤身奋战了一早上,昨天睡得太死忘了去别班打听八卦,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班一半人跟林悸算不上熟,早前知道了也没吭声,罗婷婷和宋洲纷纷私聊了林悸,徐沛发了个表情包以示安慰,江弋阳则把杨昭南提溜起来看QQ空间,以至于他一下课就激情开团,以无脑传谣为中心,以成绩垃圾为半径,把方圆一里的年级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百名扫射得渣都不剩。
夏时憬几次想见林悸,都被他算好时间躲开了,一班和二班体育课完全错开,其余时间林悸不是去其他楼层接水,就是趴在桌上睡觉,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在那条帖子后停了大半,也有不少混分毕业的,读书读得想死把这事翻来覆去地嚼。
如同村口嗑瓜子的大爸大妈。
四月二十二号,林悸请假回了趟家,把重要物品整理汇总,打电话跟林淑商量具体时间。客厅大部分东西已经搬空了,鞋柜收拾干净,他转身清理玄关时,目光落到玻璃展台里的蓝花楹上,停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门被敲响,林悸想也不想地开门,被一个熟悉的拥抱禁锢住。
“放开我!!”
夏时憬扫了眼客厅,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你要搬家?你打算去哪?离开南城还是去其他什么地方?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林悸在他侧颈上咬了一个血印,发了疯似的挣开:“别靠近我!只有你……只有你会让我难受,偏偏每次你都要强迫我……强迫我做那些恶心的事……”
“哪些事让你恶心?”夏时憬沉声道:“跟你接吻,把你弄*,还是*得你边哭边喘?”
“你躲了我三天,早上中午下午晚上,我每节课间都来找你,你明明……你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撒谎?我做的那些事不是让你觉得恶心吗?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说我无辜?”
“我……”林悸颤抖着开口:“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最痛苦的时候希望你去死……夏时憬,我说过了别再来找我,为什么你总是不尊重我,总是一次次让我难过……”
夏时憬哑声道:“你想我去死是吗?”
“……好。”
他几步走进厨房,把悬挂在刀架上的匕首取出来,对准心口毫不犹豫刺下去,林悸没料到他疯成这样,惊愕地冲过去握住刀刃,在对方下手的前一秒硬生生拽了过来。刀尖错开一段距离,深深扎进夏时憬的手臂里,刹那间血流如柱,手上,衣服上,目之所及一片鲜红。
夏时憬怔愣地松开那把刀,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悸的掌心:“你……”
林悸被吓得魂不守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后怕。
无止尽的后怕。
如果那一刀扎进去……
如果那一刀扎进去怎么办……
他全身无力地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一阵钻心剧痛穿透他的大脑,把一切冲动的,愤怒的,委屈的思绪全部斩断,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夏时憬总是要逼他?
为什么他痛不欲生还要让他难过?
林悸清醒又混沌,双手被什么东西缚住,像裹了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越是挣扎,越是被勒得血流不止。
夏时憬红着眼眶帮他清理伤口,眼泪滴到纱布上,浸出一片灰色的圆点,他背着林悸去了最近的医院,以监护人的身份,守在他身边帮他恢复意识。林悸发了烧,手心伤口深可见骨,怎么喊他他都醒不过来。他偶尔会发抖,像接触障碍发作时那样,哪怕说不出话也睁不开眼睛,还是想要攥紧手指用痛觉抵抗那种不适。
他们明明是最亲的恋人,却要被爱恨割裂彼此伤害。
“对不起……宝宝。”
“我错了,对不起……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林淑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林悸出院两天后。手心的伤口还未痊愈,他写不了字,更睡不着觉,每每闭眼,就是夏时憬一刀捅进心脏的样子,他更不敢见夏时憬,他见一次,躯体障碍就发作一次,他反反复复欺骗自己,骗自己不喜欢对方,骗自己不去想就不会痛,似乎只有这样一切才能顺理成章地走下去。
可他又嫌说服力不够,只能一次次另找理由,无论是血缘,仇恨,欺骗,情绪崩溃,还是身体反应。
生理性的讨厌不会骗人,他讨厌夏时憬,讨厌得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林悸忽然想起夏时憬来找他的那天,他站在保存完好的蓝花楹面前,记忆回到实验楼心跳如鼓的那个晚上,夏时憬牵住他的手,轻声道:
“蓝花楹,喜欢吗?”
温暖的阳光笼罩这个角落,玻璃反射出耀眼的碎金,他盯着恒久盛开的蓝紫花束,蓦地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在他意识到自己还喜欢对方的瞬间。
林悸不再回学校上课,他偶尔会去图书馆,偶尔会去校外自习室,大部分时间,则窝在还没搬空的家里一个人发呆。
夏时憬常常敲门道歉,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林悸不想见他,也不接受他一句单薄的妥协,他如愿以偿离开了这里,和林淑搬到了离医院最近的小区,安安静静准备一个月后的高考。班里几个同学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问问题,有时候聊聊天,日子一天天流淌下去,又好像仅仅只滴落了几个小时,他在无人知晓的黑夜走进十九岁,屏幕上各种软件给他发消息庆生,和往年并没有什么区别。
夏时憬被他拉黑了。
没有删除,没有屏蔽,他知道他们还有一些恩怨没有结束,但他现在不想折磨自己,也懒得花时间让对方死心。他们迟早会分开,等高考结束,等毕业季,等大学生活开始,他就再也见不到夏时憬了。
林悸坐在阳台边,眼睛被风吹得有点涩,窗外蓝花楹灼灼盛放,风起时花落如雪,风静时花开如焰,他望着漫天蓝紫,花影与回忆重叠,停留在蓝楹涧落的那一瞬间。
夏时憬收回视线,等随风飘散的花瓣落到掌心,合拢手指走进了楼道。小狸花蹲在拐角舔爪子,见此人有万分之一的熟悉感,靠近蹭了蹭裤脚,试图乞讨一点微薄的粮食。夏时憬脚步一滞,拎起它抱在怀里往三楼走,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扔在门前,抬手指了指抓痕。
小脑袋瓜实在不能理解,但肌肉记忆发力转身就开始刨,这猫没剪指甲,门板被它抓得撕啦响,听起来甚是刺耳。夏时憬坐在楼梯上看它抓了好几分钟,轻声教它猫叫,小家伙语音系统还未完善,听不懂他说什么,于是打了个滚爬他腿上趴着了。
夏时憬盯着校裤上的灰,沉默半天,到底还是没赶它下去。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后点进置顶聊天框发给林悸,自顾自地跟对面说话:
XJ:【它想你了】
消息一如既往带着红色感叹号,夏时憬没什么反应,又发了几个字过去:
XJ:【生日快乐】
隔壁住户来来去去路过好几趟,回回都能看见坐这盯着屏幕出神的小伙子,被猫一绊实在没忍住开口道:
“你坐这儿等人吗?”
夏时憬摁熄屏幕:“我朋友住这,我在等他出来。”
“这家?”中年男人一愣,“这家前几天搬走了啊。”
“……搬走了??”
“对啊,早上搬的,人都走好几天了,你朋友没告诉你?”
“……没有。”
夏时憬攥紧手机,哑声开口道:“我打电话问问他,谢谢叔叔。”
“没事,风挺大的别吹感冒了。”
“好。”
小猫再次乞讨失败,失落地趴在门口窝成一团,夏时憬红着眼圈把它抱到怀里,喉间泛上一片苦涩:
“别等了。”
“他不会回来了。”
林悸回来的那天是五月五号,立夏前最后一个春日,他把课桌全部清空,扔掉大部分无用的教材和资料,然后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离开了教学楼。四周银杏随风摇曳,他踩下最后一节步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过太多次,连语气都铭记于心。
“林悸。”
“你之前答应我的……还作数吗?”
思绪被恍然拉回过去,那些承诺,约定仿佛响在耳边:
“如果被迫分开很长时间,你愿意等我吗?”
“我愿意。”
“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六年,我都愿意。”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幸福,无论是以哥哥,还是男朋友的身份。”
“我想填补本不该我们承受的缺憾。”
……
泪水从眼角滑落,林悸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在春日的末尾:
“夏时憬。”
“我食言了,你骗了我,我们扯平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又说:
“祝你学业顺利,以后别来找我了。”
夏秋冬春,花开花落,他们在夏天重逢,在秋天相爱,在冬天分开,独独没有等来蓝花楹盛开的春天。
这段感情太过沉重,无论回到哪个节点,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他们一个由爱生恨,一个由恨生爱,到最后爱也爱不纯粹,恨也恨不透彻,谁都无法脱离宿命的环。
哪怕血缘相牵,他们也注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