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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重逢 “我们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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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结束后的暑假,林悸跟着导师做实验,中途只休息了一个周。室友一个实习一个回家一个转了专业出国交流,寝室只剩他下一个人——和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阿贝贝。
季澜留在学校备考,时不时来找他聊天吃饭,等两人忙完一起回南城,已经是八月初了。盛夏在蝉鸣中流淌而过,学校外那条梧桐道还是人来人往,花藤缠绕在铁艺围栏上,紫红色月季从空隙那头钻出来,被身后的枝叶拉着拽着,一路绵延着烧到栏杆尽头去。
宋洲听说他俩回来,立马打电话叫以前的高中同学吃饭,罗婷婷和单悦脱胎换骨从小漂亮飞升成大美女,言谈举止看情况优雅;徐沛人也不怂了说话音量也不小了,浑身上下一股阳刚之气;杨昭南不知道和江弋阳闹了什么矛盾,磨蹭了大半天才来,后者比他来得还晚,平日里冷冰冰的一张脸总算有了点温度。季澜跟他们算不上很熟,但偶尔也会说几句话,于是坐到林悸旁边听众人聊天。
平时不爱看群消息的林悸这才知道他们一个二个过得挺精彩。
宋洲高考结束后找单悦打听罗婷婷所填志愿,录取结果下来当天激动过头激情表白,被一通电话残忍拒绝。原因是罗婷婷当学习委员时跟他摩擦太多,大小事务如同柴米油盐,让她对这个班长意见颇大,死活都不答应和他在一起。宋洲从大一追到大二,又从大二追到大三,求助万千网友,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在两周前艰难获得芳心,成为拎包拎购物袋拎奶茶拎零食的千手观音。
徐沛爆改寸头近视手术一做,整个人精神得两眼一睁就是国,身体素质也被迫拔到了平均线,从群众眼中的小白脸一键改头换面成了无时无刻抬头挺胸的板正小兵,自我打脸实践了当兵的就是要跟老百姓抢吃的,一桌菜被他扫得如风卷残云。
杨昭南毕业以后苦心修炼试图内卷,被不知道发什么疯患了分离焦虑症的江弋阳天天带去图书馆,也不聊天,就看书,从早上看到下午,又从下午看到晚上,这种诡异的状态持续三天就被跟床融为一体的杨昭南打断了,于是江弋阳频繁上门拜访,把裹成一团脾气还大的棕毛鬼火少年扔到地上进行强制唤醒,直到开学才勉强放过单方面冷战的杨昭南。
好消息是:他俩不在一个大学。
坏消息是:浙江到江苏只要一个小时。
杨昭南彻底失去了和游戏缠绵的美好周末,就连每年屈指可数的那几个假期都被强行占用,他认认真真绞尽脑汁琢磨了大半年,和同寝室几个网速飞快的直男一对口风,脑子里渐渐冒出一个猜测——
他怀疑江弋阳要捅他**。
这个猜测在大一结束后的第二个月被证实了。
江弋阳买了一堆青轴红轴段落轴键盘,搭配黑色白色鼠标,以及声称非常便宜的显卡内存条往他床上一扔,也不说话,就盯着他,一脸冷冰冰你看着办的表情,把杨昭南搞懵了:
“啥意思?你要卖二手咋不去转转?”
江弋阳:“?”
江弋阳:“去哪转?”
杨昭南:“你这些多少钱?”
江弋阳:“两三千。”
杨昭南:“……”
杨昭南:“你看我像傻子吗?”
江弋阳不耐烦道:“你到底收不收?”
杨昭南疑惑:“我也没发收物贴啊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江弋阳眯了眯眼把他从床头拎起来,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二话不说堵住了他的唇。
杨昭南被吓得魂飞魄散:“草!!!你真的要捅老子**!!!!!”
于是两年后的今天,他们的一周年纪念日,两人因为见家长被双双逐出家门,心情纷纷有些低落——至于为什么是一周年,因为杨昭南自我定位为一个铁骨铮铮的阳刚男儿,对捅**这件事接受度为零,在江弋阳长达一年入室抢劫般的追求后,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柏拉图之恋。
当然,暂时是单方面的。
杨昭南把一条白白嫩嫩的小鱼往江弋阳盘子里一搁,理直气壮道:“给我挑鱼刺。”
后者语气凉凉道:“你自己没手?”
受害者杨同学一边蚊视他一边声如蚊呐道:“你要捅我**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林悸呛了一口水,接过季澜递来的纸巾,装作没听见继续闷头吃饭。
“林悸你呢?”宋洲忍着笑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你们学医应该挺苦的吧。”
“目前还好,”林悸盯着盘子里分不清是鸡肉土豆还是姜的黄色块状物,面色平静道:“跟以前差不多,上课做实验写报告,偶尔去外面透透气。”
“你一个人?”
“他有时候跟我一起。”季澜道。
林悸没说话,继续挑碗里的姜。
宋洲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转移了话题,几人就毕业以后要不要读研,近年行业风口有哪些,以及最后想定居的城市从天南聊到海北。林悸高考结束后越发不爱说话,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毫无自知之明地一杯杯往下灌。季澜没拦他,等人醉得差不多了,主动提了句时间,大家伙儿就拖拖拉拉地散了。
林悸趴在他背上睡得安详,手臂环着脖子,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空中乱抓。季澜勾着他的腿弯往停车场走,过程中模模糊糊听到几句话音,于是停下脚步偏过头仔细听他说话。
林悸无意识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问。
身后的人好半天没吭声,像是没听见,又大概只是自言自语。
季澜等了一阵,发现他指尖有些颤抖,整个人好像不太对劲,于是加快速度朝车位走去。没过几秒,耳旁又响起一道含糊的声音:
“别离开我……”
温凉的液体从后颈滑落,一滴滴浸湿衣领和内衬,季澜脚步一顿,很快调整好语气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怎么哭了?”
林悸没有回答他,似是感知到安慰,在心悸中渐渐平静下来。半晌,才似有若无地冒出来一句:
“我爱……你。”
季澜愣在原地,隔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喊了两声林悸没得到回应,正要开口问“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余光先瞥见了一道危险的身影。
来人戴着黑色棒球帽,穿着打扮也一身黑,那双凌厉的眼睛在夜色中死死盯着他,五官轮廓分明,不是夏时憬又是谁。
多年不见,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季澜眼神一凝,摸出车钥匙把林悸抱到副驾驶上,随后当着某人的面,在给他系安全带的同时,碰了下林悸的嘴唇。
夏时憬冷声道:“你们在一起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季澜关上车门,心不在焉道:“你还敢来见他?”
“那是我跟林悸的事情,你没资格过问,”夏时憬眼神阴沉:“更没资格碰他。”
“你好像忘了一个事实。”
季澜笑着道:“你跟他已经分手了,他恨你,你在他心中已经死了。”
“但我陪了他三年,从他被你逼得离开南中,到大一开学再到现在。他说喜欢我,你听到了吗?他说他离不开我,而你——”季澜字字诛心道:“你想以什么身份见他?他看到就觉得恶心的前男友,还是同父异母想搞乱-伦的亲弟弟?”
夏时憬攥紧拳头。
“你可以动手,等明天他醒过来,我会把过程完完整整地告诉他。”
季澜面无表情道:“夏时憬,你信不信,从今以后他连听到你的名字都会觉得恶心?”
夏时憬看向车窗内熟睡的人,三年过去,眉眼轮廓并未改变多少,那些炙热的,温存的过去仿佛只是昨天,林悸在他怀里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开口问时间。
季澜往旁一步挡住他的目光,没等他说话,身后车门发出一声轻响,林悸脚步虚浮,晕晕乎乎地下了车。
夏时憬整个人一僵。
“几点了?”
话是对着季澜说的。
季澜抬手想摸他的额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林悸边揉眼睛边绕开他,视线停在三米之外的人身上,正在努力聚焦。
“这是你朋友吗?”
夏时憬脸色骤变,立刻转身离开。
“等等……”
林悸望着不甚清晰的背影,莫名觉得对方有些熟悉,他走近两步,混沌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似乎要漫上一阵旧日的潮。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季澜连忙去拉他的手:“宝宝,我们该走了。”
林悸侧身避开他,试图琢磨出一个结果。这个人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他一时想不起来见没见过。他们之间仅仅几步距离,却仿佛横亘了数年,他想得大脑发晕,心脏钝痛,可还是没认出对方是谁。
在他即将触碰到回忆的那一刻,一抹银色打断了他的思绪,由于反光太过刺眼,他没能及时分辨出那是什么。
林悸揉了揉眼睛,朝那人垂下的手臂望去,他定定凝视了几秒,等看清那东西的形状后,浑身血液倒流,瞬间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那是藏在衣袖底下的——
明晃晃的一把刀。